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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抑鬱拯救計劃(23)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李敬山買了兩支冰淇淋,讓她坐在遮陽傘底下,溫迎邊吃冰淇淋邊朝馬路看去,一位衣著精緻的女士路過,往那隻碗放了鈔票,那名衣衫襤褸的小孩低頭撕果凍,麻木地道謝。

沒過多久,又有新的路人往裡面放了硬幣,裝了錢的碗不再空蕩,那名兒童起來卻沒有那麼開心,垂著頭把碗端起,走進了不遠處的巷子,再回來時,那隻碗又變成空的了。

“爸爸,你的手機借給我用一下。”溫迎轉過頭,李敬山替她拿著冰淇淋,看著她按下了報警號碼。

等她向電話對面的人敘述完經過,李敬山把冰淇淋還給她,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她想,爸爸是知道即便警察到來,也不一定能改變甚麼的。但他卻沒有阻止她,正如他明知道空碗代表了欺騙,還是願意她花掉一筆冤枉錢。

他明知道世間的許多道理,卻不急於將成果和經驗一次性傾倒給她,任由她伸出觸角,一點一點地用不同於成人的眼光去感受。

李敬山進店買了蚊香,將塑膠袋掛在臂彎,沒有立馬回到酒店,聽店老闆說附近有個人工湖,便帶溫迎去轉了轉。

有幾隻天鵝在水上游來游去,售賣天鵝食的小販洋溢熱情的笑容,朝他們走了過來:“小朋友,沒有見過白天鵝吧,要不要喂喂它們呀?”

溫迎還在啃冰淇淋剩下的脆殼:“我是從鄉下來的,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大白鵝。”

對方冷若冰霜地離開了。

李敬山在一旁忍俊不禁,溫迎也傻笑了一下,突然再次開口:“爸爸,你知道嗎?如果我上幼兒園的時候你和媽媽就把我送走,我可能也會變成一個可憐的小孩。”

李敬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嘆了口氣,彎下腰摸摸她的腦袋:“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是不是剛才那個小孩給你造成心理陰影了?”

溫迎搖搖頭:“因為我長大了,再過兩天我就是初中生了,可以跟你們坦誠相待。”

“就你會說話。”李敬山也跟著無奈搖頭,指揮她去扔垃圾,隨後,父女二人坐到一塊,默契地拔地上的草。

“爸爸媽媽很愛你。”過了一會,李敬山的聲音響起,“尤其是媽媽,她比我還要愛你,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就是你了,雖然她不擅長表現出來,但她總是默默關心你,每天想著你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睡好……你媽媽上班比我要早一點,每次出門前,她都得先到你房間一趟,看看你有沒有掉到床底下。”

溫迎安靜地傾聽,突兀地想到“父愛如山”這個詞,她想課本的編撰者或許沒有太多生活經驗,像媽媽這樣不善言辭的人也有很多吧。

她抱著膝蓋,李敬山戳了戳她的額頭,說:“你知不知道你經常從床上滾下來?睡覺淨喜歡亂滾,明明都已經把床腿都鋸得這麼矮了,還放了那麼多的玩偶和娃娃……你媽媽半夜裡聽到你掉下床的聲音,都會立馬開門,把你抱到床上,她還專門帶你去做了檢查,怕你是摔在地上,才成了笨蛋。”

溫迎的確不知道,她睡眠質量一向很不錯,每次睜開眼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的,還會特地找到家長,尋求讚美。

她怔怔地瞪大兩隻眼睛,聽見李敬山接著說:“還有你夏天要枕的荷花枕頭,也是奶奶採了荷花曬乾,拿給媽媽,媽媽親手給你做的。你床邊的地毯,你去年冬天穿的毛衣,連那個肚子裡安裝了口袋的特別大的狗熊玩偶,都是媽媽給你縫的。”

“我以為玩偶是在外面……”李敬山早就不再揪草了,只有溫迎在揪,她聲音漸漸弱下來,“買的……”

“外面買的那些玩偶的針腳怎麼能比得上你媽媽。”李敬山語氣裡帶了點炫耀似的說,輕輕戳她的肩膀,把她戳得東倒西歪,坐到地上,“你小時候特別喜歡看哆啦A夢的光碟,喜歡裡面的叮噹貓,說也想要一個,我跑了滿大街都沒買到,媽媽說她來做,結果把叮噹貓和大雄搞混了,縫了一隻叮噹熊出來,她不好意思講,就沒有告訴你那是她準備的。”

溫迎垂著頭不吭聲,她想她恐怕是被戳到心臟了,不然為甚麼心裡面酸痠軟軟的,像是被隕石砸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坑,變成海綿,浸滿雨水……

“是不是要哭了?”李敬山捧起她的臉蛋,“爸爸說這些可不是讓你哭啊,回去以後別跟媽媽說我欺負你,咱們說好了坦誠相待的。”他頓了頓,反而微笑起來,“堅強的小孩。”

他的話音剛落,溫迎手裡揪著一把小草,一頭倒在了那副張開的手臂裡,聲音哽咽地說:“那麼喜歡我,為甚麼要幫我找別的爸爸媽媽呢?媽媽不知道外面有很多的騙子嗎,萬一把我送到喜歡虐待小孩的人家裡,我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李敬山摸了摸她的頭髮,沉默了一會兒,把她抱起來,語調輕鬆:“因為媽媽有的時候會有些不自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你多抱抱她,多誇誇她,多說幾句你愛她,她就知道自己有多好了。”

溫迎在眼淚氾濫中懵懵懂懂地點頭,她和李敬山回到酒店,溫青雲學生時代的朋友正準備出門。

她站在門口,招財貓一樣揮手,乖巧地跟他們道別,其中一個阿姨似乎特別喜歡她,都已經離開半個小時了,又折返回來,給她買了滿滿兩大袋的零食和玩具。

溫迎眼圈還有點紅,傻傻地接過袋子,道謝,兩隻胳膊被墜地往下一沉。

那名阿姨在她面前蹲下來,抱了抱她,說:“看見你長大了真好,你知不知道自己像個天使?小諾亞。”

溫迎睜大了眼睛,阿姨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可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阿姨再次用力抱了抱她,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就在汽笛中步履匆忙地離開了。

原來她曾經是從他鄉遠赴,和媽媽一起支援諾亞方舟救濟站的醫生。

溫迎趴在視窗,看向離去的汽車,一瞬間回想起許許多多的事情,被洪水摧毀的房屋,坐在臉盆裡的黑白相間的小狗,人來人往的救濟站,在擁擠的帳篷裡摟著她入睡的年輕醫生……

她們一同度過無數吵鬧的夜晚,身邊的小孩一個接著一個地被領走,只有她遲遲尋找不到帶她回家的親人。

年輕醫生的聲音帶了愁緒,以為她睡著了,撫摸她的臉頰,說了好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怎麼到頭來,你反而和我一樣,都是孤家寡人的。”

“諾亞”是乘坐一隻塑膠盆,從水上漂過來的,年輕的醫生也像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般禹禹獨行。

她不是為了留在寧縣而放棄遠大的理想,她是被理想背叛,想要離開,又因為希望短暫地駐足,才找到了新的家人,新的希望。

開學的前一天,溫迎騎上新買的腳踏車,帶著牛肉味的小餅乾和幾根火腿腸,去了寧縣另一端的小河。

她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比對,在柳樹底下找到一個早就變得平整的小土堆,一隻叫作“希望”的小狗在這裡長眠。

溫迎撕開零食的包裝,塑膠製品先推到到一旁,挖了個小坑,把小餅乾和火腿腸埋到裡面,蓋上土。

“希望,我也差一點點就被叫做這個名字。”她坐在小土堆旁邊,自言自語般地說,“難怪總是捏我的耳朵,他們果然偷偷摸摸把我當成小狗養。”

她回想起在醫院複查的那天,溫青雲手腕上纏著的紗布被一層層拆掉,露出兩道疤痕,一道是新的,正在慢慢結痂,一道是舊的,已經和皮肉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痕跡了。

媽媽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下定決心,將“尋找希望”變成“迎接新生”的呢?

溫迎不太清楚,那隻叫作“希望”的小狗也不明白,它只會召來夏末的風,吹得那片尾巴似的小草一下下地搖晃,擦過她的臉頰,就像抹去眼淚一樣。

[8月31日。今天,我感悟到了兩種表達親密的方式,並進行了實驗。

我親了親爸爸媽媽,還以為他們不會害羞呢,結果這兩個人的臉比我還紅,不過等到午休以後,他們上班之前,我再進行實驗,他們就脫敏了,還學會了舉一反三。果然是厲害的大人。

第二個實驗物件是滿春奶奶,因為我騎車路過理髮店的時候,她誇我的髮卡好看。我就一邊說“謝謝”,一邊跑進去抱了抱她,奶奶一直在笑,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第三個是許念,結果我剛親了一下她的臉,她就立馬獰笑著說“愛妃我來了”,要強吻我,我只好摁住她的胳膊,和她在路邊擁抱了五分鐘,後來宋子怡和丁一然也加入進來了。丁一然只抱了一分鐘,他說男女授受不親,他長大了,不能抱太久。]

溫迎寫到這裡,翻過一頁,在紙張的右下角畫上專屬於小動物們的記號。

兔子,小鹿,斑馬,藏羚羊和松鼠,除了在陸地上奔跑的朋友們,她當然也不會落下已經去往遠方的搖搖晃晃的企鵝。

其實她的第一個實驗物件應該是唐詩雨,早在她還沒有學會畫青銅劍,也沒能把胡蘿蔔畫成武器之前,她就和唐詩雨相互擁抱過了很長的時間,也親過她的額頭。

那時候她得到的是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此刻回憶起來,溫迎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用筆帽撓撓下巴,繼續寫下總結。

[我更喜歡擁抱的感覺,像冬天裹在厚厚的棉花被子裡,特別特別的踏實。

雖然現在是夏天,你可能有點想象不出來,並且到了冬天,我們也不一定見面。但我的擁抱不會過期,永遠為你保留。]

她合上密碼本,撿起地上的垃圾,跟小狗揮手道別,迎著黃昏騎車回家。

第二天,溫迎和丁一然他們結伴騎車,前往寧縣一中。

他們幾個人被拆散了,兩兩一組,分到不同的班級,好在一中的重點班只有三個,溫迎和許念在一班,丁一然跟宋子怡在三班,中間隔了個二班,還是能夠經常見面。

溫迎領完書,興致勃勃地往封面包書殼,上到第二堂課,身後那張空桌子的主人姍姍來遲,她轉頭,按照老師的要求把對方的課本遞過去,頓感詫異:“班長?”

“沒確定的事情,不要用這麼肯定的語氣。”方睿扶了扶眼鏡,接下課本。

溫迎忍住表情,凝重地點頭,暑假裡對方揚言要跟她做對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轉回去跟許念熱火朝天地討論,後者立馬起了壞主意,下課鈴一響,就趴到方睿的桌上:“那現在,我們可以看學長給你推薦的資料了嗎?”

“麻煩把膠帶借給我用一下。”方睿先是找溫迎借了膠帶,隨後把厚厚的一摞輔導書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正值大課間,丁一然和宋子怡在門口施展召喚術,今早走得急,他們都沒吃早餐,兩個人邀請她們前往校園小賣部,例行巡查。

方睿朝他們瞥一眼,說:“可以是可以,但你們要向我保證不能借給那兩個人,他們在三班,我們班和他們班是競爭對手。”

溫迎對他的集體榮譽感甘拜下風,抱了抱拳道:“我真的很佩服你,班長一職非你莫屬,我就不爭了。”

她拉開椅子往過道走,方睿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不當班幹部了,那第一名,你還要爭嗎?”

“當然要了。”溫迎回頭,粲然一笑,“我會全力以赴的!”

這一天,溫迎正式成為了初中生,也正式將“笨蛋”的頭銜遠遠甩到了身後。

她的畫畫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深受美術老師的喜愛,幫忙出過不少次黑板報,也在校園櫥窗裡展示了自己的作品,卻婉拒了班幹部的職稱,潛心投入到學習和比賽當中。

期中考試到來,她拿了第一名,班長緊隨其後。將獎狀放進桌洞以後,兩個人一同往收發室走去,只不過一個人拿的是班級訂購的報紙,另一人拿起的,是一封貼了郵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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