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將車開進前段日子和徐鶴白一起生活的居民區。
時間太早，裡面靜悄悄的，這地方果然入住率極低，她快要開到自己那一棟的停車位，才見到有其他拎著公文包打電話的人，大著嗓門說話，砰的一下關上門。
將車停在徐鶴白以前停過的位置，溫迎的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溫司讓找到的那兩名攻略者，其中一名剛剛醒過來了。】系統說。
溫迎動作一頓：【他叫甚麼名字？】
系統報出一個陌生的名字：【這是他的本名。】
【他的另一個名字，叫做呂成光？】
【誒？你怎麼知道？我原本還想賣個關子。】
不用賣關子了，溫迎往後靠在座椅裡，看向有些昏暗的停車場。
她已經能猜到另一名攻略者的身份，那名與紀曜有過聯絡的實習生，也在一場交流會上失蹤了。
她之前就託權特助調查過這幾個人的資訊，關於他們的資料還放在她辦公室的抽屜裡。
拼圖早就拼成了大致的輪廓，順著那條線再查下去，對某個人來說，不算難。
【不過他醒來後就不說話，像是傻掉了。】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剛剛使用buff，探查到了他的記憶片段，正在傳輸給你。】
【謝謝。】溫迎說道，誇獎了它幾句。
系統嘿嘿兩聲，突然嘆氣：【但我現在還是沒辦法到你那裡去，真奇怪，難道剛開始不是我帶你穿越的嗎？】
溫迎不想打消它的積極性，順著它上次的話安慰：【可能是主系統還在針對你吧，畢竟幸福的統生總是會遭統嫉妒。】
【我也這麼覺得。】系統立馬附和，拖長了嗓音，【可是獨自一統待在這裡真的好無聊啊，我已經無所事事一個半小時了……】
系統的精力還真是旺盛。
【想去其他小世界體驗生活嗎？你可以去的。】溫迎說，【你是自由的，不必一直停在原地等我。】
系統哎呀哎喲了幾句，似乎在糾結。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這個世界不止他們這三名攻略者。】溫迎說。
並且，呂成光醒來的時間，與紀曜不太相似。
呂成光在兩個星期之前死亡，本該提前回到溫司讓所在的世界，可是系統說它已經獨自度過了一個半小時，在那段時間中，呂成光的意識被放逐到了哪裡？
溫迎邊思考邊拉開車門，走向電梯：【隨意的穿越會造成秩序混亂，天氣、社會、還有他者的人生都會受到影響，這個世界已經很不穩固了。】
【你怎麼知道的？】系統問。
溫迎沒有說話，系統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轉瞬又變回了鬥志滿滿：【那我幫你維護秩序吧，當後援也可以。】
【好啊。】溫迎笑了一聲，【你繼續攢攢經驗，我會給你更高的許可權，讓主系統對你望塵莫及，查明真相，還要靠你的助力。】
系統嘿嘿大笑著離開了，與此同時，溫迎腦海中接收到它剛才傳輸的片段。
她停下腳步，莫名地有些忐忑。
手指無意識抓住了頸間的項鍊，輕輕撥出一口氣。
溫迎靜下心神。
那段記憶展現在眼前，她看到一個空曠的房間，與想象中的黑色不同，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純白。
牆壁是白色，地面也是，中央安置著一塊方形的玻璃。
嘀的一聲，金屬門向兩端開啟。
玻璃也緩緩上升，如同一道豎起的水晶棺，包裹著一個身穿精神病棟的裝束的人。
過於痙攣的表情使他的臉變得扭曲，但溫迎還是分辨出來了，他是呂成光。
玻璃開啟僅能容納一隻胳膊的圓孔，醫護人員魚貫而入，從冷色的托盤裡拿出注射劑，又使用儀器對他進行檢測，記錄完資料之後，便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沒過多久，那扇門再次開啟。
這一回，它沒有立馬關閉，從外面走進一個道年輕的身影，分外熟悉。
寂靜的純白裡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
那道身影在呂成光面前停頓住，略微彎腰，像是在打量，又像在走神，心不在焉地撥弄一枚蝴蝶吊墜。
呂成光在蝴蝶的擺動中抬起頭，扭曲的面孔中浮現出恐懼，交雜著憤怒。
有那麼一瞬，他看起來恢復了神智。
“為甚麼……”他嘶啞道，“為甚麼把我關在這裡，我做錯了甚麼？你喜歡的人死了，可那和我有甚麼關係？你應該去找紀——”
無人應答。
呂成光的聲音突然止住，張著嘴巴，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已經找到紀曜了，我想起來了，你一直讓人給我注射那些東西……”他臉部的肌肉不自覺地抖動，“我像一個傀儡被你操控，攻略……任務……你早就知道了全部，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我沒有想從你這裡得到甚麼。”徐鶴白收攏掌心，那枚吊墜停止了晃動。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只是，很感激你。”
呂成光喉間湧起一陣古怪的笑聲：“感激我幫你殺人嗎？這算甚麼感謝……你把我關在這個鬼地方，我差點變成一個瘋子，不……”
他想要抱住頭顱，可被束縛在原地的手讓他動彈不得，喃喃道：“我已經瘋了……”
徐鶴白靜靜地看向被關在玻璃裡的人。
呂成光又哭又笑，臉上的表情時而扭曲，時而麻木，盯著自己的雙手，好像那裡沾滿了鮮血一樣。
“很痛苦嗎？”徐鶴白輕聲開口，像是不解地蹙眉，“你的另一個同伴，已經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呂成光霎時抬起頭，從牙縫間擠出：“……甚麼？回……去？”
徐鶴白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玻璃被開啟了，接觸到空氣的剎那，呂成光卻往暗處瑟縮。
“他讓我把這個方法告訴你。”徐鶴白語氣很輕地說，“或許，可以讓你獲得解脫。”
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
溫迎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電梯，但眼前的門牌號是錯誤的，她和徐鶴白的家在十樓，這裡是九樓。
她按錯了樓層，電梯卡卻依舊能夠使用，莫名的念頭湧上來，她被促使著伸手，輸入門鎖的密碼。
依舊是那串數字，電子鎖因為長期未被使用，落了些許的灰塵。
耳畔傳來嘀聲，門被開啟了。
與樓上的結構不同，這間屋子更加寬闊通透，兩邊鑲嵌明亮的落地窗。
陽光毫無阻礙，穿透玻璃，往室內傾斜。
溫迎順著它的角度，看見掛在牆壁上的巨幅畫像，女孩的側臉像被鍍了一層金光。
她轉過視線，其他牆壁也零星分佈著畫像，有的很熟悉，有的較為陌生，或許是徐鶴白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畫的。
想到徐鶴白，她拿出手，卻只得到“訊號已丟失”的提醒。
大概是網路出了問題，又或許是因為，這間屋子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堅固。
室內鋪了厚厚的地毯，溫迎的鞋子沾染了雪水，恐怕會把地毯弄髒。
她彎腰開啟鞋櫃，毫無意外地，從裡面拿出一雙大小合適的拖鞋。
她朝裡面走，步伐安靜無聲，路過的各式傢俱都被細心包裹了邊角，像是為了防止意外磕碰。
廚房器具齊全，卻是被上了鎖的，看來對方不想讓她下廚做飯。
溫迎輸入密碼，連續幾遍都提示錯誤。
徐鶴白設定了甚麼，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密碼？
她調轉方向，繼續參觀，臥室只有一間，卻沒有門，她的目光從造型別致的床鋪一掃而過，隨即走到另一個房間裡。
按照十樓的佈置，這裡應該是另一間臥室，但此刻，視野裡呈現的卻是灑滿陽光的牆壁。
她被從四面八方投過來的視線攫取注意力，同時暫停的，還有呼吸。
無數個她朝她看過來，這間屋子的主人比過去更加明目張膽，裁剪掉照片中的所有不相干的人物，包括他自己。
而角落裡矗立著一座熟悉的衣櫃，高大，寂然，密不透風。
溫迎恍惚中，感到自己彷彿回到了過去，她輸入一串密碼，拉開門，在一個櫃子裡找到小時候的徐鶴白，觸碰到他的虛影。
她緩緩抬起腳步，朝那座衣櫃走過去，但下一瞬，從身後環過一雙手臂。
溫迎不由自主地僵住身軀，想回過身，卻動彈不得，有人親暱地將下頜擱在她肩膀，她只能小幅度地轉過臉去。
“找到你了。”他輕聲說。
溫迎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令她朝思暮想，心神不寧的那個人，眼尾一顆漆黑的小痣，隨著弧度粲然揚起。
“姐姐……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呢？”徐鶴白偏頭看她，柔軟的髮絲浸泡在陽光裡，唇畔浮現淺淺的笑意，“不是說好了，在家裡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