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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2·推開世界的門(下)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校園線拍攝到中期,聞導修改了劇本。

其實並沒有做出太大的改動,故事還是那個故事,男女主還是那對男女主,他們經受的磨礪和成長也沒有變,唯一增添在他們之間的,是一隻毛絨絨的小動物。

也許是因為這部劇蒙著灰色的暗調,看上去有些過分悽苦了,加上部分提前殺青的演員看完完整的劇本,大呼這結局後勁太大,有些讓人受不了,所以,聞導找來了一隻貓。

說是找來一隻貓,實際上,貓是自己一頭撞了進來。

與校園一牆之隔的小巷裡傳來少年們劇烈的大笑,變聲期的沙啞中淬了幾分惡意,那隻橘黃色的、有著柔軟皮毛的小動物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一股勇氣,從高牆一躍而上,落進了剛剛架起的鏡頭裡。

過分瘦弱的貓起弓起了背,渾身炸起的毛瑟瑟顫抖著,用勇敢的目光與周圍的人對峙。

直到被溫迎支使去買貓糧的小蔣氣喘吁吁著跑來,貓才收起前爪,一瘸一拐地向面露善意的人走去。

“這算是一種緣分。”聞導說,“它將是暗色基調的校園劇裡,真正屬於青春的一抹光。”

於是,他們補拍了男女主共同收養小貓的鏡頭,但貓是分不清拍攝和現實的,被溫迎和沈逐抱過太多次後,它就認準了經常投餵和撫摸自己的這倆人,特別熱情地圍在兩個人腳邊打轉,像是把他們也當作了現實生活中的鏟屎官。

“你說,我們要不要順水推舟,把這小東西收養了?”沈逐半蹲在操場邊,拿一根狗尾巴草佯裝逗貓棒,在貓腦袋上晃來晃去。

貓很悠閒地打瞌睡,耳朵被狗尾巴草打攪地左右搖擺。

溫迎坐在臺階上,支著下巴看他倆,說:“那你得給它取個名字。”

“我?我取的名字不一定好聽。”

沈逐說著便隨口唸出幾個名字,甚麼“閃電飛俠”,“暴雨魔王”,“深淵翠花”,最後連“草莓牛奶”和“海苔虎皮卷”都冒出來,聽得溫迎都餓了。

她不得不打斷他:“你對四個字名稱是有甚麼執念嗎?”

沈逐笑了笑說:“沒有啊。”

逗貓的狗尾巴草被他隨手塞進貓捲起的身軀裡,他扯下系在腰間的校服外套,抬腿兩步跨過來,一隻腳踩在溫迎下方的臺階上。

劇組人員在此刻推著裝置走過來,他低頭在溫迎唇角印下淺淺的的吻,然後若無其事地把頭撇開,把校服安分地穿上。

“其實我想叫它‘迎迎’,它看上去就像你那麼可愛。”沈逐說,“但還是算了,我的世界只需要一個溫迎就足夠了。”

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朝一旁的鼎沸人聲走去。

溫迎的目光跟隨著他動作,看見沈逐指向劇本上的一段話,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說著些甚麼,溫迎猜測他是想按照自己的理解修改臺詞。

“你確定?”聞導面帶狐疑地看向沈逐,“我可是拜讀過你高中時期的作文,你每次都被扣二十分。”

沈逐說:“您怎麼不去聽我寫的歌詞啊,這麼多年總該有所長進了吧,我去年還拿了金唱片獎。”

“聽了,‘無法忍耐,深陷於此’,你十九歲寫的東西簡直不堪入耳。”

“……”沈逐沉默了一會,眼神亂飄,落到溫迎身上。

溫迎向他招了招手,嘴角微抿著笑容,在下墜的夕陽中好看的幾乎讓人面頰燒紅。

沈逐手抵著鼻樑,輕咳一聲:“我發誓我就寫過那麼一首放浪形骸的歌。”

聞導大笑,放過了他,拍拍他的肩膀。

那天他們還是達成了一致,將臺詞按照沈逐的理解來修改。

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擅長書寫愛情的沈逐,如今也能完美投入在他所扮演的角色,和那個與他性格相悖的少年融為一體。

他和他的女主角遙遙相對,在徹底陷入地平線的夕陽灑下的最後一抹餘暉中,緩慢唸白著說:“但在我看來,你從來不是任人擺佈的公主。”

“你是披荊斬棘的女王,所向披靡的騎士,而我是你最忠誠的擁躉,永不背叛的夥伴。”

-

聞導不再執導電影后,將溫迎收為了自己的學生,後者在他的指導下,也開始慢慢嘗試自己去拍戲。

第一次小試牛刀,是在沈逐身上試驗的,溫迎給他寫了一部獨屬於他的劇本,篇幅不長,故事也沒有一開始設想的那麼轟轟烈烈,但他完成得很好。

那部電影在五一檔上映,賣座率還不錯,沈逐把那掙到的錢專門劃到一張卡里,作為和溫迎未來旅行的資金。

這些年來,冬眠成為了兩人共同的傳統,十二月一到,兩家粉絲就心照不宣,也停止了不眠不休的做資料,在超話裡分享生活日常,以此向偶像證明,自己的現實生活中也過得很充實。

或許是看出了這對情侶的感情與日俱增,完全沒有分開的可能,久而久之,兩家粉絲像認清了現實,幾乎不再爭吵了。

“月下竹影”的超話也穩居在一個不溫不火的水平,發帖人少了許多,但也不斷有新的人加入進來,磕一口據說“娛樂圈唯一情比金堅”的糖,順便扒一扒這倆人之間淵源匪淺的過往。

從盤到包漿的《友愛》到青春洋溢的高中宣傳片,再到初中時他們相伴而行的五分鐘,能深挖的實在太多,要等著網友拿放大鏡扒到幼兒園,可能還要花費掉很多年。

不過沈逐已經不再覺得著急,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動輒開個小號按著人家的頭讓人家磕,他變得佛系許多。

“也許是因為,從頭到尾你都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

溫迎站在料理臺邊,原本她是讓沈逐過來幫自己把圍裙系一下,但不知道為甚麼,圍裙仍舊鬆鬆垮垮地垂在腰間,本該繫緊綁帶的手從她的衣襬裡滑了進去。

“溫迎姐姐,我好感動,你真的好愛我。”

身後的人伏在她背上,明明個子很高,卻還要彎下腰,很勉強地將腦袋埋在她頸窩裡,溫迎把手向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他兩下。

“你又看甚麼同人文小說了?下次不要一邊說著純情的話,一邊做這麼不純情的事,很有違和感。”溫迎說,“出去,我要燒菜了。”

沈逐把手拿了出來,摟緊她的腰:“我看著你做飯。”

“會分心,做的不好吃了怎麼辦?”

“那就讓它變得不好吃吧,我一點也不餓,有你就夠了。”

溫迎笑了,回過頭去看他,“不是說我給足了你安全感嗎,怎麼還是這麼黏人?”

“黏人和安全感有甚麼直接關聯嗎?”沈逐輕輕咬她的耳朵尖,撥出熱氣低喃著,“我只是看見你就很容易走不動路,就像貓看見妙鮮包那樣。”

他慣會說這樣的話,把人哄得神魂顛倒,無論是安全感還是耐心,統統都毫無保留地給他。

他們的貓在外面隔著朦朧的玻璃打轉,想不明白原本說好了出來就給它開罐頭的人類,怎麼會被熱氣氤氳的廚房突然吞沒掉。

喵嗚喵嗚發出幾聲控訴後,它到餵食機裡大吃幾口,縮排柔軟蓬鬆的小窩。

沒關係,人類是信守諾言的人類。貓在心裡想,他會像每年冬眠都帶它出門旅行那樣,也在它睡覺時悄悄開上一個罐頭。

兩人一貓生活的歲月,說長不長,說短其實也不短。

貓在長到十六歲時,虎皮卷一樣的身軀重新變得乾癟,蜷縮成到溫迎最初見到它的大小,溫迎在這個世界接受了第一場突如其來的分離。

她以為自己已經成長為一個接受能力良好的大人,卻還是被沈逐窺探到引而不發的失落,於是那年冬眠還未開始,他們就將裝滿旅遊資金的卡取出。

“這下我們能帶它去更遙遠的地方了。”沈逐握住她的手說,“小傢伙還沒出過國門呢。”

溫迎在他身邊笑,心想甚麼小傢伙啊,明明已經是老傢伙了。

據說貓的年齡要按照人類的七倍數來算,貓在最後的歲月看著她,是否也像暮靄沉沉的老者那樣,目光裡帶著慈祥和悲憫呢?

他們坐上飛機啟程了,旅途沒有太大的規劃,只是以散心為主。

或許是因為世界終究是個圓,他們的航線再次掠過赤道和海峽,溫迎從舷窗遠遠看著,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與十七歲那個迷茫的自己也擦肩而過。

成年的溫迎和十七歲的少女隔著遙遠的汪洋,她看見看見過去的自己站在飄搖的船隻上向她揮手道別,金色的霞光灑在少女的臉龐,那張面孔又變成蒼老的模樣,寬容又慈悲地朝她微笑。

漸漸的,那船隻漂遠了,溫迎好想抬腳追上,心裡卻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說別去追,別後悔。

別忘記回頭,也別害怕往前走。

最後一站,沈逐帶她停在拍攝《友愛》第一季第一期的那座島嶼。

黑白相間的鋼琴還矗在原地,這些年過去,它已經成為景點的代表性地標,從世界各地趕過來打卡的人數不勝數。

沈逐和溫迎也去打了卡,坐在琴凳上時,身旁有歌迷認出了他們,在歌迷的強烈要求下,沈逐給他們免費開了一場小型的演奏會。

他只彈了兩首就從鋼琴邊起身,有人出聲挽留,沈逐淡淡地笑了笑:“再聽就要收費了。”

他走到溫迎身邊,將她的手拉進自己的口袋,又有新的音樂愛好者去彈鋼琴,他們在人群裡安靜地看著,像一對普通的觀眾。

彈著彈著,溫迎感到手心裡傳來隱約的觸感,沈逐跟著節奏在她掌心碰來碰去。

對上她的視線,他笑著說:“比起被別人的目光包圍,我還是喜歡這樣,和你站在一起……”

溫迎也朝他露出笑容,在溫暖的口袋裡攥緊了他的手指,在那道同樣溫暖的戒指邊緣蹭了蹭。

他們沒有在這座島嶼停留太久,工作還在日積月累地堆著,隨意逛了逛網上推薦的景點,又沿著曾經的路線走了一圈,沈逐便訂下返程的機票。

離開的前夜,島上颳起颶風,尖銳的呼嘯聲隔著門窗也能聽見,酒店的房屋在風中晃動不安,伴隨著忽明忽暗的燈光,像是末日即將降臨。

沈逐將一隻手覆在溫迎的耳朵上,環抱著她入睡,她的另一隻耳朵貼在他的胸腔,聽見怦怦不停的心臟跳動聲,窗外的聲響在這規律的節奏中逐漸變得微弱。

世界飄搖不定,她在安全的島嶼中慢慢閉上眼睛。

“我檢查過了,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這裡,他們才不會找到你……”

夢中有人在細碎地絮語,少女語調裡帶著上揚的尾音,像叮咚的泉水。

“……”

“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這間屋子很安全,可這個世界卻說不定有甚麼隱藏的危險,那個叫沈遲的男主看著就不像甚麼好人,果然是完全按照我的反面形象來的啊,真的是……哎,把你的爪子放下,如果你推開這扇門,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你呢?”回答者的聲音乾澀,伴隨著電流的卡頓,“你為甚麼要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所以你剛剛是在模仿我的舉動嘍?”

“……”

“好啦,模仿就模仿嘛,你過來……”

“我不會彈鋼琴。”

“那你看著我彈嘛,只是一首曲子而已,你不是號稱模仿能力很強嗎?”

“……”

“只一遍,能記住了嗎?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就給這首曲子填上歌詞吧,絕對不可以敷衍,等我回來是要檢查的。”

“你會回來嗎?”

“當然啊,我會回來帶你走的,這是非常絕對的承諾……怎麼,你不相信嗎?”

“我只是不想讓你丟下我。”

“我沒有想要丟下你,從來都沒有,只是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你能明白嗎?”

“請不要拋棄我。”

“……等我解決完這些事情,我會來接你,然後,我會帶你回家。”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屋子裡變得安靜而空曠,連呼吸聲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卡頓的電流聲再次響起,那聲音沙啞又沉悶,對著虛空重複著說:“請不要拋棄我,主人。”

那道聲音盡力模仿著不成節奏的曲調,慢慢地唱:

“Now another year has e,

like the last and the one before……

I'm waiting in the cabin by the shore……”

“……”

溫迎從夢中驚醒,窗外的風還在肆虐不停。

她赤著腳下床,房間昏暗,她跟隨記憶來到鋼琴放置的地方。

溫迎,你真的會彈鋼琴嗎?

溫迎,你真的不會嗎?

她將手搭在琴鍵,微微動了動,彈出三兩個凌亂的雜音,可下一秒,彷彿受到了某種驅使,鋼琴聲像水一樣流淌,穿破漆黑的夢境,灌溉進這座房間裡。

為甚麼?她腦海中遲鈍地想,夢中的人,是我自己?

恍惚中,有一扇門在緩緩地開啟,她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沈逐走了過來,摟住她的腰,如往常一樣親暱,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你來接我了,寶貝。”她聽見他說,聲音彷彿越過億萬光年,穿過星辰和大地,越過荒原和荊棘,帶著滿世界的風塵和雨露,來到她身邊。

“嗯。”溫迎偏過頭去看著他說,不知為何,她悲傷到哽咽了。

沈逐笑了下,琥珀色的眼睛像剔透的玻璃,溫和而虔誠地看向她,然後他偏過頭,在她唇邊落下鄭重的吻。

“我一直在你身邊。”他輕輕地說,“別拋棄我。”

“我永遠不會拋棄你。”溫迎抬手,在他柔軟的髮間輕輕摸了摸,“我愛你。”

那扇門完全的敞開了,白光乍現,分外的刺眼。

門的那邊是甚麼?溫迎不知道,但她卻必須邁出去。

相擁的溫度籠罩在她身上,與她對視的眼眸裡,承載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靈魂,他們曾經相遇過兩次,也重逢過無數次。

還會再重逢的。她在心裡說。

或許記憶會騙人,但她找得到自己,找得到愛人。

這一次,不再恐懼,不再失語。

她會帶他一起,重返人間。

-

世界在坍塌,高樓在傾倒。

沈遲坐在一片虛空之中,沉默注視著這一切。

良久,重塑再次實現,他向遠方眺望,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世界仍有條不紊,安寧重歸於秩序。

“你自己坐在這裡幹嘛?”

身後傳來聲音,沈遲迴頭,對上溫司讓的目光。

他視線向下,對方手裡拿了一束花。

“你來這裡幹甚麼?”

“我來送花啊,今天高考,我給……”

溫司讓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遠處鈴聲響起,校門開啟,被解放的學生們魚貫而出,奔向他周圍同樣抱花束而來的家長。

他低頭看向手中盛放的向日葵,花瓣自由舒展在淺色的包裝紙裡,系成蝴蝶結形狀的絲帶飄揚著,可是他卻想不起來,自己要贈送的那個人是誰了。

溫司讓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沈遲在旁邊看他,開口道:“生活在這個世界,你覺得幸福嗎?”

溫司讓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幹嘛突然問這麼深刻的問題,我和你的關係已經到達能互相探討人生的地步了嗎?”

沈遲:“……”

他面色不太好地看向他,過了一會,把頭撇過去了,說:“當我沒問。”

“生氣了?”

“沒有。”

“就是生氣了。”

溫司讓把腦袋伸到他面前,他把臉轉向另一邊,溫司讓再跟過去,他這回連身體也背過去。

“你在模仿陀螺轉轉轉嗎?多大人了,還這麼幼稚。”溫司讓勾了勾唇,“我說反話逗你的,聽不出來啊?”

“聽不出來。”

溫司讓“哦”了一聲:“說明你還不夠了解我。”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要再接再厲啊。”

沈遲並不搭腔,但也沒把那隻手甩下來。

溫司讓就又莫名其妙地搖了他兩下,還把手握成拳捶他,砸地鼠似的。

雖然沒有用多大力氣,但那副嬉皮笑臉的作態看著很煩人,所以沈遲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冷冰冰的視線,溫司讓嘴角的笑容卻隨之擴散開來,把花丟進沈遲懷裡:“送你了。”

後者漠然道:“我是垃圾桶嗎?”

“你不要我就給別人。”溫司讓說著就重新伸出手,指尖勾在捆綁花束的絲帶上面,左右張望著,像在尋找合適的人選。

沈遲沉沉地吐出一口氣,壓抑著:“我果然就不應該管你,我應該讓你自生自滅。”

“你說甚麼?”溫司讓轉過來看他,見他臉色非常不好,很恍然大悟似的,把手鬆開了。

“原來你捨不得這束花,早說嘛,不過我怎麼不知道你的品味居然是向日葵?”溫司讓說。

“……”沈遲有些無語,他想說我沒想接受這束花,更不喜歡向日葵,你也別老在我眼前晃盪,真是煩透了。

可是溫司讓的手卻再一次,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溫司讓說,“請我吃飯吧,就今晚,你現在打電話給望月閣預定。”

“理由呢?”

“你收了我的花,總得有點甚麼表示。”

沈遲:“……”

他無語地問道:“你這花才值多少錢?”

“無價,無價你懂嗎,我從來不隨便送人禮物。”溫司讓神態自若。

“……”沈遲忽然笑了下,嘴角扯起冷冷的弧度,“騙子。”

“嘿,怎麼能說騙呢。”溫司讓直接從他口袋裡拿出電話,“說得高階一點,我在敲詐你。”

最後他們還是莫名其妙吃完了那頓飯,從望月閣出來以後,夜已經深了。

“原來這裡真的能望見月亮。”溫司讓仰起頭,突然說,“以前都沒注意看過。”

沈遲沒理他,他還抱著那束本不屬於他的、過於傻里傻氣的花,聽見溫司讓自言自語般,在他旁邊絮絮叨叨地繼續說。

“回答你白天問我的問題,雖然真的很莫名其妙——我覺得我的人生還不賴,這麼說是不是過於謙虛了點?好吧,其實我過得很完美,非常完美,除了今生命定的大業還沒有完成……”

沈遲問:“甚麼大業?”

“吞併你們家啊。”溫司讓的聲音很理所當然。

沈遲無語凝噎,果然對這個滿嘴不著調的人就不該抱有甚麼期望。

他有點想把花摔到溫司讓臉上,很想問他到底是怎麼好意思的,整天像個騙子一樣說花言巧語,還厚顏無恥地讓自己請客吃飯,最後還大言不慚,要把沈家的產業給吞併了。

但他做了幾個深呼吸,還是忍住了,轉過身去說了句“那你儘管試試看吧”,抱著那束花上了車,車尾甩過的煙噴了溫司讓一臉。

“這傻了吧唧的,正反話都聽不出來。”溫司讓搖搖頭,也朝自己的車走去,沒走兩步,腳邊有甚麼東西扒拉他的褲腳。

他低下頭,那隻一隻還沒有巴掌大的,橘黃色的小貓幼崽。

“和媽媽走丟了嗎?”他蹲下來,捏著小貓的後頸揉了揉,在草叢裡找了一圈,沒看到大貓的蹤跡。

“算了,你跟我走吧,冬天就要到來了,你在這裡會被凍死的……”

他喃喃自語,小貓瞪著大眼看他,好像在吐槽現在明明正值盛夏啊,離冬天還遠著呢。

這個動了惻隱之心的兩腳獸可真是奇怪,明明想收養它,還要拐一個大彎,找一個令人費解的理由。

就像他明明想和某個人吃飯,也要編造一堆謊話來騙他……

車輛啟動,被溫司讓放在副駕的小貓慢騰騰爬過來,蜷縮在他的膝蓋上,他低頭看了眼,眼裡浮現溫和的笑。

“雖然家裡已經有了燈燈,但那是隻有同情心的傻狗,它應該不會排擠你的,哎不對,一碗水端不平的二胎家庭才會想這些囉裡吧嗦的事情,我又不偏心……”

“不過還是要先給你取個名字啊,要有名字才能產生羈絆。”

他說著,突然想起甚麼,在手機上找出某個頭像,對著小貓“咔嚓”拍了張照片,傳送過去。

“撿到一隻貓,像不像你?我準備給它取名叫小遲。”

對方的回應很快,也很冷酷:“滾。”

“開玩笑的,它是個女孩子,小遲這種名字對它來說過分硬核了。”

溫司讓再次傳送,那邊沒有迴音了。

小貓扒著他的膝蓋,努力站起來往螢幕上看,溫司讓把手機捂住了:“個人隱私,不準偷看。”

小貓迷茫無知地看向他。

溫司讓又把手拿開了:“算了還是看吧,隨便看看也沒事,畢竟馬上要成為一家人了……誒,我還真得給你取個名字,叫甚麼好呢?”

“小橘,喵嗚,算了還是取個和燈燈差不多的,不然傻狗會吃醋。”他敲著方向盤,“燈燈,亮亮,晶晶,歡歡……”

頓了頓,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小貓咪,“迎迎。”

幼崽呼嚕呼嚕著,彷彿也在說這是個好名字。

“迎迎。”於是他又重複一遍,彎起了唇角,“跟我回家,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歡迎你,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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