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組留置點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的有些刺眼，直直的打在王秋祥的臉上，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鷙與固執。
自從被帶進這間審訊室，面對指導組審訊人員的輪番訊問，王秋祥始終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涉及自身徇私枉法，勾結黑惡勢力，授意滅口等罪行，無一例外，他都矢口否認，即便面對鐵證如山，無從辯駁。
當審訊人員將話題引向高東來，問及兩人的關係，探尋高東來是否有權錢交易，包庇黑惡貪腐等情況的時候，王秋祥要麼一言不發，要麼故作茫然，矢口否認，半個字都未曾吐露。
一直在觀察室看著審訊的陸開明和金永安他們對於王秋祥的負隅頑抗並沒有感覺意外，一個官居公安廳副廳長的老刑偵，如果能這麼輕鬆審訊出結果，那反倒不正常了。
“金處，如果王秋祥一直這麼跟咱們僵持，恐怕咱們的工作還是沒有辦法推進啊？”陸開明語氣有些沉重。
“開明書記，相比他這種頑抗的態度，我其實更擔心他會把所有的事兒都一個人扛下來，那樣我們反倒更被動啊！”金永安有些擔憂的說道。
陸開明微微點了點頭，繼續看著審訊室裡的這場訊問。
“王秋祥，唐龍已經對所有的情況供認不諱，再加上證人的證詞，還有我們查到的你這麼多年的資金流水，轉移到國外的資產記錄，干預案件的簽字記錄，所有的證據都能證明，你背後的人就是高東來，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認清形勢，你還要繼續包庇他嗎？”負責審訊的孔繁江將厚厚一摞證據材料拍在桌上，語氣嚴厲，“王秋祥，雖然說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但你畢竟也曾是公安廳的副廳長，也是個老警察了，你應該知道頑抗到底沒有任何意義，坦白揭發，立功減刑，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秋祥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偏執的笑，語氣篤定又有些輕蔑，“小同志，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我有罪沒罪你們決定，哦，不，這個你們也定不了，你們該移送就移送，當然，你們有足夠的證據的情況下，到時候法院怎麼判，那就是法院的事兒了，至於你們說的高東來，這個人我當然認識，畢竟也是我們寧江出去的老領導，但我們之間沒有甚麼特殊關係，你們也不用再套我的話了，我沒甚麼可說的了！”
其實不管是在觀察室的陸開明他們，還是坐在王秋祥對面的審訊人員，大家都清楚，王秋祥之所以一直負隅頑抗，其實不過是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高東來位高權重，尤其還在寧江省深耕十幾年，人脈網路盤根錯節，能量不是一般人能夠企及的，如今自己被指導組留置審查，高東來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動用所有的關係從中斡旋，設法營救，只要自己死守底線，保住高東來，那就還有翻身的機會，一旦出賣了高東來，自己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一直支撐著王秋祥負隅頑抗，審訊也陷入了僵局，只能暫時停止。
指導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金永安，嶽非，常從戎，袁樹國等人圍在會議桌前，主位上坐著陸開明，幾人的面前攤滿了案件的相關材料，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面色凝重。
王秋祥的拒不配合，讓案件一時間陷入了瓶頸，所有能直接關聯高東來的核心指令，幕後密謀都缺少王秋祥的直接供詞，更沒有高東來授意犯罪的書面，錄音等實質性的證據。
“開明書記，王秋祥現在就是鐵了心的認為高東來肯定能救他，鐵了心的要當一顆死棋，看現在的樣子，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撬開他的嘴！”金永安摁滅了手上的菸頭，眉頭緊皺，“唐龍的證詞只能證明他們有來往，他和王秋祥有勾結，林雅的證詞只能證明高東來生活作風問題，有著作案動機，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沒有直接的實質性的證據，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對高東來採取強制措施。”
嶽非拿起桌上林雅的證詞筆錄，語氣急切，“陸書記，金處，林雅的證詞清晰完整，詳細的描述了高東來嫖宿的過程，還有李悅敲詐勒索以及被滅口的前因後果，時間，地點，人物特徵完全吻合，我覺得這應該能形成完整的證據指向，難道還不夠對高東來採取強制措施嗎？”
嶽非的想法，陸開明和金永安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們都太清楚高東來的危險性，王秋祥被控制之後，高東來肯定第一時間就能收到訊息，必然會引起他的警覺，想必此刻，他正在瘋狂的銷燬證據，串聯口供，甚至還會計劃著殺人滅口等等極端的計劃，案子每拖延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變數，也就多一分讓幕後主犯逍遙法外的風險。
“開明書記，咱們確實不能這麼幹等著！”金永安轉頭看著陸開明，目光如炬，“我覺得咱們可以這樣，將所有的證據，筆錄，相關的案件情況形成正式的彙報材料，向上級領導彙報，即便不能對高東來採取強制措施，但至少可以限制一下他的活動，而且只要我們拿到了跟高東來有關的處理決定，也能打擊一下王秋祥的抵抗心理，他不是覺得高東來能救他嗎？那咱們就讓他感覺高東來自己都自身難保，那王秋祥的心理上肯定會有變化，我們則可以藉此機會趁虛而入，拿下王秋祥！”
陸開明沉默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好吧，這樣，金處，你負責這個事兒，帶大夥兒整理一下所有的筆錄，證據資料，形成一份書面的彙報材料，我帶著材料親自去向領導彙報，爭取對這個高東來能做點兒甚麼！”陸開明環視眾人，眼裡盡是對正義的渴望。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再次籠罩在了濱海市上空，彷彿也在預示著這場正義與黑暗的較量，即將迎來最艱難的時刻，而指導組則在這種艱難的形勢下，試圖找到在這僵局中能夠破局的那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