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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第五世界番外·時間的贊禮(下)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四月初,徐鶴白給溫迎定製的鋼琴送到了。

兩個人交換意見,一致認為這架爬滿花藤的鋼琴,還是放在即將盛開鮮花的露臺更為合適。

印著布丁狗的地毯跟隨他們再次搬家,臨走前,溫迎又把整棟樓參觀了一遍。

第十層她只住過兩夜,推開臥室對面的那扇門,不出所料,映入眼簾的只有四面白牆。

徐鶴白的確很不擅長獨自一人躺在床上。

但是沒關係,溫迎大部分時間勤奮,偶爾也會產生賴床的想法,此後的每一天,她可以拉著他一起躺。

她從房間裡打包了幾樣漂亮的裝飾品,乘電梯到九樓,繼續挑選符合心意的東西。

徐鶴白靜靜倚在門邊,看著她像大采購似的興致勃勃地掃蕩。

溫迎每路過他一次,他手裡的東西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沉。

最後不得不邀請助理和司機上樓,先把一部分東西運輸下去。

“衣櫃就暫時放在這裡吧。”溫迎把他枕過的那隻枕頭擺正,又拍了拍,讓它更加彭鬆,“如果有一天我惹你不開心了,你可以躲到這裡生氣,到時候我就帶著道歉的禮物,過來找你。”

徐鶴白望向她,眸中帶著淺淺笑意:“姐姐呢,姐姐生氣或者難過的時候準備躲在哪裡?”

“我既不生氣也不難過。”溫迎說,“我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那我會和姐姐一樣,做一個情緒穩定的人。”徐鶴白委婉而認真地說。

“很有志氣。”溫迎彎起嘴角,手握住門把。

在她關閉櫃門之前,徐鶴白走了過來,從裡面拎出了幾件她的衣物。

溫迎朝他遞了個“我就知道”的眼神。

徐鶴白把它們疊得整整齊齊,抱在懷裡,神情自若地解釋:“聞起來沒有味道了,要拿回去重新整理一下。”

“這是我的衣服,不是藍buff。”溫迎從他身邊走過,又折返回來。

她拉住了徐鶴白的胳膊,讓他低頭。

徐鶴白俯下身來,溫迎湊到他頸間嗅了嗅,又揪起他襯衫的衣料。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她正想仰頭,視野忽然陷入黑暗,徐鶴白用大衣將她包裹起來。

她埋在他胸膛,周身環繞著令人安心的熟悉氣息。

徐鶴白用的是和她同款的沐浴乳,衣物洗滌劑也是一樣的,這種氣息經常充斥在他們家的洗衣房裡,有時候也會儲存進衣櫃,但此刻,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聞出甚麼了嗎?”徐鶴白的聲音隔著黑暗傳來。

“你好香。”溫迎用三個字總結。

有人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動作緩慢,像是在等著她繼續補充甚麼。

“我很喜歡。”溫迎擁住他的腰身,又說。

徐鶴白抬起她的臉頰,溫柔地親了親。

“姐姐也是。”徐鶴白說,“我很喜歡姐姐,想每一秒鐘都和姐姐待在一起。”

溫迎抿起嘴角微笑,跳到了他懷裡。

徐鶴白穩穩地托住她,垂眸看向她。

溫迎勾了一下他的項圈,又鬆開,摟住他的脖頸:“不想走路了。”

他笑著說:“好,那我抱你下樓。”

兩個人朝外面走去,經過門口,溫迎伸出手,關閉了房間裡的燈。

溫迎和徐鶴白搬家過於頻繁,又被記者拍到,上了新聞。

鏡頭更新換代,極其高畫質,因此在兩張放大的面孔中,很快便有人發現,溫氏總裁身邊的那名年輕人,眼尾的那顆小痣,和不久前公佈的醫療基金會的創始人一模一樣。

金絲雀身份大曝光重新引起網友的議論紛紛,這回兩個人都無暇顧及。

倒不是因為工作太忙,而是因為,溫迎繼蛋糕出師以後,又對其他才藝起了興趣。

第一項是縫紉。

他們的婚禮定在六月,家裡原本屬於徐鶴白的那間臥室被改造成了工作間,放置了兩張寬大的工作臺。

徐鶴白給她設計婚紗,溫迎躍躍欲試,也想把配套的西裝製作出來。

但計劃不如變化,她給徐鶴白測量腿圍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導致溫迎不僅沒能拿到精確的資料,每當看見自己的那張工作臺,還不由自主地感到耳熱。

徐鶴白誠懇萬分,百般道歉,接受了溫迎踢他的那幾腳,接手了製作西褲的責任。

溫迎合理佔用了他的工作臺,讓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嚴格地劃出楚河漢界。

伏案許久後抬起頭,她的目光剛落在徐鶴白的側臉,他就轉過來看向她。

溫迎撐著下巴問:“我們這樣好像在上晚自習,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徐鶴白視線低垂一秒鐘,隨即抬起。

“我不喜歡上晚自習。”他語氣稍顯低落地回答,“我現在知道了,姐姐生氣的時候不會躲起來,會直接就地懲罰我。”

“我踢你的時候是可能是有點用力……”溫迎說著,示意他靠近些。

徐鶴白聽話地將座椅挪動到她身邊,手垂在身側,兩條腿也放的很平整。

溫迎按了一下他的膝蓋:“是這裡在疼嗎?”

徐鶴白搖搖頭,目光黏在她臉上。

“那是這裡疼?”溫迎的手往上,剛觸碰到他的腿側,就被人一把抱起。

“哪裡都不疼,就是想和你離得近一點。”徐鶴白親了親她的鼻尖,“對不起姐姐,我剛剛不是故意摘掉助聽器的。我怕你掉下去,想要扶穩你,卻不小心碰到耳朵了。你現在消氣了嗎?”

溫迎瞥向他的耳朵,其實她也有失誤,徐鶴白左耳的助聽器被她不慎揪掉,她卻沒把它及時戴回去,造成破窗效應,某人順杆上爬,變本加厲。

她面對面坐在他腿上,整個人被他圈住,徐鶴白親完了又蹭,溫聲道:“如果還是生氣,姐姐可以像剛才那樣踢我,好不好?我就坐在這裡,絕對不會躲開。”

“我不是在生氣。”溫迎沉吟幾秒鐘,坦誠道,“你聽不到我說話,加上我做不出口型,我就只好動用一些肢體語言來提醒你了。”

“原來是這樣。”徐鶴白眉眼恢復如初,擺弄起她的手指。

溫迎任由他摩挲了一會,再次開口:“你小時候,只學過唇語嗎?”

徐鶴白笑了笑:“也學過一段時間手語,不過後來我媽媽覺得那樣太突兀,就換成了唇語。”

“學習唇語好像要比手語難一點,我只能看懂最基礎的短句。”溫迎說。

“那……”徐鶴白停頓了下,“姐姐有學過手語嗎?”

他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視她,溫迎與他對視,抬起手說:“學過一點點。”

她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運用於初次見面的無聲語言。

“是甚麼時候?”徐鶴白唇角微微翹起,望向她的眼神中含有篤定。

“高中。”溫迎說,“當時以為這樣和你溝通比較方便,就請了手語老師過來試講,第一堂課講了概念和意義,快下課的時候才學了這麼一句。”

她按了按他的唇瓣:“後來我發現你好像更習慣辨認口型,加上我們在學校碰面的次數很少,就沒再學習了。”

話音落下,徐鶴白就湊過來吻她,溫迎含混不清地說:“不過現在看來,學習這些還是很有必要的……”

“嗯,我和姐姐一起學。”徐鶴白同樣語氣低低地說,帶著輕緩的笑意。

就這樣,溫迎確定了她要學習的第二項手藝,初次試講不再是概念和意義,直入主題,親身實踐了“再不停下就揍你”怎麼說。

夏至,他們的婚禮如期進行。

地點位於新年時兩個人一起旅遊的海島,夏天到來,島上的風景更為好看。

婚禮沒有繁瑣的流程,也沒有彩排,兩個人都不想早起,把迎著日出交換戒指改成了靜候日落。

預定的酒店也在海邊,婚禮前夜,受邀見證的親朋好友陸續到齊。

紀星辰是和DCT一起過來的,溫迎接到電話,到酒店外面去接她,侍應生拉開車門,從裡面冒出的卻是個陌生的腦袋,女孩露出兩顆小虎牙,很自來熟地對她say hello。

她朝對方點頭微笑:“你好。”

女孩走下車,開啟手中的簽名冊向她解釋:“我叫喬思年,上次和佰萬跟你們一起打過遊戲,下飛機的時候遇見了偶像,我就和她們坐一輛車走啦。”

話音落下,後面那輛車走出來一名戴棒球帽的男生,語氣幽怨:“遇見了偶像,所以拋棄了我。”

喬思年嘿嘿笑了聲,抱著簽名冊又和他站到了一塊:“這是佰萬,我男朋友。”

佰萬摘掉帽子,露出了八顆牙齒,溫迎朝他笑了笑,說“你好”。

“你好學姐,這是給你的新婚禮物。”佰萬遞給她一個禮盒,“裡面裝著的都是我和思年蒐羅來的徐鶴白相片,你絕對沒看過,祝你和他新婚快樂啊!”

溫迎笑著道謝,佰萬朝她身後看:“徐鶴白呢?”

“他在餐廳,和麥老師促膝長談。”溫迎說。

“那我也要去。”

佰萬拉著喬思年往裡面走,紀星辰和DCT的成員們也從車上下來。

溫迎和她們分別打了招呼,一旁的侍應生給每個人送上伴手禮。

隨意聊了幾句話,其他人辦理了入住,紀星辰留下來,要溫迎陪她一起去房間。

“剛剛在車上,喬思年跟我講了你和徐鶴白的愛情故事。”紀星辰邊走邊和她說話,“原來高二那場大冒險坐在你對面的人是他啊,我說怎麼貨不對板,據我調查,‘狂吃番茄’應該是個小胖子才對。”

電梯門開啟,她又補充一句:“不過他現在看起來也不胖了,喬思年說他天天去健身房,很守男德。”

“你說佰萬嗎?”溫迎親自幫她拉行李,穿過走廊,刷開房門,“那天他被老師留堂,所以才拜託小白過來陪我吃飯,不過後來小白把他的賬號買下來了,之後是他在和我打遊戲。”

她笑著說:“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這回事,出國的時候才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所以你和徐鶴白在附中的時候就見過面,網上還有人說,他十八歲就跟了你,要你對他好一點,照我看,他十三歲就對你圖謀不軌了。”紀星辰說著,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真是有緣啊。”她往那邊看了一眼,又扭頭看向溫迎,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來,你們之間的緣分還是因為我呢。”

溫迎放下了行李箱拉桿,彎了彎嘴角:“是啊,你是大功臣。”

紀星辰輕輕哼了一聲,抱住了她:“所以,明天記得帶上徐鶴白多和我拍幾張照片,我要發在微博上面,不對,發在置頂,讓路過的每一個人都看看,我可不是因為誰的面子,又或者是迫於無奈才給你點的贊,我是因為真心實意地祝福你。”

“我知道。”溫迎也擁抱她,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起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沒錯,祝你新婚快樂。”紀星辰說完,鬆開了她,“快點過去吧,那個誰來找你了,我們之間不差這一會兒,反正,我會永遠當你最好的朋友。”

溫迎笑著看她進了房間,轉身朝徐鶴白走去:“剛剛佰萬說要去找你,你見到他了嗎?”

徐鶴白牽起她的手,點點頭,溫迎把禮物盒拿到他面前晃了晃:“他還送了份禮物,說是裡面裝了很多我沒見過的相片。”

“我的相片?”徐鶴白似乎有些意外。

“是你。”溫迎笑著說,“要不然怎麼叫它禮物呢?”

徐鶴白彎起眉眼,低頭吻她:“原來姐姐今天給我的暱稱是禮物。”

兩個人去了餐廳,和麥老師他們繼續說了會話,又去和爺爺道了晚安。

回到房間,溫迎趴在沙發上拆開禮物,徐鶴白坐在她身旁。

燈光溫柔,落在相簿,照亮每一個年歲的愛人臉龐。

溫迎如願睡到自然醒。

睜開眼時,徐鶴白也恰好醒來,看向她的眼睛,道了句無聲的“早安”。

他們度過一個熱鬧的白天,親朋好友聚到一起,溫迎在午飯後還和薛琪她們打了場網球。

夕陽灑落到海平面時,溫迎換上徐鶴白親手製作的婚紗,徐鶴白穿著她縫紉的西裝上衣,外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西褲,在將海天連成一體的濃烈晚霞中,與她交換了戒指。

“要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啊!”人群中傳來帶著哽咽的喊聲。

溫迎往臺下看去,原來熱淚盈眶的人是佰萬。

“天吶,你怎麼哭的像個水壺一樣?”喬思年給他遞紙巾,“看見他人幸福也會這樣感動,真是共情力超強的好孩子啊……”

溫迎的目光穿過從天而降的花瓣雨,對上一雙雙或是帶著笑意,或是被夕陽染紅的眼睛。

爺爺,樊姨,權特助,不斷朝自己揮手的袁律師和她的小姑娘。

紀星辰,薛琪,餘歆,好朋友們,她和徐鶴白高中時期的班主任,還有麥老師……

溫迎轉過來,重新看向徐鶴白,問他:“你想哭嗎?”

徐鶴白也注視她,升起的月亮將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不想,我覺得很開心。”

“我也覺得很開心。”溫迎說。

“還很幸福。”徐鶴白繼續道,“和姐姐在一起,我很幸福。”

她從他的眼底看見同樣亮晶晶的自己,海風掀起潔白頭紗,徐鶴白攬過她的腰肢,偏過頭,笑著親吻她的唇。

夜幕降臨,海邊升起漫天煙火。

晚餐也是在海邊進行,吃完飯以後,紀星辰過來找溫迎要白天的照片。

“等不了攝影師修圖了,我現在就想發微博。”紀星辰靠到她肩膀上說,“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和諧幸福友愛的三口之家。”

話音落下,旁邊響起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和誰都三口之家,就是不和我們。”

溫迎轉過頭,紀父正好從旁邊路過,像是隨口撂下這麼一句。

“甚麼叫‘和誰都’,你不要把我想的這麼隨便好嗎?”紀星辰說。

紀父原本走開的步伐又倒退回來:“你一天到晚回覆的那幾個媽粉……”

話沒說完,就被紀星辰迅速打斷:“你偷窺我微博!當初是誰說的打死都不看?”

“你媽刷到的,我沒看。”紀父甩完鍋,揹著手繼續往旁邊走。

“你就傲嬌嘴硬吧你。”紀星辰立馬追上,“我不管,你看了就得給錢,還有,今天我的兩個好朋友結婚,你是不是得給雙倍的份子錢?加上我媽媽那份是四倍,加上我就是八倍……”

“……有你這麼算賬的嗎?”遠處傳來一聲嘆息。

溫迎開啟手機,先把自己這邊的合照發給紀星辰。

有一部分是用徐鶴白的手機拍攝的,她走到他身邊,抽走他的手機。

溫迎低頭,按下密碼,徐鶴白遞過來一塊蛋糕,她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密碼錯誤。”頁面突然跳出提醒。

剛才輸入的數字是“”,她又重試一次,依舊錯誤。

徐鶴白甚麼時候換了新的密碼?

溫迎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

抬起頭,徐鶴白也正低垂視線,目光落在她的臉龐。

視線相對,他唇畔笑意加深,溫迎快速地輸入幾個數,鎖屏應聲解開。

從身後環過一隻手臂,徐鶴白貼在她的脊背,笑起來時帶動胸腔的震顫,和她的心跳融為一體:“答對了,姐姐真厲害。”

他在她耳畔輕輕蹭了蹭,溫迎轉過來回抱他,踮腳吻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陣陣海風帶來歡笑和絮語,冬天早就悄然遠去,漫長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這時她二十七歲,也是二十三歲。

她身邊的這個人二十三歲,與她保管著相同的,關於時間的秘密。

歲月漫長,而時間贈予他們贊禮。

此去經年,一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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