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李知一的手離開白厄肩膀之時,白厄視線下,又變成了三隻古神獸。
“怎麼……回事……我……”
“前輩眼花了。”李知一笑道。
“嗯……嗯。”
白厄點頭:
“對,是我看錯了,我有時就會看錯。”
李知一帶著淡笑,看向身後的女人,笑意漸漸收斂。
“前輩,走吧。”
他雙手負後,身體緩緩漂浮了起來,帶著白厄遊歷在這一片破碎的大地之上。
“前輩遭遇萬年痛苦,對於懲罰一道,還是太過陌生了。
人的痛苦多少,不來源於最低的極限,而是來自於情緒中間的長度變化。”
白厄詫異:
“甚麼意思……”
李知一淡笑:
“前輩若是在一個常年經歷刀劍劈斬的人身上斬下一刀,他會痛苦嗎?”
李知一搖頭:
“他不會痛苦,他已經習慣了。
但若是這個人生平便是細皮嫩肉,便是沒有遭遇過一絲一毫的痛苦。
那這個時候,前輩只需要用針尖稍微刺傷他,他便會墜入痛苦的深淵。”
白厄陷入沉思,他被李知一的一番話說動了。
“就像是這些古神獸,他們如今遭遇了生死,遭遇了恐懼,這時候前輩再來滅殺他們。
他們不會痛苦多少。”
李知一伸出手,似是撫摸這一片蒼茫大地:
“我們該怎麼做,我們應該給他們一個不存在的希望,令他們開始激動,開始希望。
當這個希望達到最高潮之時,他們來到了自己情緒的閾值巔峰。
他們會不屑我們,他們會開始張狂,甚至開始期望更好的明天。
而我們這個時候,再撕碎他們的一切幻想,令他們恐懼,令他們絕望。
他們的情緒會從一個最高潮迅速掉入最低谷。
這就是情緒中間的長度變化,長度越長,情緒波動越大,人便越是痛苦!”
李知一看向白厄:
“這才是最好的懲罰,最好的報復!
前輩,滿意嗎?”
白厄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能的想要反駁,但此刻竟是覺得李知一說的很有道理。
下一刻。
他們來到一片大地之上。
此地。
大地崩裂如蛛網,裂痕蜿蜒吞樓宇,殘磚碎瓦簌簌墜落,濃煙裹著烈焰沖天。
一個男人衣衫焦黑破爛,髮梢燃著火星,卻死死護住懷中女孩。
他半跪於斷壁殘垣間,脊背弓成庇護的弧度,任憑火舌舔舐衣角,只低頭將女孩緊擁。
“哈哈哈哈!”
男人笑出了聲,將手中女孩舉了起來。
在這不斷蔓延的火海之中,在這人間災難之下,他卻是如此歡樂。
他的身旁,一具具已經被燒燬的屍體,早已死不瞑目。
“它……在笑甚麼?”白厄怔愣的詢問。
李知一看向白厄:
“因為他的孩子都被大火燒死了。”
“可它在笑……”白厄越發不解。
“因為,他救下了自己。”李知一解釋道。
“它明明是救下了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小古神獸,為何你會說他救下了自己。”
李知一看向白厄:
“因為他在看到自己孩子死去的剎那,他便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慾望。
但來自於生物本能的那一絲恐懼,需要他竭盡所有的去尋找一個可以令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李知一指向那男人:
“就像是人在拖延之時,需要竭盡所有的去尋找一個明明是拖延,但看上去卻合理合規的理由一樣。
這是生物的本能,懶惰、生存、性慾、尊嚴、自我實現都是。
當他救下那個女孩之時。
他的生物本能戰勝了他的內心想法。
這一刻,他的本能帶給了他最後的曙光。
他在絕望之時獲得了微不可查的希望。
這一刻,他是最快樂的那個人。”
白厄沉默了。
“前輩只需要動動手指,便可殺了那個女孩。
那個男人,也會再度陷入絕望。
迎來人生最痛苦的時候。”
李知一循循善誘。
白厄點頭,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向那個女孩。
他只需要輕輕的一劃。
那個女生就會死去。
那個中年人就會徹底絕望,埋怨世間的不公,然後如先前的那個女人一般自裁。
“動手,前輩!”
李知一呵道:
“想想你的妹妹,想想我們人族,想想這些十惡不赦的古神獸!”
“殺!”
白厄咆哮出聲,指尖凝聚磨光。
啪的一聲!
李知一拍在白厄的肩膀之上。
下一刻。
白厄殘破睜大,在他的實現之下,那不再是兩個古神獸。
而是一個大笑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個昏迷的小女孩。
“前輩,動手。”李知一低喝。
白厄沉默了,看向李知一:
“再看看……”
李知一皺眉,冷冷的點了點頭。
下一刻。
他們來到了金州。
這裡,距離器州遙遠,大地的波動並未傳到此地。
但整個金州人心惶惶。
無數人在大街小巷上跑動。
白厄與李知一進入了一間庭院。
青年肩挎布囊,腳步剛邁過門檻,身後婦人便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她指尖發顫,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孩子,不要去,你才本源境。”
青年雙眸顫動,有淚水閃爍:
“媽,本源境便已經可以飛天了,我可以去的。”
母親雙眸落下淚來:
“你去就是個死。”
青年沉默著,旋即轉過身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媽!”
他大喊出聲:
“我是混蛋!”
他大哭出聲:
“我知道我去了沒甚麼用,但若是成千上百個我,那便一定有用。
我本來都想好了,去當一個教官,多賺點錢,好好給媽養老……
可不行啊!”
青年雙眸通紅:
“人間至強並未拋棄我們,我又如何拋棄他們,獨自苟活!”
砰的一聲!
青年腦袋狠狠的撞在地上:
“我知道,我去尋死,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媽。
我對不起媽!”
砰砰砰!
他腦袋不斷的撞在地上,眼淚嘩啦啦的流下:
“就讓我去吧,就讓我去……”
青年泣不成聲。
白厄和李知一看著這一幕。
李知一解釋道:
“這些古神獸,不願讓梵倪前輩甦醒,如今要不顧一切的去鎮壓了。”
他單手一揮,與白厄來到一片廣場之上。
黑壓壓的人潮填滿廣場,旌旗獵獵翻飛。
數萬年輕武者,身披戰鎧,他們面色冷峻,眸中燃著必死的火焰,齊齊立在廣場中央。
廣場四周,是一片片送行的老人、孩子、妻子、母親。
他們望著即將赴死的親人,一個個的眼中滾下熱淚,卻強忍著不肯出聲。
“敬禮!”
有氣血枯竭的老人聲音顫抖的開口。
唰唰唰!
一大片一大片的送行者為年輕將士們行禮。
“敬禮!”
有軍衛聲音渾厚。
唰唰唰!
一個個前去姬州的將士行禮,他們面容崢嶸,心懷死志。
“此一行,我等不會歸來!
父老們不必悲傷,因為……”
有軍衛開口:
“我等雖死,卻不會滅亡!”
他大笑出聲:
“出發!”
轟轟轟轟!
有創境武者施展氣血,化作氣血長龍,承載數萬軍衛,南下姬州!
地面之上。
哭聲一片。
多少孩童在背上的喊著爸爸或是母親。
有多少老人看著自己的子女要一去不復返了。
整個大夏。
一個個庭院之內,有流光飛出,簇擁在那金龍周圍,一同前往姬州。
夜空之上,整個大夏閃爍起一道道璀璨流光。
如群星過境一般。
伴隨著哭聲,吶喊聲,不捨聲。
他們終將消失不見。
白厄與李知一緩緩漂浮而起,看著這宏偉的一幕。
ps:過年快樂,所以早發了。
本來以為這個月就可以完結,看來還得幾天。
總之,跨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