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8章 抑鬱拯救計劃(17)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陸之樾已經很久沒有度過這樣的午後。

進入地鐵時閘機卡頓,很快就有工作人員前來解救,車廂裡的年輕人給外婆讓了座,走出通道以後,斑馬線旁邊的訊號燈剛好跳成綠色。

駐紮在商場一層的商鋪大多是金店,外婆看了看,搖著頭說:“金鐲子戴在手上不方便動作,要是把來店裡理髮的顧客的腦袋砸傷,那可就難辦了。”

陸之樾便帶著她到其他樓層逛了逛,購買了護膚品,和能夠裝滿禮物盒的填充物。

不知不覺到了飯點,陸之樾拎著手提袋出門,詢問外婆是否想在外面用餐。

“正好走得有些餓了,就在這邊吃吧。”外婆指向一扇金色的拱門,“那個紅彤彤的房子是賣甚麼的?”

陸之樾抬眼看去,是一家售賣炸物和玩具套餐的餐廳。

隔著櫥窗,能夠看見裡面的孩童,在單獨劃分出的小型樂園裡玩耍嬉戲。

陸之樾很早以前就不再對玩具感興趣,也脫離了兒童的幼稚,但他的確沒有來過這裡,因此在外婆將它欽定為晚餐地點時,他略微點頭,攙扶著她朝馬路對面走去。

餐廳外圍放了供行人休憩的長椅。

有對情侶坐在上面,牽著一條白色的小狗。

陸之樾從他們身邊經過,小狗忽然跳了起來,兩條前爪並用,抱住了他的腿不放。

正沉浸在閒聊中的情侶嚇了一跳,連忙將小狗拎起,向陸之樾道歉:“對不起啊弟弟,它就是這個德性,見到好看的人就忍不住往人家身上撲……”

陸之樾搖了搖頭,說:“沒事。”

那對情侶中的女孩仍舊有些不好意思,從包裡翻出一把糖果送給他。

他走進門,彎腰拍去褲子上的灰塵,往外面看了一眼。

小狗從主人的懷抱中鑽出來,歪著腦袋和他對視,嘴巴咧得大大的。

“和小貓差不多吧,或者小兔子,或者小狗的幼崽……”

倏地,他腦海中冒出溫迎的聲音。

小狗的形體與小鴨子有本質的不同,卻同樣是白色的毛絨絨一團,陸之樾拉好口罩,彎了下唇角。

生活在寧縣的“夏天”,成功地破殼而出,也被成功地養大。

它的口味和他猜測的一樣,熱衷於小魚小蝦,生活習性則是隨了溫迎,喜愛睡覺。

這樣的搭配令陸之樾心情良好,因此在外婆提議把齊鈞叫來拎東西時,他沒有多問甚麼,剝開一粒草莓味的糖,看著外婆拿出手機。

外婆在電話裡簡要說明了購物的重量,以及餐廳點餐的分量,齊莉莉似乎有事在忙,只是語氣帶笑地說道:“那就麻煩您和小樹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齊鈞是乘坐計程車過來的,沒多久就到了餐廳。

他被扣押了零花錢,口袋裡空空蕩蕩,司機臭著臉,拽著他進門:“你們就是他的親屬吧?這小子說要到付,車費二十二塊兩毛錢,那兩毛錢的零頭抹去,不用給了。”

陸之樾掀起眼簾,朝齊鈞投去視線,後者面露尷尬,欲言又止。

他拿出自己的錢包付了款,司機瞪了一眼戴滿耳釘的不良少年,拿著錢快步地離開。

“謝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齊鈞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說。

陸之樾表情淡淡:“療養院就在附近,這次我不會和你一起去了。”

齊鈞“哦”了一聲,又朝外婆感激地鞠一躬,帶著外婆塞給他的漢堡往門口走去。

剛走幾步,又倒退回來。

陸之樾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算我再欠你一個人情,你借我點錢。”齊鈞道,“快過年了,我總不能空手過去吧,我得給我外公買個禮物。”

齊鈞從他這裡抽走了兩張百元大鈔,陸之樾留在餐廳,繼續陪外婆閒聊。

晚上八點,齊鈞完好無損地回到餐廳,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拎走了大部分購物袋,返程的路上一直在哼歌。

以往陸之樾認為他表現得有些怪異和誇張,但今晚他突然發覺,這是正常的現象。

療養院是齊鈞的回血點,避風港。

對於陸之樾來說,關於寧縣的一切同樣如此。

新年過去,陸之樾的流感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在機場送別外婆,生活又恢復從前,回到學校裡上課,鋼琴也沒有落下過。

平平無奇的上半個學期結束,期中考試的最後一科考完,他應鋼琴老師的邀約,參加了對方在劇院的鋼琴演出。

齊莉莉自從和陸興州結婚之後,就沒再給他上過鋼琴課,陸之樾現在的鋼琴老師是一位喜歡穿一襲黑衣的老先生,長相頗為嚴肅,按下琴鍵時卻感情充沛,眉毛和鬍子很像某位文學界的泰斗。

姓名也有重合,只不過重疊的是筆名。

老先生姓魯,在國內已經很有名氣。

這一次他應邀演出,帶上了陸之樾,讓他在演出間隙中也獨奏一曲,等同於向外界宣佈,陸之樾正式成為了他年齡最小的弟子。

陸之樾換好了西裝,坐在椅子上,身後的人不安地走來走去。

“緊張嗎?要不要先喝口水?”齊莉莉雙手交疊,一會兒轉過來問他一句,“糕點呢,要不要吃?”

陸之樾的目光從鏡子裡和齊鈞對上,眉峰微微挑起弧度。

齊鈞垮著臉,想要拒絕,但他的零花錢還被扣著,人身自由也被限制,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還掉第一個人情。

“哪兒有洗手間?”他左顧右盼,得到工作人員的指示後,又對著陸之樾說,“借我張紙,快點。”

陸之樾平靜地說“沒有”。

齊鈞便跳起來,嘴裡嘟囔著“那我不要了”,就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

“你給我站住。”齊莉莉皺眉,追了上去,“成天到晚嘴裡不乾不淨的,早知道就不應該讓你過來。”

“我就說了句洗手間,哪裡不乾淨了?上廁所也要我憋著?”

“…你知道今天是甚麼樣的場合嗎,注意形象,別給我們丟臉……”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工作人員站在陸之樾旁邊:“唇色很自然,再加唇釉就顯得突兀了,這邊的頭髮有點翹,我幫你重新定一下。”

“謝謝。”陸之樾低頭的動作便頓住,只是略微垂下眼睛。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用防水膜仔細包好的小方塊。

“護身符啊?”工作人員隨口問道,“好別緻的造型。”

“嗯。”陸之樾用指腹在上面按了按,摸了摸,不過沒有開啟。

他靜靜端詳了片刻,把它重新收好。

這封信和左手的紅繩一樣,被他隨身攜帶著,像是預備不時之需,

每一次,陸之樾都覺得是時候開啟了,捱過去之後,又覺得幸好沒有開啟。

小學的課堂上,老師講起過望梅止渴的故事,班級裡的其他人都覺得不可能發生。

一群快要渴死的人光憑想象就能翻山越嶺,這故事一定是虛構的。

陸之樾卻相信它是真實,並被記載為了歷史,因為他的確只靠著藥的外殼,就一遍遍悄無聲息地痊癒。

他就憑藉那點想象,吊著自己,養成了每逢大事就拿出來摸一摸的習慣。

考試是大事,考級是大事,成為初中生是大事,長高時的骨頭痛也是大事,今天也是。

雖然此刻他心態平靜,像做最簡單的數學題一樣從容。

陸之樾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中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上臺,在掌聲中鞠躬,坐下來演奏。

演出進行得很順利。

觀眾們相繼起身,陸之樾脫掉西裝,換回自己的衣服,魯先生也穿回了一身黑色。

他不怎麼愛笑,誇獎起陸之樾時也肅著一張臉。

陸興州迎上來,說預訂好了飯店,要感謝魯先生對陸之樾的提攜之恩,他只微微頷首,和同樣表情寡淡的徒弟坐到了車子的最後一排。

“我其實很討厭交際。”快到飯店時,魯先生冷不丁開口,“收你為徒是因為你很有天賦,雖然你後來告訴我,你當初並不想參加樂團。”

陸之樾點了點頭。

“你現在對鋼琴是甚麼樣的感情?”

這個問題,他曾對另一個人回答過。

陸之樾看向老師背後的車窗,夜色暗淡,玻璃倒映著少年模糊的影子。

“愛恨交加吧。”陸之樾說,“現在。”

“很不一樣的感情。”魯先生說著,頓了頓,“所以我才想試著教教你,而不是因為你父親,畢竟排在他前面的大有人在。”

陸之樾是相信師父的。

所以在陸興州和齊莉莉轉圜於社交時,不愛社交的師父提前離席,他也自然而然地起身。

“現在天已經黑了,你自己在外面不安全。”上車之前,魯先生提醒,“回去吧,讓他們吃快一點。”

“沒關係。”陸之樾幫師父關閉車門,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後,“他成年了。”

事實上,留齊鈞在旁邊才是充滿了危險。

齊鈞交的朋友眾多,分佈於長裕市的每一個角落 ,沒走多遠,跟他勾肩搭背的人就已經三五成群了。

陸之樾只是想自己走走,耳邊卻十分嘈雜,眼前也五彩繽紛。

齊鈞的朋友們染了各種顏色的頭髮,走在馬路上像一道彩虹,身上的紋身也是彩色的。

他們抽菸,吹口哨,隨手拎著啤酒往嘴裡灌,其中一人摸出一根菸,遞給陸之樾。

陸之樾垂眸看了眼,齊鈞大驚失色地奪走那根菸,對著金髮小子道:“我C,你要害死我啊?被我媽發現他抽菸,我媽能提著刀給我剁成八截。”

金髮小子面露迷茫:“他抽他的,你媽剁你幹嘛?”

“你不懂。”齊鈞叼著沒點燃的煙,煩躁地搖頭。

他們說話的間隙,陸之樾已經走進了一間超市。

超市空間不大,東西都堆放的擠擠挨挨,老闆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陸之樾拿了草莓味的棒棒糖,瞥見一旁的電話機,開口:“這裡能打電話嗎?”

“付錢就可以。”老闆耷拉眼皮,“短途還是長途,長途要貴一點,記得加區號。”

齊鈞一行人路過他身後,說:“初中生抽甚麼煙,他就只配吃棒棒糖。”

陸之樾懶得搭理他,付了錢,剝掉棒棒糖的包裝紙,按下號碼。

意料之中的,耳畔傳來的只有忙音。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他聽了幾秒鐘的“嘟——嘟——”聲,結束通話電話,繼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

夜風徐徐,這時候的風並不冷,反而帶了點暖意。

陸之樾沒有遇見難題,也已經完成今天的大事,不是特別的難過,也沒有那麼開心。

不知為何,卻格外地想要把那封信開啟。

他站在路燈底下,停住步伐,齊鈞等人已經走遠了,在另一條街“喂喂喂”地喊他。

陸之樾動了一下,但影子還凝固在原地,被路燈拖得很長。

他咬碎那顆糖,草莓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太過甜了,有些麻木,動作緩慢地拆掉那封信外面的防水膜。

疊成信封的紙張在眼前展開,被路燈染上橘黃,摺痕很深。

[小陸哥哥:

我跟你說,種子上面ke著的字是開心哦。

雖然它還沒長出來,但我覺得有點等不及了,想現在就告訴你。

它有mo法的,你知道吧?它可以dui換心願。

現在我把這個心願送給你,你記得開心。

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開心哦。

千萬別忘了。

我會想你的。

還有詩雨,丁一然,丁一然的姐姐,滿春奶奶,我媽媽,我爸爸,我們的小鴨子,我們都會想你的。]

旁邊配了幅畫,紅瓦白牆的房子,金燦燦的太陽,四個小人躲在高大樹木的綠蔭中。

那個被標註了“小陸哥哥”的簡筆小人,離樹最近,幾乎和它融為了一體。

陸之樾垂目許久,紙張的背面似乎還有字跡,他手指微動,將它翻過來。

[還有,你可以給我寫信,如果你想的話。

我家住在雲北省常瑞市寧縣觀夏巷(此處標註拼音)

座機號碼是:xxxxxxx

雖然我沒有很多錢,但是,買you票的錢,我可以慢慢zan。(此處畫了兔子、兩顆草莓、小鹿)]

“陸之樾!”齊鈞在更遠的地方叫他,幾乎是用大吼的語氣了,“不屑與我為伍的話,你就回去啊!”

不屑與齊鈞為伍嗎,曾經好像是這樣,愚笨又傻,他在陸之樾眼中的形象已經定型。

可是今天。

草莓的氣息殆盡,棒棒糖棍還銜在口中,陸之樾對著那封信,突然發覺,自己是個十足的傻瓜。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