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傳來一聲低笑,徐鶴白虛虛攬住她,在她發頂親暱地蹭。
“我也很想你。”他聲音裡帶著愉悅,“再多說幾遍,好不好?”
溫迎又重複了幾句想他,抬起頭來,徐鶴白也安靜注視著她。
“我回來了。”她說,“這次是真的……不是假的。”
徐鶴白沒有說話,像以前那樣吻了一下她的眼皮。
溫迎閉上眼睛,淚水控制不住地滑落。
徐鶴白抱著她從車裡出來,雪已經逐漸變小。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大衣,嗅到他衣物間散發出的熟悉氣息,後知後覺,原來已經到家了。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她鑽出半個腦袋,徐鶴白伸出一隻手,正在按指紋。
房門開啟,燈光隨之亮起,溫迎眯了眯眼,裡面是陌生的裝潢。
雖然這個房間的佈置都是按照她喜歡的風格來的,但它和他們居住過的家明顯不同。
客廳裡沒有留言板,露臺是被封住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密不透風。
徐鶴白把她放到沙發旁邊,從櫃子裡找出新的醫藥箱,幫她重新處理了一遍傷口,貼上防水創可貼。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他垂著視線問。
溫迎搖搖頭,徐鶴白還半蹲在原處,她就摸了摸他的發頂,說:“沒有了。”
她還想再說幾句甚麼,肚子裡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叫聲。
徐鶴白輕聲笑了笑,抬手覆上她的小腹:“餓了嗎?”
他指尖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溫迎“嗯”了一聲,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剛好冰箱裡新添置了食材,我去做飯。”徐鶴白站起身,“想吃甚麼?”
“隨便煮碗麵就好了。”溫迎說。
廚房是開放式的,冰箱離得很近,徐鶴白走過去開啟門,從裡面拿出了食材。
“加一些魚丸進去,可以嗎?”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溫迎說“好”,過了一會,也走到廚房裡面,站在了他身後。
“你是從甚麼時候搬到這裡的?”她開口,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車程,又接著道,“這裡離市區是不是有點遠?”
“不遠。”徐鶴白進門的時候已經脫下了外套,此時此刻,腰間正繫了一條圍裙。
溫迎默默注視著他襯衫後面的的蝴蝶結,有些鬆垮。
她伸出手將那隻蝴蝶結繫好:“以前的那套房子呢,被賣掉了嗎?”
她仰起臉,徐鶴白握著長柄勺,偏過頭朝她看來,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
熱氣氤氳他的眉眼,有些不太清晰。
“當然沒有。”他唇角微彎,“你想回去看看的話,下次我帶你過去,好不好?”
溫迎點頭,站在他身側看著他煮麵,廚房裡溢滿了食物的香氣。
不多時,徐鶴白就把煮好的面端到桌上。
溫迎坐下來挑起一筷子,險些被燙著。
眼前遞過來一杯溫牛奶,徐鶴白坐在她身側,單手支頤望向她,說:“慢一些。”
溫迎頗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她這幾天的確沒吃甚麼東西,一來是因為忙著各種實驗,沒有時間,另一個原因則是,那邊的飯實在不太好吃。
仿製的果汁和花花綠綠的營養液,溫迎有些想不起來,獨自生活的那段時間裡,她是如何強令自己習慣這些食物的口味。
她吃著吃著又覺得眼睛很熱,平緩了好一會,才繼續若無其事地問:“我待會睡哪裡?”
“給你準備了房間。”徐鶴白勾纏住她的髮絲,在指尖纏繞幾圈,等著髮絲自己鬆開。
然後他再次纏上,眼簾低垂,重複著這個動作,直到溫迎吃完飯。
碗筷被丟進洗碗機,溫迎被他牽起手,帶到一間臥室,床鋪的擺放位置和她以前的習慣一模一樣,枕邊疊了一套乾淨的睡衣。
她去洗了個澡,換好睡衣出來,徐鶴白倚在浴室旁邊的那面牆,垂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見她走過來,他才抬起眼,目光從溫迎的髮間掠過。
“我沒有洗頭髮。”溫迎說。
沒日沒夜的連軸工作,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她現在實在有點太累。
徐鶴白溫聲說“好”,下一瞬又把她抱了起來,放到床邊。
他彎下腰,溫迎勾住他的脖頸沒鬆手,湊過去說了句:“晚安。”
“晚安,小白。”她對上他的眼睛,重複了一遍,“你睡在哪裡?”
“就在你隔壁。”徐鶴白眸光靜靜,也輕聲說,“晚安。”
溫迎躺進被子裡,看著他走到門邊,關上燈。
房間陷入黑暗,她也閉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卻一時間無法快速入眠。
四周歸於寂靜,那些混亂的思緒又環繞上來。
溫氏,爺爺,樊姨。腦海中冒出一個又一個的字眼。
緊接著,是沙啞又歇斯底里的聲音。
“你在那個世界……也頂替了,別人的人生!”
真是這樣嗎?溫迎並不願意相信。
可回想她在這個世界從小到大的經歷,她所有的記憶的確是從九歲那年開始。
和紀星辰因為學習委員爭吵大鬧的那一年,才是她人生真正開始的那年。
九歲之前的種種,不過是主系統混淆了她的記憶,揉亂後強塞進去的。
那麼,其他人的記憶呢,也是被強行篡改的嗎?
家人的愛呢,又是真的嗎,從一開始就獨屬於她。
溫迎不知不覺睡過去,夢中全是紛亂複雜的場景,她夢見自己再次回到了另一個世界,任憑系統和薇薇安怎麼努力,始終無法向這個世界傳遞自己的聲音。
她夢見爺爺拄著柺杖,被人攙扶著老去,紀星辰遺忘了她的名字,記者會上有人提起《她的笑容》,問她是否還記得這張照片,她回以困惑的神情。
夢境的最後,她見到了徐鶴白。
他站在一座墓碑前久久凝視,晝夜交轉,昏黃的夕陽埋入地平線。
他摘下了耳側的助聽器。
溫迎大口喘著氣醒來。
房間裡仍是一片黑暗,安靜的屋子裡只有她急促喘息的聲音。
她平復了幾秒鐘,忽然覺得不對。
靠近床尾的位置,傳來另一道極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