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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抑鬱拯救計劃(32)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陸之樾辦理了新的電話卡。

倒不是因為害怕被陸興州找到,他只是不想被打擾。

陸文欣經常給他發簡訊,雖然前不久的長裕之旅,陸之樾對她避而不見,但她似乎是自己想通了,主動認領了“媽媽”的身份。

齊鈞更傾向於她是想多了:“據說你還有個弟弟,你親媽吐槽他更叛逆,每天在家裡對人愛搭不理的,不過我覺得還是你略勝一籌。”

簡訊箱被各種訊息塞得幾乎爆滿,陸之樾眼不見心為靜,乾脆地將電話卡折斷。

假期結束,他重新回到學校上課,坐在第一考場答完開學卷,到禮堂的燈光下彈了首曲子,接過校領導遞來的話筒,在國旗下發表致辭,底下掌聲陣陣,像是一切都沒有變過。

他還是那麼的耀眼。

沒過多久,不知從哪裡流出他離家出走的傳聞,籃球隊裡的人像講笑話一樣提及,有人搭著他的肩膀說:“這麼幼稚的事情不像你的作風,可以啊校草,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陸之樾沒有太過在意,照常請掉下午最後一節課,他接了一份給人補課的兼職,對方也是高中生,補習的的同時,也能鞏固一遍自己學過的知識。

他講完課出門,天空忽然變得陰沉,陸之樾在便利店買了飯糰和牛奶,乘坐兩段公交再步行返回小區,夜色裡,出租屋的門口站了幾道身影。

是一群女生,其中一名較為眼熟,陸之樾和她是同校同學,她的父親跟陸興州交好,兩家人在飯桌上一起吃過飯。

女生遠遠地看到他,就快步向他走來:“我聽我爸爸說了你的事情。”

陸之樾站在原地,他戴了一頂棒球棒,由於下雨,他將外套的帽子也一併拉起,罩在了外面,有線耳機還在播放英語聽力,只不過被帽簷遮擋住,天太黑,女生沒有看清。

“他說你要放棄鋼琴了,是嗎?”女生說,“我知道你可能只是遭遇了瓶頸期,但那些明星,那些鋼琴家的成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啊,你這麼有天賦,這麼厲害,你是能夠克服的。”

“對啊,我們聽了你在開學典禮上彈的那首曲子,還是一樣的好聽啊。”另一人開口道。

“你這個暑假還去參加了夏令營,都沒有來得及準備,臨時換了曲子,還能彈得這麼好,這點困難對你來說不在話下啦……”又有人說道。

“……”

雨水砸在傘面上的聲音,眼前人憧憬的語氣,鑽進播放英語聽力的那根線裡。

原來根本無法被聽出來啊,音樂能夠傳遞心情的說法果然是假的。

陸之樾的開學演奏分明糟糕透了,如果師父在現場,說不定會衝上臺去把琴給掀了,順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和他劃清界限。

彈的是甚麼東西,簡直有辱師門。

“這次在樺海的演出你也沒有參與,不過我們還是買了票,以你的名義。當然,不僅僅是我們,很多人也這麼做了,畢竟大家是因為你才喜歡上樂團的,就算你暫時沒有上場,看到那架鋼琴也算是慰藉。”

女生說著,從包裡拿出了甚麼東西:“我們也知道,你有追逐其他事物的權利,但是你都彈了這麼的久的鋼琴,離成功只差一步了,你真的捨得放棄嗎?”

她把手裡的東西遞到陸之樾面前,那是一張大合照,密密麻麻容納了好幾百人,最前面的橫幅印著陸之樾的名字,和他的生日。

“我們,還有這些粉絲,真的都好期待你。”她盯著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說,“所以陸之樾,別放棄好嗎?你答應我們,好嗎?”

陸之樾垂目看向那張照片,雨水滴滴答答,沿著傘面滑下,路燈黯淡,將那些笑臉暈染得光怪陸離。

周圍的過路人頻頻側目,又見怪不怪地收回視線。

陸之樾伸出了手,女生眼睛發亮地看著他,他卻沒有接過她手裡的照片,而是從她的揹包帶上摘掉了一隻造型小巧的攝像機。

“你從哪裡聽說的這個地址?”他一邊問,一邊拆掉了相機的卡槽,“也是你爸爸告訴你的?”

女生攥緊了雨傘,不說話。

陸之樾將碎掉的卡片丟進一旁的垃圾桶中,語氣和表情一樣毫無起伏:“回去吧,別再來了,我不是甚麼明星。”

他越過神色各異的眾人,走進老舊的居民樓,關上門以後,樓梯裡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那群人在外面敲了好一會的門,喊他的名字,直到對面的鄰居出來趕人,樓道才歸於寂靜。

隔天上午,房東打來了電話,陸之樾禮貌地向她道歉,和她約定了清退房屋的時間,以及退回房租的方式。

他搬離了現在的住址,不管這個地址的資訊是被人特意告知,還是無意間的洩露,陸之樾都無法在這裡繼續居住下去。

-

“在那邊要聽奶奶的話,不準隨便亂跑,走路多看紅綠燈,不要吃街上的垃圾……”

火車檢票時間都快要到了,李敬山還在絮絮叨叨個不停。

有小朋友嗦著棒棒糖路過,目光裡似乎帶著鄙夷,溫迎握著行李箱的把手,險些心梗:“能不能把話說全,甚麼叫吃垃圾,我只是小時候比較愛吃垃圾食品而已。”

“時間緊迫,能簡則簡啊。”李敬山不怎麼在意地說 ,拿出手機擺弄了一下,“給你充了筆話費,時刻保持手機暢通,知道了嗎?”

溫迎點點頭,李敬山轉過臉,又跟一旁的滿春奶奶囑咐了幾句,送她們進了站。

溫迎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攙扶著滿春奶奶的胳膊,走進閘機內。

她有些騰不出手來朝李敬山揮手,於是只好從圍巾裡抬起臉頰,衝他努努嘴巴,表示別在這裡看著了,快回家做飯吧。

春節假期已然結束,高鐵車票卻仍處於售罄狀態,飛機實在太貴,剩下的高鐵都是換乘,溫迎思來想去,和滿春奶奶商談過後,決定體驗一次臥鋪。

這是一趟直達列車,晚上七點從長明東站上車,次日上午十點就能到達長裕,符合溫迎的作息習慣,方便她睡懶覺。

她和滿春奶奶在同一個軟臥包廂,安頓好行李之後,溫迎開啟飯盒,和她一起吃了晚飯。

對面的兩位乘客是一對老夫婦,很擅長聊天,兩個人退休後拿著工資遊山玩水,給她們講了不少旅行中的事蹟,又拉著溫迎打牌。

溫迎只和丁一然他們玩過類似於鬥地主之類的簡單模式,乍然一接觸這種“高階模式”,一時間還無法適應,很快就被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

“念在我還是初學者的份兒上,還請各位爺爺奶奶手下留情,給我灑灑水好嗎?”她將雙手合十了,對著他們祈求道,“要是一直輸下去的話 ,今天晚上我恐怕就睡不著了。”

她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要坐在這裡盯你們一晚上。”

不過下一秒鐘,就被滿春奶奶把手拉下來了,哭笑不得地道:“別真把人給嚇唬到了。”

溫迎挺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對不起嘛。”

那對老夫婦倒是笑起來,說自己這麼大年紀了甚麼妖魔鬼怪沒見過,不過還是在後來的牌局中給她放了水。

老人家們睡得早,九點半不到,包廂裡的燈就熄滅了,溫迎躺在床上,只能看見窗戶中透進來的光線,忽明忽暗。

她沒能睡著,一方面是因為她習慣了高中的作息,時間還太早,另一方面是因為,她懷疑自己會掉下床的毛病又犯了。

溫迎將被子和枕頭都一股腦地堆在圍欄旁邊,側身躺了一會,在輕微的鼾聲中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有點緊張。

不知道為甚麼,人在緊張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譬如現在,她腦子裡正迴圈播放著“The shirt costs nine pounds and fifteen pence…”中間還有許唸的那句“快看我釣到一條好大的魚”,特別關心的提示音穿插其中。

實際上,它已經許久沒再響起。

那天上線之後,溫迎是特意把“LU”的賬號也設定成了“TUTu”的特別關心的,但陸之樾消失得很安靜,兩個賬號都靜悄悄的,躺在她的電腦上,手機裡。

再沒收到過他的信件,陸之樾留下的只有生日賀卡上的隻言片語,除此之外再無音訊。

溫迎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

或許也不算是杳無音訊。

聖誕節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個水晶球,雖然是匿名快遞,並且她拿到它時,聖誕節已經過去了,但由於始發地是長裕,溫迎暫且把它歸於陸之樾寄出。

她一開始有點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恰巧滿春奶奶也待在榕城,從國慶待到春節,一直都沒有回來。

直到上個週末,滿春奶奶急匆匆地趕回家,溫迎跑到樓下做客,這才從她口中知曉一些長裕發生的事情,似乎很棘手。

滿春奶奶有去一趟長裕的打算,她有些委婉地詢問溫迎,是否願意一同前往,溫迎考慮了片刻,最先冒出的想法居然是拒絕。

不是因為不想見到陸之樾,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被當做一個說客。

溫迎最討厭尷尬的境地了,也不是永遠都擅長面對麻煩的。

……但為甚麼到最後還是過來了呢?

陸之樾與全部的無關人員斷掉了聯絡,溫迎很可能也包含在內,所以,就算她出現在長裕,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想發揮甚麼作用。

滿春奶奶年紀大了,不方便獨自出行,溫迎恰好有假期,鄰里之間的互幫互助罷了,何況她也沒有體驗過火車,聽說長裕尤其繁華,把這幾天當成旅遊也沒甚麼。

她在自己的揹包裡找出畫本,抱著手繪本和筆拉開門,外面亮著燈,稍微有點冷,走廊裡的人正在打電話,與包廂內相比,像是另一個世界。

[夜晚到來,兔子找到小鹿,等待答案揭曉。小鹿帶她到一處隱蔽地點,用鹿角推開一輛廢舊的車輛,掀開底下的水泥板,從裡面翻出了一隻書包。

然後,他背上那隻書包,當著她的面變成了一位少年。兔子驚呆了,他髮間的鹿角還沒有變回去,摸起來還是堅硬的,帶著絨毛,預示眼前的一切並非一場夢,他們也沒有回到人類的世界。

兔子問:“你難道也是因為一扇門才穿越到這裡的?”小鹿說:“你怎麼知道?”隨後他了然地點點頭:“看來你也是。”他身上的書包也是從那扇門外帶進來的,觸碰到與人類有關的物品就能暫時變成人,這是他目前總結到的經驗。

兔子不禁感到惋惜,她是從洗手間的門穿越過來的,沒來得及背上書包。不過她轉瞬想到,既然變成人類體型的少年能夠越過圍牆,摘到外面的樹上的果實,那他們為甚麼不立馬逃跑呢?小鹿眨了眨眼睛,他顯然是習慣了鹿的習性,曲起腿坐在了地面上:“因為外面是另一道圍牆。”]

溫迎畫完這一筆,停下來,她翻了翻前面幾頁的內容,長著鹿角的少年有一雙清澈的眼眸。

不應該把小鹿畫成人形的,她這麼想著,轉瞬又冒出另一句反駁的話,不這麼畫的話,就少了很多看點啊。

溫迎頓了頓,拿起橡皮,又將它放下,她捏住鉛筆,在他的眼睫處描繪了一片淺淺的陰影,少年的面容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夜晚都拿來創作了,溫迎醒來的時候,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九點半,包廂內的三位乘客早就起床,正壓低音量,商討著待會怎麼叫醒她。

她抬起胳膊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那對老夫婦中的爺爺問:“怎麼這麼有氣無力的,高中生不應該啊,精氣神還不如我這個老傢伙。”

溫迎唰地一下坐起身:“好了好了,爺爺別唸了,我起來了。”

到達長裕的第一天,溫迎無聊至極地在酒店裡度過。

儘管已經提前說明過不需要任何接待,陸興州為表孝心,仍舊一路殺到了酒店大門前,弄得滿春奶奶也氣勢洶洶地離開了。

她問溫迎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溫迎聯想到那種場面,連連搖頭:“這附近也有很多好吃的,我準備在酒店旁邊走一走呢。”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滿春奶奶氣勢不減地回來了。

她看上去很生氣,不僅如此,還有點傷心,溫迎很少見到老人家哭,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安慰甚麼,只好抱了抱她。

第二天來接滿春奶奶的人是齊阿姨,對方朝她溫柔地微笑,溫迎同樣沒有上車的想法,頭搖的比撥浪鼓還要誇張。

昨天已經把酒店周邊逛過了一圈,這一回出門,她稍微拓寬了領地,到附近的公園看了看,又在人多的街道走了走,買回來一些路邊攤小吃。

第三天依舊如此,溫迎連頭也懶得搖了,只跟滿春奶奶打了招呼,給手機充滿電就出門。

長裕很大,她在城市裡面漫無目的地遊蕩,說不清楚自己是否期待著甚麼,又好似不必抱有期待。

下午的時候,她被偶然碰見的麥當勞治癒了一瞬,頭一次認真地研究公交車的線路圖,制定了目標地點。

即便是陰天,長裕中學的門匾也在天空底下閃耀著自帶的光亮。

她拍了張照片發到群裡,許念第一個回覆:“氣勢恢宏,霸氣側漏。”

宋子怡:“一直側漏的話漏完了怎麼辦,我建議霸氣不要漏。”

“幫我參觀一下長裕大學,謝謝。”方睿說。

只有丁一然跳出來指指點點:“怎麼拍得這麼糊啊,第一次進大城市害怕到手抖?我表示非常不滿意,重拍重拍!”

六人群聊分外熱鬧,溫迎建立群聊的時候把陸之樾也拉了進去,又親自登入他的賬號同意邀請。

丁一然還在吶喊:“這麼怯場可不行啊,加油迎迎,別再抖了~~”

溫迎懷疑他吃錯藥了,真的有那麼抖嗎?

她放停下來,放大圖片,低頭認真端詳,對面的綠燈亮著,不斷有人從她身邊路過,鞋跟與路面相撞的聲音,接打電話的聲音,一同響在耳旁。

一輛公交車往後側的道路右拐,行人和車輛都隨著鳴笛往後退讓,溫迎被撞得抬起頭,視線直直地往前看去。

綠燈再次亮起,那輛車放慢了速度,最後一扇窗戶緊閉,一道年輕的身影戴著棒球帽,側頭靠在窗玻璃上,白色的耳機鬆動,他抬起手將耳機扶正,熟悉的桃木珠嚴絲合縫,繞住那一圈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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