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溫迎醒的比昨天要早。
上午有個會議要開,她醒來以後,在床上打了一局遊戲。
集團裡有幾名資歷很高,說話也很氣人的元老,其中一位是爺爺年輕時就一起合作的夥伴,溫迎不想和他們起正面衝突,先在遊戲裡把怨氣發洩出去。
放下手機,洗漱完畢後,溫迎走出房間,對面的房門仍舊是開著的。
一般來說,青春期的少年大多比較注重隱私,溫迎記得初中的時候,紀星辰曾對自己炫耀過她臥室門口掛著的牌子,牌子旁邊安置一個存錢箱。
紀星辰在牌子上寫了一行字:“無重大事件勿擾,敲門按次數計費”。
意思是家裡的人每敲一次房門,大小姐不一定回應就算了,把人敲煩了,還得往裡面倒塞錢。
但徐鶴白似乎沒有這樣的意識。
昨天早上,這道房門開啟了一道縫隙,到了今早,就變成完全敞開的狀態。
屋內設施一覽無餘,彷彿一種無聲的邀請,告知溫迎,她已經得到全然的信任。
既然如此,溫迎便抬腳走進去,隨意溜達了一圈。
這一回徐鶴白沒有落下甚麼書本,他的床鋪仍舊整整齊齊。
地板也很乾淨,反射著金燦燦的陽光,昨天晚上的掉落的髮絲都消失不見了。
附中的第一節課是七點半,徐鶴白現在已經在學校上課了。
溫迎走出他的房間,沒把門帶上,就這麼敞開著。
房門上沒有出現白色的便利貼,但溫迎總覺得他應該給自己留言了。
果不其然,她去冰箱拿牛奶的時候,上面一格的邊緣黏著一枚便利貼。
徐鶴白在上面寫:“鬧鐘響起的時間是六點半,我睡了七個小時。家裡的廚具剛好做兩份早餐,姐姐如果喜歡的話,就全部吃掉好不好?”
這枚便利貼的位置比昨天要高,似乎有人藉此含蓄地證明著些甚麼。
溫迎看著上面的字跡,不自覺翹起了唇角。
她抬起手臂,將那枚便利貼摘下,仍舊放回已經裝過一枚便籤的盒子裡。
坐在餐桌前時,她給司機發去了訊息,讓他過來的時候順便幫忙買一樣東西。
不多時,司機便帶著東西上樓,溫迎請他在外面稍等一會,接過箱子,把外包裝拆開,花了兩分鐘的時間組裝好。
她準時到達公司開會,會議結束時,已經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但溫迎早餐吃得很飽,短時間內還沒有飢餓的感覺,只讓人送了些甜品過來。
她坐在落地窗邊,給徐鶴白髮去一條訊息,問他吃飯了沒有。
過了一會,徐鶴白髮回來一張照片,溫迎把圖片放大,仔細看了看,菜品的種類還算豐富。
她誇獎了他幾句,在徐鶴白笑著問“姐姐也在吃飯嗎”的時候,咬著小湯匙,波瀾不驚地回覆:“嗯,已經吃完了,正在吃餐後甜品。”
隔著手機,徐鶴白未產生絲毫的懷疑,溫迎催促他吃飯,他便聽話地拿起餐具。
溫迎把甜品吃完的時候,徐鶴白也剛好從餐廳走出來。
中午用餐後到下午兩點半是午休時間,溫迎以前上學的時候,午休都待在科技館頂樓的花房裡。
那裡面有鞦韆,也有長椅,她習慣坐在花園裡背書,然後嗅著花香小憩。
溫迎不知道徐鶴白有沒有午休的習慣,於是便問:“在教室裡睡覺會不會不舒服?午休時間充足,可以回家休息一會。”
“不用了。”徐鶴白很快便回覆,隨即發過來一小段影片。
溫迎點開,春光溢滿花圃,馥郁芬芳幾乎從螢幕中傾瀉出來。
鏡頭在第五秒鐘的時候轉動,溫迎看見一座鞦韆,安靜地佇立在原地。
從螢幕邊緣探過來一隻手,修長指節輕輕搭上繩索,鞦韆便慢悠悠地晃動起來。
溫迎心情愉悅,低下頭打字。
“你也喜歡這裡。”
“姐姐曾經好像帶我來過這裡。”
兩段話同時躍到螢幕上。
溫迎手指懸停,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她嘴角帶了點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笑意,當看到下一行字時,笑容無可抑制地放大。
徐鶴白:“嗯,所以後來,就喜歡上了這裡。”
–
溫迎在休息室睡了一覺,起床後便繼續完成工作,她決定今晚早點回家。
下午四點的時候,權特助敲門走進來。
權特助先遞給溫迎一份檔案,是關於紀家父母領養的那個男孩子的資料。
樊姨昨晚那幾句話無意中提點了溫迎,既然和紀星辰每次見面都針鋒相對,她便另闢蹊徑,從紀星辰討厭的另一個人入手。
資料上的男孩今年不過二十歲,也正是讀大學的年紀,他原本在社會福利院長大,因為一場公益文化表演,和紀家父母偶然有了交集。
或許是那場表演過於深入人心,此後紀家父母便時不時多關照他一些,給予生活和學業上的贊助。
不過,他也因此遭受到同齡人的嫉妒。
溫迎上高二的時候,那名男孩子正值中考,被同在福利院的孩子鎖在衛生間,因此錯過了考試。
十五歲的少年無依無靠,遇見這種事情也不知道該找誰求助,撥通的第一個電話便是紀星辰的父母,紀家父母主動提出安排他到附中上學,遭到了紀星辰的嚴詞拒絕。
溫迎看到這裡,目光微頓。
她回想起上高中時紀星辰的反覆無常,一瞬間恍然,原來從那時候開始,紀星辰就對生活充滿不確定了。
紀星辰不明白一向疼愛自己的父母怎麼會把這份愛意傾灑給別人,更不明白這個明明和她長相毫無相似,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少年是透過何種方式,獲得與自己同等的、來自父母的喜愛。
她太不確定了,因此只能一次次試探,如果她反覆無常,性情大變,是否就能重新獲得那一份目光?
如果她讓自己墜落,那雙曾經擁抱過她的手臂是否還會再次伸出來,接住她?
但結果,可想而知。
溫迎不清楚紀家父母是怎樣突然轉變想法,越過紀星辰的意見,直接把那個男孩子領回家,她放了下那份檔案。
此刻,那種密密麻麻蔓延上來的感受,又重新纏上她的心臟。
原來她並不是在憤怒,也不是對紀星辰感到失望。
她只是有點心疼她的朋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