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古神甦醒。
惡界,外界。
無數生靈,他們或是在進食,或是在勞作,或是在工作。
同一時刻。
無數人怔愣在原地。
他們只覺,彷彿被遠古邪祟的視線牢牢鎖定。
耳畔響起若有若無的混沌囈語,不成調的音節鑽入耳膜,攪得神智搖搖欲墜。
一個模糊的漆黑王座,一道模糊的、身穿汙濁鎧甲的身影。
以及,那一雙蘊含著無盡邪惡與混亂的雙眸。
就這般出現在無數生靈的心神之中。
模糊的感覺。
無法用看清去形容,無法用想到去形容。
生靈們只能模糊的去表述,那是一種來自於混沌的凝視。
有人張大了嘴巴,難以喘息。
有人匍匐在地,渾身顫抖。
驚恐!
那是對不可名狀之物的敬畏,是理智瀕臨崩解的絕望。
外界之內。
呷!
滔天的古神獸嘶鳴在四周各地響徹起來。
磅礴的惡意瘋狂彌散開來。
它們可以感知到,那一道身影。
那一道孤絕的身影。
就那般浸在幽暗中。
祂,是執掌萬惡的未知尊主。
祂的眸中,藏著足以吞噬神智的宿命沉痾。
古神!
古神甦醒!
宇州。
宇主急匆匆的出現在科技修煉室內。
那裡,一身灰袍的張灰炙平靜盤坐。
宇主的兜帽下,兩道血光狂閃。
“你要給我一個解釋!”
他聲音低沉。
他可以聽見,來自於整個宇州之內的無數吶喊。
宇主不想在自己死前看到這一幕。
不願承認,自己去阻攔陣法之主,反倒是害了人族。
張灰炙睜開眸子,一頭黑髮倏然狂湧,有絲絲縷縷的血紅絲線在髮絲之間流出。
這一刻。
張灰炙的意志一道,覺醒!
在宇主震愕的神色之下。
【歸一】所創造的灰霧世界之內。
有新的身影出現了。
這一次,直接出現在第三十一席之上,還要超越曾經的陳言。
如陳言所預料的一樣。
已經容納風、冰、雷、金、水五大神級元素,凝練神級護身紋路的張灰炙。
其實才是三大新生體之中最強的那一個。
“你甚麼意思?”
元素之主出現,帶著一抹緊張:
“你的本尊到底如何了?”
元素之主情緒激盪,感受到了來自於古神的凝視。
她在驚慌失措。
如今,整個人族都在驚慌,都在驚懼。
張灰炙看向了元素之主,微微搖頭:
“他還能儲存理性。”
他的聲音落下,元素之主和宇主的神色微變。
陳言還能保持屬於人族的理性?
這是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他們之所以會幫助陳言,是張灰炙告訴他們。
陳言一旦發現不對,便會自戕。
而當陳言徹底淪為古神之後,二人就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若是新的古神誕生,那他們便是人族的罪人。
可是……
如今的情況是……
這一尊古神,擁有屬於自己的意識。
只是,宇主和元素之主高興不起來。
只因為,古神誕生,此刻整片天下都在驚恐。
天下。
有武者跪伏,有生靈有了陷入癲狂的徵兆。
沒有人可以避免自身對於古神的恐懼。
“我好像……看到了他。”
“不,為甚麼……”
“誰能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天神將,巡陽神將,意志之主,他們在哪裡?”
一幕幕,發生在整個天下。
人們不敢說出‘古神’二字。
億萬生靈在祂的凝視之下苟延殘喘。
人間末日,彷彿提前一步到來了。
“你現在要怎麼辦?”
宇主聲音低沉,渾身響起機械運轉的嗡鳴。
元素之主沉默不語。
陳言還不是完整體的古神。
那一枚古神位格,只是由幾百道古神氣息凝結成的而已。
但,僅僅是這樣的古神。
卻已經要將末日帶給人間。
張灰炙看向遙遠的一方,旋即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出現在流雲之上,下一刻化作流光飛出。
“人族需要一個神!”
張灰炙倏然開口:
他身上灰袍獵獵作響,踏虛空如履平地,身姿挺拔如孤峰。
“一個可以帶領天下人走向未來的神,如果這一尊神無法壓制來自萬古的邪惡。
那他終將失敗。”
張灰炙聲音平靜,卻帶著鏗鏘之力:
“知道你們為何一直失敗嗎?”
宇主和元素之主沒有吭聲。
卻聽,張灰炙淡淡開口:
“因為你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成為那一尊神。
你們自己都在害怕,你們一直以來都在期待真正的神明到來。”
張灰炙一腳踏出,看向宇州之外的海洋上空:
“如今,這一尊神已然到來!”
一尊,可以扛住一切的神。
一尊,敢於陷入沉淪的神。
他與無盡黑暗之中掙扎求生,他亦在無盡未來等待億萬生靈。
下一刻,張灰炙化作流光,瞬間飛向宇州之外。
同一時間。
有兩道身影自大夏飛出。
一人紅衣紅髮紅眸,帶著無比凌厲的氣勢,彷彿可以斬破人間一切。
另一人一頭白色短髮,白衣染血。
李知一和陸巡陽。
“陸師與夏主打了一架,感覺如何?”
李知一問道。
陸巡陽淡笑一聲:
“沒打過,這一具肉身終究只是八階。”
陸巡陽想要進入九階,必須要滅殺一尊同境界的至強古神獸。
可古神獸不給他這一個機會。
“那我便幫陸師進入九階。”李知一笑道:
“原初混沌要歸來了。”
陸巡陽雙眸浮現金光:
“陳主,會來阻我。”
李知一看向陸巡陽,兩人皆是露出笑意。
陳主不想讓大夏有九階誕生。
古神獸也不允許。
這是一個大問題。
此刻,李知一和陸巡陽的腦海裡同時出現了一個名字。
夏寒舟。
“只能委屈一下寒舟了。”陸巡陽輕嘆一聲。
夏寒舟手裡的那一枚名章之魂一直都沒有被使用。
若是夏寒舟晉升九階,陳主定然到來。
“陸師,定然超越夏主。”李知一平靜開口。
“為何如此相信我?”陸巡陽詫異出聲。
“因為,如果沒有我陳言出現,陸師便是人族真正的意志之主。
古往今來,真正可以創造出兩個武道的武道之主,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世人都要幾乎忘記了。
不朽體出現的時間完全早於意志一道。
所以,就算是陳主也不敢相信我陳言就是意志之主。”
李知一說著,紅衣翻飛:
“他們只認為,先陳言出生前,意志一道便已經出現了。
他們卻根本想不到,其實陸師也算是意志一道的開創者!”
李知一看向陸巡陽:
“陸師如掌國夏祈一般,都是極致純粹之人。
是我陳言人生之路上的導師。”
陸巡陽聽得沉默了下來,眼裡卻是浮現了一抹笑意。
他的一生,都被夏主所否定了。
可有人卻說,他是最純粹的人。
“哈哈哈!”陸巡陽開懷大笑,雙眸暴起金光。
“有你陳言這一句話,我陸巡陽不枉此生!”
他們如流光劃過虛空,將層雲切成幾份。
無垠的海面之上,有漁船飄蕩。
有漁夫躺在甲板之上,抱著腦袋,痛苦低喃:
“祂來了,祂來了!”
島嶼之上。
有生靈四肢百骸似被無形觸鬚纏繞一般,不斷掙扎。
無盡的恐懼震盪於他們的心田當中。
大海之中,有古神獸嘶吼,興奮與敬畏。
人間陷入一片混亂。
因為,那位存在的出現,一切都要亂了。
這是,陳言惹出來的禍。
他不再是人族的天神將,不再是拯救未來的意志之主。
而成了,世人最驚懼的存在。
李知一看向下方的島民、漁夫。
彷彿看到了一個個周路,一個個周佳怡。
那周路趴在地上,向他發出了最艱難的嘶吼:
“陳言,救救我。”
李知一不敢想象,如果真正的古神復甦,人間會變成甚麼樣子。
“來了。”
陸巡陽看向前方。
有三道身影橫渡虛空,如流光一般向著他與李知一衝來。
李知一伸出手,在虛空之中劃出一道血線,暴起萬倍猶如飛行戰艦劃過虛空的轟鳴。
陸巡陽一手打出,生滅氣息震盪,遮蔽了來自於四方天地的感知。
同一時間,元素之主和宇主同時施展生滅氣息。
將張灰炙與李知一的氣息完全壓制。
而張灰炙同一時間對著李知一伸出手。
身影化作虛影。
“人間之內,能斬我之恐懼者,唯我自身耳!”
張灰炙大笑。
下一瞬。
轟!
兩道流光瞬間撞擊在一起。
李知一身上的紅衣驟然炸裂,化作億萬縷血色絲線!
張灰炙的灰袍同樣崩解,散作漫天星光。
轟隆隆!
天地為之一震!
整片海域瞬間沸騰。
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拔地而起,將萬里層雲盡數染紅。
宇主和元素之主呆滯佇立。
陸巡陽一人負手,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幕。
三人所創造的規則屏障,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整個人間之內。
無數道雙眼看到了那一道血色光柱。
陳州。
陳主面色陰沉至極,感知著陳州所發生的一幕幕。
“為甚麼?”
陳主低喃:
“為甚麼從一開始便是人族殘害人族。
為甚麼?”
命運彷彿扼住了陳主的咽喉,令他難以呼吸。
感知著陳言的凝視,陳主眼底殺意叢生。
“我不知道為何會放你一馬,可我聽到了古神的……”
陳主張了張嘴:
“哀求。”
他的眼裡浮現慍怒:
“為甚麼!”
轟!
他的身前,湖水炸開,衝起滔天波浪。
“為甚麼一個個的都要否定我,為甚麼一個個的都要嘗試邁過我。
陳伐幀,夏主,夏之陽,陳言……”
他眼底凝聚起無盡殺機。
“若只有殺戮才可以換取安定,我陳淵願做這個劊子手。”
卻也在下一刻。
陳淵向著遙遠的海域看去,雙眸眯起。
同一時間。
古神禁地。
灰霧降臨。
一身青衣的陳柳平靜的佇立,看著有磅礴惡意穿透了隔膜降臨外界。
“你帶來了主的意志?”
陳柳眯起眼睛:
“可他不是主,他是陳言,只不過他擁有了古神位格。
他無法來到惡界,便無法令我等臣服。”
陳柳負手而立,冷笑出聲:
“他不敢讓濁核烏蒙降臨外界,濁核烏蒙一旦離開他,必定會逃跑。
我們為何要聽命於他?”
陳柳與那磅礴惡意進行溝通,下一刻露出了人性化的驚愕:
“意志之主在李知一的體內?
這是他親口所言?”
陳柳眼裡的愕然越來越濃烈。
原初混沌帶來了陳言的旨意,但陳柳並不打算聽從。
甚至逃回來的原初混沌也不打算回歸惡界。
但原初混沌帶來了一個更加炸裂的訊息。
意志之主在李知一體內。
這就有些讓古神獸都難以相信了。
陳言不可能騙他們。
陳言已經被古神位格加身,成為了古神,只會成為人族的敵人。
那陳言就沒有道理欺騙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