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感覺你最近總是對著我發呆?”
頭頂上方傳來略帶不滿的聲音。
溫迎抬起頭來,沈逐不知何時已經坐得離自己越來越近,只要溫迎動一動手臂,就能會觸碰到他的膝蓋。
於是她就真的碰了碰,但還沒來得及體驗手下的觸感,沈逐忽然抖了抖腿,把她的手給晃掉了。
“不給你摸。”沈逐木著一張臉。
溫迎:“……”不給就不給,沈逐的膝蓋像硬邦邦的鐵塊,手感很差,溫迎才不屑於摸他。
“又發呆。”沈逐更加不滿意,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豎起兩根手指,“你已經忽略我兩個問題了。”
“……”溫迎回憶了一下他剛剛都問了些甚麼,先回答第一個,“沒甚麼委屈的,反正都過去了,不算大事。”
沈逐用審視的目光看她,忍了又忍,沒能把話憋回去:“甚麼都不跟我說,在你心裡我就永遠是個小孩子嗎?我和你只差了八分鐘,不是八年。”
溫迎順著他說:“當然不是,我知道你今年二十一歲,我還給你買過生日禮物。”
沈逐頓時坐直了身體:“……你給我買禮物?”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有所懷疑,“我怎麼不知道,你沒跟我說。”
“因為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溫迎無奈道,“所以只能像你的粉絲一樣,把禮物寄到你工作室的地址。”
“……”沈逐不說話了,但身體卻開始動來動去,兩條長腿放下又交疊,看上去有幾分焦慮。
坐立不安的樣子,讓溫迎聯想到他搭乘自己順風車的那天。
溫迎好心道:“要不站起來走兩步?這間屋子很大,完全裝得下你。”
沈逐自動過濾她的調侃,轉過臉來,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你……當時給我買了甚麼?我說不定拆開來看過。”
溫迎沒有立馬回答:“你的粉絲應該給你寄了很多禮物吧,每一件你都拆開嗎?”
“當然了。”沈逐沒有猶豫,“喜歡這種東西是很寶貴的,所以我收到的每一份喜歡,我都有好好珍惜。”
溫迎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突然笑了起來。
這笑意來的莫名其妙,沈逐不由自主地摸摸後頸,原地坐著不動彈了:“怎麼了,我說錯甚麼話了?”
“沒有啊。”
“那你怎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沈逐低頭咕噥了一句,“還以為你又覺得我幼稚。”
溫迎道:“沒覺得你幼稚。”她重新拿起刀叉,和沈逐聊天太久,面前的飯菜已經快要失去熱度。
沈逐坐在旁邊,看著她吃東西。
大約過去三分鐘,他突然開口:“衛衣,是嗎。”
溫迎嘴裡塞著意麵,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這麼抬起頭來。
她嘴巴鼓鼓的,沈逐神情鬆動,因為猜對了正確答案,而重新雀躍起來。
“小狗衛衣。”他篤定道,“我昨天穿過的那件。”
溫迎在他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沈逐的眼睛發亮,勾起唇角:“我現在有點相信……你喜歡小狗了。”
溫迎看著他露出笑意,心情也明朗起來,低下頭繼續吃她沒吃完的晚餐。
但沈逐獨自傻樂了幾秒,突然又變了臉色,晴轉多雲:“為甚麼要給我買小狗衛衣?你果然還是把我當小孩子。”
“……”溫迎差點被自己嗆住,不知道這位祖宗又突然發甚麼病。
沈逐還在不依不饒:“總是這樣,明明只差了八分鐘,我卻覺得好像永遠都追不上你。”
溫迎被他搞得吃不下飯了,轉過來直視他的眼睛:“你追我幹嘛?”
“……”沈逐詭異地沉默了一下,好半天才慢吞吞開口,“因為,因為你是我的……偶像。”
溫迎震驚了,怎麼也沒想到他扭捏半天,居然憋出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溫迎簡直想把沈逐的腦袋扒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甚麼東西。
稀奇古怪的,像個泡泡機,看著夢幻多彩,實際華而不實,一戳就破。
沈逐雖然理不直氣不壯,但還能夠挺直腰桿,繼續質問:“你還沒說,在你心裡我是甚麼。”
溫迎眯起眼睛,磨牙:“弟弟。”
她在一圈答案裡挑了半天,選出一個沈逐最不樂意聽的。
果不其然,沈逐脊背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弟弟?哪有姐姐會從來不和弟弟說話的,你會和溫司讓斷聯四年嗎?”
溫迎說:“當然不會。”隨後補充,“就算是養寵物,四年不聯絡也等同於棄養了。”
沈逐認同地點頭,說“是啊是啊,這是不好的行為”。
下一秒他身旁發冷,彷彿壁爐一瞬間被人塞進兩千噸西伯利亞的積雪,沈逐驚覺大事不妙,想要往後撤,卻被溫迎一把揪住衣領。
溫迎冷笑:“你要不要回憶一下,到底是誰先棄養了誰?”
沈逐僵在了原地。
溫迎一條腿跪在他的大腿上,見他緊閉著嘴巴,用手拍了拍他的臉,出聲命令:“說話。”
沈逐張了張口,溫迎貼在他面前,耐心等待了好一會兒,他卻像發條生鏽,無法發出聲音。
“你說我有事情不和你說,但是沈逐,你好像也對我藏了秘密。”
溫迎突然鬆開了手,收起臉上的表情,從沈逐身上下來,坐回了原位。
“也許,我們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信任彼此。”溫迎緩緩說道,拋下定論。
“……”沈逐終於有所反應,抬起手來,從溫迎的手背上滑過,攥住她衣袖的一角。
“不是這樣的。”他垂著眼簾,看看起來想要解釋,但卻無從下手。
有甚麼阻礙在他們中間,無形的,未知的,溫迎無法看破。
溫迎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衣袖上的那隻手,明明離溫熱的面板觸手可及,沈逐卻停滯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了。
“沒關係,現在還不算晚。”
溫迎突然笑了一下,在沈逐有些怔然的目光裡,反握住他的手指,“也許我們可以慢慢考慮,慢慢想。”
沈逐給過溫迎太多的時間。
在那些細雨綿綿的歲月,爬滿綠苔的苦澀青春期裡,溫迎步履匆匆地向前,忙著思考大霧瀰漫的人生。
她以為她會迷失,但有一道聲音永遠在她身後,有一個人會永遠追逐。
而現在,溫迎也想多給他一些時間,這一次,她想要更加堅定地去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