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遠門了,周聿洐帶出來的小貓又被託付到祁勳那裡。
此時,祁勳正在研究所的休息室躺著,原本衛銘說要給他安排一間高階病房,但祁勳認為自己是來為醫學做貢獻的,而非普通的看病。
“而且,就這麼躺著總有一種半身不遂的感覺。”祁勳微微嘆了口氣。
幸好面前的倆人送了一窩小貓過來,祁勳在研究所無聊到發黴,小貓剛好可以解悶。
他這麼想著,越發覺得自己申請普通休息室是明智之舉,伸出雙臂準備體驗陷入毛絨鄉的美好觸感,周聿洐卻端著航空箱不放手。
祁勳莫名,看著周聿洐把航空箱挨個開啟,把貓拎到櫃子上列隊。
小貓整齊劃一,排成一排,周聿洐開始發話:“有兩件事需要向你們交代。”
這是在跟貓對話?祁勳目光驚奇,正準備問“它們聽得懂嗎你就講”,周聿洐便對著為首的大貓嚴肅道:“第一件事,不要忘了這個家庭的一家之主。第二件事,不要吃太多的貓零食,如果躺在床上的這個人非要餵你,一定要嚴詞拒絕,知道了嗎?”
祁勳默默把即將出口的話咽回去,順便朝拎著一袋貓零食走過來的趙夕頤隱蔽地擺擺手。
大貓叫了一聲,周聿洐點頭,滿意道:“很好,擊掌。”
周聿洐抬起手,貓舒了個懶腰,朝他伸出肉墊。
祁勳在一旁看著,有些茫然。
這是甚麼,貓貓軍團?怎麼做到的?
溫迎上班的那幾天,周聿洐該不會就是現在這樣,待在家裡訓練他的兵吧?
他感到大為震撼,溫迎也大為震撼。
不過後者還沒震撼兩秒鐘,就被趙夕頤叫了出去。
“你上回給周聿洐點的外賣被我吃了。”剛走出門,趙夕頤就來了這麼一句。
溫迎想了想自己點了些甚麼:“我好像加了辣椒,你沒被辣到吧。”
趙夕頤說“有點”,溫迎“哦”了一聲,接著道:“早知道應該再買一些飲料的,但當時他走的忙,我就沒來得及點。”
趙夕頤笑了笑。
“對不起。”她突然這麼說。
溫迎面露疑惑,直覺她不是在說外賣這回事。
可她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非得先等到溫迎的原諒,才能繼續說出後面的話似的,而“吃掉了你的外賣”是最容易得到原諒的事情。
於是,溫迎語氣輕輕,說了句:“沒關係。”
“我以前總是和你吵架,雖然大部分時間裡,演戲比較多,但有的時候,我也會頭腦發昏,摻雜一些私人感情,其實我知道,我媽媽的事情……並不是你造成的。”沉默了片刻,趙夕頤再次開口,“我從沒有真的怪過你,我也不是真的討厭你。”
溫迎還是說“沒關係”,看著她笑道:“我也總是和你吵架,我也不是真的討厭你。”
話音落下,趙夕頤的表情輕鬆了許多,溫迎看到她慢慢撥出一口氣。
“所以。”溫迎接著問,“你現在能告訴我,你在這把椅子底下藏了甚麼嗎?”
空氣凝滯了一秒鐘,趙夕頤目光遊移,別過頭:“甚麼都沒有。”
溫迎反問:“是嗎?”
她正準備彎腰一探究竟,懷裡忽然被丟了個小本本。
“這是甚麼?”
“旅行攻略。”趙夕頤道,“順便在網上搜羅了些當地特產,你沒事的時候給我帶點。”
“……”溫迎緩緩抬起頭,“把我當代購呢?”
“順便。”趙夕頤強調,順便又補充完未盡的後半句,“也注意安全,希望你早點回來。”
離開研究所後,溫迎和周聿洐一起坐上飛機,起飛前她給葉微意和葉微寒也分別發了幾句話,兩個小朋友似乎都在忙於工作,都沒來得及看手機。
放下手機,溫迎的一隻手就被身邊的人攥住了。
“很久沒和你一起旅行了。”周聿洐說著,又改口,“好像沒和你一起旅遊過。”
“高二秋遊不算嗎?”溫迎問。
“人太多。”周聿洐說。
語氣嫌棄,倒是被勾起了些許的回憶,溫迎的肩膀傳來重量,偏頭看過去,周聿洐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肩上。
略頓兩秒,溫迎把腦袋一歪,和他抵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發了會呆,飛機掠過深港上空,已經不再有雪花舞動。
“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溫迎突然開口。
“我也沒想過。”周聿洐在她身邊說。
溫迎動了動,小幅度地轉頭瞅他:“你知道我在說甚麼嗎?你就附和。”
“不知道。”周聿洐搖頭,髮絲蹭到溫迎的側臉,有些發癢。
他笑聲散漫:“我是你的應聲蟲。”
溫迎略微抬高了一下肩膀,周聿洐的腦袋顛簸一下,還是穩穩倚在她肩上。
“我以前都不敢在別人面前大聲講話。”溫迎說,“出門要戴帽子和口罩,穿衣領最高的那件運動外套,把拉鍊拉到頂。”
“看得出,連被陌生人要求代結賬都不好意思拒絕。”這劇情周聿洐很是熟悉,對話銜接毫無障礙,不過說到一半,他突然話鋒一轉,“你的那件外套好像有情侶款。”
溫迎:“給你買。”
“謝謝,又有新衣服可以穿了。”周聿洐從善如流,“你對我真好,真是個好人。”
“不是平白無故對你好,以後都要還回來。”溫迎順口道。
“好,那你記得記賬。”周聿洐也跟著演,悶悶笑了一聲,“怎麼有種被包養的感覺。”
話題漸漸扯偏。
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溫迎慢慢感到有些困了,正要閉上眼睛,聽到周聿洐在耳邊問:“為甚麼會害怕人群?”
這個問題,系統也曾經問過。
溫迎的回答很是模糊 ,因為仔細想來,她的記憶也非常模糊,屬於“自我”的那部分意識被困在一個充斥迷霧的小方格里,就像當初把自己困在夢裡。
不同的是,留在夢裡是因為夢裡有周聿洐,而困在迷霧中,卻像是一種被動的創傷反應。
“那時候我總會產生一種感覺,只有把自己關起來才會安全,開啟門就會遇見危險。”溫迎說,“至於是甚麼危險,是外面的危機重重,還是會碰到不喜歡的人,我實在記不清了。”
“那就不要想了,你現在是安全的。”周聿洐伸臂把她攬入懷中,“睡一會?吃飯時叫你。”
溫迎“嗯”了一聲,埋進他頸間。
周聿洐的衣服上有好聞的氣息,溫迎的視線陷入黑暗,令人感到安寧。
閉上眼之前,她在腦海裡輕輕呼喚系統。
很久沒見了,這傢伙也不知道在忙些甚麼,隔了幾十秒鐘,連線才被接通。
溫迎還沒有說話,系統的聲音率先響起,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有點憂慮。
【我模樣大變了。】系統說,【再見面時,你很有可能認不出我。】
溫迎問它是變成甚麼樣子?系統沉默了一下:【我變膨脹了。】
溫迎心想你是挺膨脹的,現在都不立馬接電話了。
【沒事,你變成甚麼樣在我心裡都是一個樣。】溫迎安慰它,【最近在忙甚麼?沈遲世界的攻略者都調查清楚了嗎?】
系統:【調查了一部分,我正準備告訴你。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攻略者似乎和你有過相似的經歷,在真正到達沈遲世界以前,他們都在某個狹小的房間生活過。】
【這是你在穿越各大時空,實地勘測得來的結論?】溫迎問。
【怎麼可能,是一個攻略者來許願,她好像受到了特別大的精神創傷,講話神叨叨的,說甚麼‘房門關上才是安全的’‘不想面對外面的世界’,我一聽,這話似曾相識啊,你也對我這麼說過,就順著這條思路去打探了其他人的情況。】
溫迎陷入了思索,過了幾秒鐘,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來想親自過去找你的,但沒辦法。你不知道,我現在可忙了,分身乏術。】系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莫名有些難以啟齒,【這邊的人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給我建了座廟。每天都有很多人來找我聊天和許願,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心理醫生,有時候覺得像……】
剩下的半句話,它沒有說完,可能還是有些遲疑和困惑。
溫迎沒有替系統做補充,等到它把那點彆扭的情緒消化完畢,才問:【香火錢多不多?】
【挺多的,我到時候轉給你。】系統沒甚麼心眼地說,【你過得好不好?遇到麻煩了嗎?】
溫迎告訴它自己挺好的,喜歡的人在身邊,生活回歸正軌。
她順便提了一嘴:【我要去聯合國演講了。】
系統很是誇張地讚美了她幾句,又惋惜自己不能到現場觀看。
緊接著,它那邊似乎發生了些甚麼事情,聯絡中斷前,溫迎問:【對了,你在那個世界給其他人用過營養液嗎?】
【用過啊,除了高巖,還有一位病危的母親,兩個因為意外出車禍的小孩兒。】
【那,結果呢?】溫迎說著,補充,【他們不是攻略者吧?】
【不是,他們現在都生活得很健康。】
系統的聲音消失了。
發頂忽然被摸了摸,溫迎在周聿洐懷裡動了一下,問他:“吃飯了嗎?”
周聿洐說“沒有”,不輕不重地捏住她的後頸:“你沒睡著。”
是肯定句。
溫迎便把頭抬起來,額髮有些亂了,被周聿洐理順。
“在想甚麼?”
溫迎不想對他有所隱瞞,貼在他耳邊,老老實實回答了和系統聊天的事情。
周聿洐認真聽著,接受程度良好,沒有露出過於驚訝的神情。
溫迎拿自己舉了個例子:“我被喪屍咬到的那次,系統就給我使用了營養液,所以我才沒有屍性大發,抑制住了胡亂啃人的衝動。”
周聿洐似乎想到了甚麼:“原來是營養液搞的鬼。”
溫迎靠在他身上,從他心臟跳動的頻率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恍然大悟。
“我當時身上很難聞?”她試著問。
周聿洐搖搖頭,笑了:“當然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
溫迎告訴他營養液就是很難聞的味道,類似於鯡魚罐頭搭配藍紋乳酪,打碎磨成粉後加水的混合物。
周聿洐的眼神中浮現一絲奇異的嚮往。
溫迎趕緊制止他:“倒也不必如此獵奇。”
想當初,她為了不引人注目地把營養液加到藥劑中,先在自己住的房子裡做實驗,結果一整棟樓的居民都捂著鼻子跑了出來。
溫迎試圖新增材料進行稀釋,每天帶著那麼幾滴去醫院裡,過了一段時間後,收到某個病號的鬼畫符小紙條。
「求你結束這場鬧劇,溫迎。」他無奈道,「修理大叔已經連續二十天蹲在我房間的馬桶前百思不得其解了。」
想到這裡,溫迎的思緒略微停頓。
營養液作為系統的最愛,能對系統產生作用,也能夠拯救沈遲世界中生命垂危的人。
卻無法將溫迎恢復原樣,也不能挽回溫迎的朋友。
這到底是為甚麼?
結果的偏差,源於試驗次數過少麼?
可惜,她現在也沒有多餘的營養液進行試驗。
“其實,你形容的那種奇怪味道我已經嘗試過了。”周聿洐突然開口。
溫迎仰頭,震驚地看向他:“甚麼時候?”
“帶著你生活的那段時間,那時候總覺得離開你不安心,物資吃完了,也沒有立馬去補,實在餓得不行。”周聿洐回憶道,“有一次,從你身上掉下來一個玻璃瓶,那段時間你身邊本來就經常出現奇奇怪怪的空瓶子,我沒想太多,感覺應該不會有毒吧,就稍微嘗試了一下。”
“你覺得它對你有效果嗎?”溫迎接著問道。
“令頭腦煥然一新的效果,算嗎?”周聿洐思考一秒鐘,“很詭異的味道,詭異到令人為之一振,產生了強烈的求生慾望,感覺人還是要吃人應該吃的食物,立馬出門去打獵了。”
“……”溫迎默了默。
不過,這應該算不上有效的結果。
營養液對周聿洐同樣不適用。
“困了麼?看你低著頭。”
發頂又被碰了一下,要不是周聿洐提醒,溫迎都沒發覺自己在低頭沉思。
她抬起臉,周聿洐意有所指道:“你能感受到我,我卻好像不太能感應到你。”
“那我以後少在心裡想,多和你說話。”溫迎立馬說。
周聿洐彎起眉眼,捏捏她的臉,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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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聿洐一直聊著天,在飛機上的時間過的很快。
一下飛機,溫迎先是被聞先生身邊的人帶去用餐,隨後坐上車輛,前往會議大樓。
溫迎朝車窗外看,一路上都沒有見到甚麼行人,居民們閉門不出,街道變得有些蕭索。
到達目的地後,隨行人員推開會議廳的門,一眾目光齊齊朝她湧來,無須聞先生多做介紹,裡面的人無一不知曉她的身份和姓名。
溫迎和聞先生落座,周聿洐不發表演說,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而是和幾名隨行人員留在外面的會客廳。
儘管坐在角落,但仍有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好奇的打量,有些是神色莫名的猜忌。
有人像是因為不安而側過身去,和他微微拉開了距離。
不過這些周聿洐都沒有注意到,又或者,周圍人的舉動都無法牽動他的情緒,眸光淡然,只看向門的方向,安靜等待著。
溫迎和聞先生坐在代表Z國的席位,先聽其他人講話,翻來覆去,無外乎還是“真實”和“虛假”的命題。
這個問題,溫迎不僅在心底反覆拷問自己上萬次,也和周聿洐討論了許多遍。
比起從前,周聿洐的想法發生了些許的改變,過去他會就這一環節說上很多,當然,大部分是為了暗戳戳博同情,想讓溫迎多掛念他一點。
而在飛機上,周聿洐告訴她,既然已經出發,這個問題就變得不再重要。
“溫迎。”臺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溫迎隨之抬頭,對方接著道:“你有五分鐘的時間為自己辯白。”
聞先生朝她輕輕頷首,溫迎站起身,走過去。
“不是辯白。”
麥克風將她的聲音傳播至會議廳的每個角落,臺下的人都在看她,等她接著說下去。
“我看過這樣一句話,人的世界觀並非一開始就穩定不變,它和人生一樣,要經歷長期複雜的過程。”她頓了頓,微微躬身,更加靠近話筒,“所以,我想,我們如今把自己困在原地,是因為我們的思想在這個過程中,進入了一個誤區。”
在遙遠的過去,高巖的病房曾在營養液的作用下煥發生機,溫迎便理所當然,覺得這種液體等同於萬能藥物,對其他人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她沒能在第二次嘗試中得到好的反饋,以為是自己使用劑量過小,又或者是過程太短,為此內疚了一段時間。
第三次嘗試的時候,溫迎將營養液使用在自己身上,她以為自己是因為營養液才獲得清醒,因此找到理智,與喪屍病毒抗爭。
但直到今天,溫迎才有所遲鈍地反應過來,或許不是使用劑量的問題,戰勝喪屍病毒也不全然是營養液的功勞。
而是因為,她本身就擁有堅定的意志,就像教導主任對她說的那樣,溫迎即便動搖,也能很快穩固自己,重新變得堅定。
“我們今天所探討的問題,所有的出發點都立於費利克斯所提供的‘真相’上,但換一種角度來看,如果我們所處的世界本就不是虛擬的呢。”溫迎看著臺下烏泱泱的人群說,“如果,這裡就是現實呢。”
“那應該如何證明?”臺下有一名代表提問。
溫迎搖了搖頭:“不需要證明。”
她看著那名代表說道,注視對方因為國家危在旦夕而失去神采的雙眼:“一直以來我們就是這樣生活的,為甚麼因為別人的否定,進而連自己也全盤否定?”
“一段歷史被抹除,改寫它的人拿著新的手冊,說那才是真相,經歷過這段歷史的你就會理所應當認同他的話嗎?一個國家被覆滅,它在新的地圖上完全消失了軌跡,在那座國家成長生活、跟隨它而顛沛流離的人們,會同意‘這個國家不曾存在過’的說法嗎?”
“你舉的這些例子具有侷限性,它們共有一個前提:世界原本就是真實存在的。換而言之,如上表述皆為你的假設性推論。”另一名代表說,“你還有別的補充嗎?”
那就不得不說出那句話了,溫迎在心裡想道。
她停頓了一下,講出許多年前的過去,她站在另一群人中間總是掛在嘴邊的。
“退一步說,就算我以‘虛擬’為前提來舉例,一個最通俗最簡單的例子,倘若一個人喜歡上一個紙片人,紙片人是二維的,你能把她的愛也定義為虛擬嗎?”
人群傳來細碎的討論,這段話顯然觸及到一些人的盲區,身邊的人在向他們解釋。
“小說作者賦予她筆下人物高尚的品質,看著她所創造的世界成長、轉變,在她筆下的人傷心落淚時流下同樣的眼淚,在那些角色失落失意時催動他們重振旗鼓,這種情感會隨著那本書完結,而不復存在嗎?不,它存在,即便只停留在記憶裡。”
“被看見,被聽見,被賦予意義,這是存在。看見別人,聽見別人,賦予他者意義,這同樣也是存在。”溫迎說,“存在不需要被證明和承認,人生也不是必須被推翻,才能夠重建,我和你站在這裡,這就是真相。”
她說完以後,眾人久久沒有言語,偌大的會議廳不約而同,維持著寂靜。
但突然,一段掌聲打破了這種寂靜,溫迎看到聞先生站起身,露出與初見那般的和藹微笑。
第二段掌聲則來源於剛剛提問的國家代表,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和溫迎深深對視一眼。
“我認為她說得有道理。”F國代表忽然開口了,“我國的著名作家,他曾說過這麼被世人銘記至今的一句話,世界上只存在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你這麼一說,不就又回到‘虛擬’的話題了嗎?”R國代表在旁邊問道。
“誰在乎呢。”F國代表聳聳肩,“我是說,誰來定義?誰最有資格來定義?”
“你一直都沒發表甚麼意見,你怎麼看?”這回是孤身一人的副總統看向E國代表。
“我現在最想發表的意見是……”E國代表說著,突然抬起手,將副總統別在衣角的十字架徽章取下,“你的品味實在令人堪憂。”
那枚小小的徽章,輕飄飄落到地板上,甚至都沒傳來甚麼聲響。
“現在,解決了。”E國代表接著道。
“是,這一次我們應該團結一致。”副總統的視線從徽章身上移開,緩緩道,“是時候放下它了,不,我早就應該放下它。”
他看向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停頓了幾秒鐘,似是猶疑而糾結。
“但也別讓自己的手空無一物。”突然,一言未發的Z國代表開口,“拿起我們的武器,為我們的世界而戰鬥。”
這場空前絕後,極具歷史意義的會議就此落幕。
而後的第二個小時,人類全體正式向神賜者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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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溫迎走出大門。
其實她還準備了有關於“攻略”任務的回答,不過在剛剛的會議上,沒有人提及這個問題。
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比起眼前面臨的危機,對溫迎這個“外來者”的追溯已經不再重要。
又或許是聞先生的授意,畢竟當初溫迎和他面對面交談時,聞先生也曾經表達過這樣的觀點:攻略任務與家國緊密相連實際是偽命題,一個國家,一個世界的生死存亡本就不是一個人就能夠決定的。
至於溫迎和周聿洐之間的聯絡,聞先生同樣認為,他們並非因任務而綁在一起。
溫迎邊往外走邊準備聯絡周聿洐,身後的人忽然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是M國副總統。
“我曾經聽到過你的聲音。”他一開口,就這麼說,“在31年那年,我去探察天使島的具體情況,實驗室裡的人正準備清空舊的東西,其中就有一隻錄音筆。”
溫迎愣了一下,隨後笑笑:“只是一段英語聽力。”
“我知道,你說的很標準。”副總統道,“並且,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