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地點是早就商量好的,在薛琪家裡。
原本紀星辰還執著於請客吃飯作為賠罪道歉,奈何DCT近來蒸蒸日上,跟著她拍照的人有點多。
加上薛琪的房子是新買的,她一句“剛搬到這裡還怪冷清的,你們幾個過來給我暖暖房”,紀星辰就消停了,勉為其難地說:“陪你住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
薛琪的家離公司不算遠,溫迎出發之前,先和徐鶴白去了一趟商超。
今天的晚餐是火鍋,餘歆在群聊裡分享了一個朋友聚餐各自帶食材的影片,說是這麼久沒見了,也要挑戰一下彼此之間的默契程度。
正值週末,超市裡人來人往,溫迎沒逛太久,選了些朋友們以前愛吃的菜品和零食,就準備離開了。
徐鶴白推著購物車走在她身側,也往裡面放了些東西進去。
結賬的人也挺多,這家商店似乎在做促銷活動,他們面前排了很長的隊伍。
溫迎先出去接了個電話,放下手機的時候,徐鶴白已經付完錢,走了出來。
他一隻手拎著超市購物袋,溫迎看了一眼,兩隻袋子裡面都是滿滿當當。
她記得自己似乎沒有買這麼多東西,剩下的那些,應該都是徐鶴白放進去的。
溫迎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帶徐鶴白去見爺爺和樊姨的場景,他一直認真且自覺,把自己放在男朋友的位置上。
“怎麼了?”徐鶴白輕聲問,眼神裡帶了幾分不解。
溫迎揚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沒甚麼,覺得你可愛。”
徐鶴白彎起了眼睛,她緊接著又道:“這麼拎著不累嗎?我來拎一個吧。”
“等一下放在車裡就可以了。”徐鶴白說著,將兩隻購物袋都換成了右手。
溫迎便沒再說甚麼,只是伸出手,與他空餘的那隻手交握。
到薛琪家剛好是六點鐘,徐鶴白送她到電梯裡,按下樓層時,擁抱了她一下。
“結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他說,“我想過來接你,好不好?”
還沒分開,他似乎就已經提前感到不捨了。
“好。”溫迎拍拍他的後背,“等回家以後,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徐鶴白輕輕笑了一聲,答應了。
溫迎乘電梯上樓,大門密碼已經提前發到群裡,她開啟門時,剩下的三個人已經到了,正圍坐在一起開啟每個人帶來的食材。
她們買的東西都高度重合,不過也有少許的不同。
薛琪拿出了溫迎常吃的草莓牛奶和蝦滑,餘歆帶了一個據說很好用的鍋,紀星辰拆開新買的三雙拖鞋,赤腳踩在地板上的餘歆雙手接下,感動之情溢於言表,誇她是想的最周到的人。
紀星辰拿起一瓶牛奶,插好吸管,不過沒有立馬喝,而是湊過來檢查溫迎的購物袋。
溫迎從裡面翻出酸奶遞過去,紀星辰滿意了,把已經插上吸管的草莓牛奶塞進她手裡。
“原本餘歆帶了一口鍋過來就夠讓人震驚了,你怎麼也買了這麼多東西?”薛琪接過購物袋,“好重,你拎著不累嗎?”
“怎麼可能是她一個人拎過來的。”紀星辰咬著酸奶的吸管。
薛琪便露出瞭然的神情:“你男朋友陪你一起買的?他現在走了嗎?”
“嗯,他已經回去了。”溫迎停頓一秒鐘,“晚上再過來接我。”
突然講起這個,她其實是有些慚愧的。
最開始,她只是想著該如何在紀星辰接受度良好的情況下把小白介紹給她認識,一時口快,編造了“男朋友”的身份。
後來紀星辰也在群裡提及過這個話題,薛琪和餘歆是調侃了幾句,但那時候,溫迎還沒弄清楚對徐鶴白的感情,便稀裡糊塗地應下,想著以後再做解釋。
可現在……
溫迎拿出手裡的小圓點正緩慢挪動著軌跡,她又開啟另一個軟體,權特助下午發過來的訊息靜靜躺在上面。
“好的,明白,已經安排人過去佈置場地了。不過,袁律師說這種場合最好配上BGM,所以我在清單裡新增了一架鋼琴——您想自己彈,還是安排專業人士來演奏?”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回覆完,也放下手機去整理食材。
餘歆把她帶來的那口鍋插上電,不多時,熱氣就氤氳起來。
空調開著,玻璃杯也都滿上,喜歡喝酒的喝酒,不愛喝酒的端著飲料。
她們坐在一起邊吃飯邊聊天,除去薛琪偶爾冒出又被緊急叫停的重口味話題,這場景和在附中的時候沒甚麼不同。
餘歆還是熱衷於帥哥,但高中時陪她一起穿過教學樓去看學長的紀星辰已經倒戈。
她喝了兩杯酒變得有點微醺,勾住紀星辰的脖子:“你當初和我說十八歲的成年禮要強吻十八個帥哥,為甚麼背叛了我?當初的承諾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你是歌手嗎?”紀星辰被晃得頭暈。
“所以你強吻了誰?”薛琪也是頭一回聽說,忍不住詢問。
餘歆:“稍等一下啊,容我回憶回憶。”
她食指抵著太陽穴,沉吟片刻開始計算,溫迎略感震驚:“你不是去國外讀研的嗎?”
“就是因為這個才壓力大。”餘歆說,“每次趕論文之前都忍不住找人親親抱抱,可能這才是我們學術狗真正應該寫的開題報告吧……”
紀星辰漠然,打斷她的話:“我守豆德,別跟我說這些不健康的。”
“怎麼就不健康了?”餘歆直呼冤枉,突然轉過頭,“適當的親親抱抱有利於緩解壓力,帥哥治好了我失眠的毛病,我每次親完再狂寫一通都會睡得特別好。阿迎肯定能理解我,你說是吧?”
溫迎正第二次開啟定位軟體,她目光從停在原地不動彈的小圓點身上移開,反應了兩秒鐘,才對上餘歆的視線。
“不知道,我沒有失眠過。”溫迎說。
“也沒有和誰親親抱抱過?”餘歆自動為她補充完後半句話,話鋒一轉,“不對啊,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溫迎輕咳一聲,把手機放下,還沒開口,紀星辰在旁邊插話。
“因為她男朋友吊著她。”紀星辰抱著手臂,“我上次特地觀察了一晚上,她男朋友從頭到尾都在寫作業,一點都不主動。”
薛琪:“你甚麼時候有了觀察小情侶同居的癖好,你不是說不健康嗎?”
紀星辰輕哼一聲,不說話,自顧自拿起酸奶。
“不過寫作業又是怎麼回事?”餘歆還在問,“他是學甚麼專業的,這麼忙?”
“嗯……應該是金融。”溫迎回答。
“這副不確定的口吻,你好像有點不太瞭解他?”餘歆好奇。
頂著眾人的目光,溫迎思忖許久,還是將前因後果從頭到尾地托出。
講到最後,她對紀星辰說了句“抱歉”,後者卻沒露出多麼驚訝的神情。
“其實也沒甚麼,我知道你是為了照顧我的感受。”紀星辰說,“前段時間你們不是還上了熱搜嗎,從那次起我就差不多猜出你們之間的關係了,就順便觀測了一下。”
“我對那條熱搜也有點印象。”薛琪說,“不過我沒點進去給它增加熱度,只知道標題上寫著,他是個高中生。”
餘歆拖長嗓音哦了一聲,意味深長:“難怪要一直寫作業呢,敢情是在衝刺高考,所以六月七號和八號那兩天你去陪考了嗎,這位‘家長’?”
溫迎笑了一下,點點頭,任由她們調侃。
講真話的感覺遠比謊言要好,儘管這個謊言是出於“善意”。
不過,她還是補充了一句:“所以,不是他在吊著我,是之前的我有些搖擺不定,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自己只是把他當成家人。”
“聽你的意思是,現在已經不僅僅的家人的身份了?”薛琪問。
溫迎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有正式確定關係,還差一個步驟。”
她語氣認真,薛琪笑了起來,給她倒滿果汁,和她碰了碰:“那祝你開開心心地享受這段戀情。”
餘歆也湊過來乾杯:“祝你每天都不失眠。睡前親親能提升睡眠質量,真的,你相信我。”
紀星辰輕呵:“睡這麼沉其實是因為疲勞過度導致的暈厥吧。”
“你的浪漫細胞都被自己毒死了嗎?”餘歆摟住紀星辰的脖子止不住地搖晃。
紀星辰巍然不動,表情從嫌棄變得麻木:“你那個酒要麼一口氣喝完要麼乾脆放下,灑到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哎呀,好凶啊,真嚇人。”餘歆模仿紀星辰的口吻,“那我就死定了——”
吃完飯已經是九點多鐘,餘歆似乎是挑逗紀星辰上癮,又跑到客廳那邊開啟電視,播放起紀星辰參加過的選秀節目。
兩個人小學生一樣搶奪遙控器,薛琪無奈:“就這還說今晚要睡在一張床上,她倆湊一起能把我家房頂掀翻了。”
溫迎笑著和她一起去收拾餐桌,她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
五年過去,她們都各自長成大人,在不同的領域工作生活。
又像是一切都未發生改變,面對朋友時,又變回那個鬧騰的幼稚鬼。
遙控器搶奪戰以紀星辰的勝利告終,選秀節目被強行關閉,換到一部電影。
沒看多久,紀星辰和餘歆都消停下來,互掐的兩個人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薛琪也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枕到溫迎肩膀上:“你要不要也在這裡睡?”
溫迎搖搖頭,雖然有點心動,但她已經提前跟小白約好了。
況且今晚,她還要做一件大事。
她拿出手機,給徐鶴白打了個電話,幾乎是一瞬間,就被接通。
溫迎告訴他自己這邊已經結束了,徐鶴白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笑意淺淺:“我也在路上了,等我一會,馬上就到。”
他說要等一會兒,其實也沒等多久,掛完電話不過幾分鐘,徐鶴白就到了樓下。
溫迎站起身,薛琪癱回在沙發:“記得幫我把垃圾帶走。”
進門的時候拎了兩隻購物袋,出門的時候左右手也滿滿當當。
電梯門開啟,徐鶴白正站在外面,見到她便彎起眼睛。
他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兩個人一起去扔了垃圾,徐鶴白拆了溼巾紙給她擦手,頭頂忽然傳來窗戶滑動的聲響。
溫迎仰起頭,薛琪趴在視窗,朝她招了招手。
離得很遠,溫迎也能看見她臉上的笑容。
她也揚起嘴角,感覺到手指被扣緊,回過頭時仍舊笑意未收。
“姐姐在看甚麼?”徐鶴白輕聲問。
溫迎用另一隻手托起他的臉頰,徐鶴白掀起眼簾,往上看。
薛琪把昏昏欲睡的紀星辰和餘歆從沙發上拽起來,握著兩個人的手腕像招財貓一樣晃。
溫迎有樣學樣,也牽著徐鶴白的手緩緩抬起。
徐鶴白似乎怔愣了一下,順著這股力度,跟隨她很輕地動作。
“拜拜,回家了。”溫迎說。
薛琪也用口型說“拜拜”。
牽著手的兩個人轉過身,窗邊的燈光還是很亮,伴著月光傾灑在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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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迎坐上車,裡面並非她想象中的那樣的堆滿衣服,只有後排的座位多了個方形的盒子。
“其他的衣服呢,是已經放回家裡了嗎?”她問。
“沒有,我只選了這一件。”徐鶴白笑著說,“剩下的我們抽空一起過去拿,可以嗎?”
“當然會陪你一起了。”溫迎說。
她放下心來,看來自己準備的驚喜沒有被提前發現。
雖然被發現了也沒關係,但她是第一次談戀愛,追求儀式感,應該也沒甚麼不行的吧?
她拿出手機,權特助早就發來了照片,溫迎又看了一遍,仍舊覺得滿意。
這時候,薛琪的新訊息也彈了出來。
“阿迎,我剛才回憶了一下,你男朋友看著有點眼熟。他是不是叫徐鶴白?”
“嗯,怎麼了?”溫迎回復。
“其實也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之前好像見過他一面。大概是兩年前吧,我回附中演講,講到了電子產品與學習之間的平衡,但我又不打遊戲,就拿你舉了例子。”薛琪說,“演講完以後我在學校裡轉了轉,去了一趟花房,正巧碰上徐鶴白和一名老師說話。”
準確來說,是老師單方面發起的勸學,徐鶴白卻沒有甚麼反應,看著一簇即將枯萎的花,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薛琪本不想插入這段對話,但老師發現了她,像見到救星一樣把她搬過去,誇她是優秀畢業生,又講起和她同屆的幾位出名校友。
出於禮貌,薛琪也笑著說了幾句鼓勵的話,類似於雞湯。
中途老師接了個電話,似乎是有甚麼事情,便急匆匆離開了,薛琪看了會花,也準備下樓,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她轉過身,原本安靜看向某一處的少年,不知何時抬起眼,按了一下耳側的助聽器。
“那天他問我,你還打遊戲嗎。”薛琪說,“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問這個,沒頭沒尾的,難道是想在遊戲裡偶遇你?”
“我告訴了他你現在在玩的遊戲名稱,臨走前想到剛才那個老師苦口婆心的樣子,就順口說了句‘光在遊戲裡靠近一個人是沒有用的,你要讓她自己看到你’。”
“後來,那年的寒假,我收到了以前班主任的簡訊,她說是徐鶴白的初中班主任拜託她發給我的,他在簡訊裡說,很感謝那次演講,徐鶴白成為了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