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的殘魂虛影劇烈震顫，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他原本已經渙散的意識，在看清眼前身影的瞬間驟然凝滯。
他可以感受到自陳言身上所溢散的，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規則。
“陳言，你……”
陳言睜開雙眸，眸底倒映著無數道武道規則，似是隨時隨地演化萬物生長的奧妙。
“陳主。”
陳言站了起來：
“又見面了。”
陳淵嘴角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言單手一揮，一道道資訊衝入陳淵的腦海深處。
陳淵的殘魂意識裡，無數碎片資訊轟然碰撞。
李知一和張灰炙乃是陳言的分身。
陣法與真意武道，乃是被陳言修改？
陳言要總結天下所有武道規則？
一道道資訊就像是洪水一般橫衝直撞，令陳主徹底愕然。
他呆滯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很……”
陳淵張了張嘴：
“很不錯。”
陳言雙眸平靜，此刻他的身上流轉著類似一種超脫所有武道的終極規則。
那淡淡的至高氣息令陳淵震撼到了極致。
陳淵一時之間雙眸顫動，身體微微弓曲：
“拜見……”
陳淵可以感覺到，陳言已經達到了一種超脫武道層次的水平。
這已經不能用境界去形容。
即使是九階，面對如今的陳言，也會如同蟲蟻看待天鵬一般只能仰望。
“無需如此。”
陳言擺了擺手：
“我只是踏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站的更高了而已。”
陳淵嘴唇嚅囁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陳言眼裡浮現讚歎之色：
“倒是陳主技法一道令我大為驚奇，若是技法一道得以時間發展。
或許會是最強的輔助武道。”
對，技法一道一樣是輔助武道。
但技法對肉身武道的加持，卻遠遠超過元素、真意、陣法。
只是，陳淵剛建立技法一道，便被李知一所殺。
這也是陳言之所以招陳淵殘魂來此的原因。
“技法一道……”
陳淵雙眸浮現深邃之意：
“乃是我以道斬吞明為基礎所創造，此中玄妙，卻與你如今所掌握的武道規則不能相提並論。”
“但至關重要。”
陳言淡笑出聲，單手一揮無盡規則圖譜自然浮現，如星河鋪展。
其內顯化無盡武道奧妙，陳淵一時之間看呆。
同樣，他看到那圖譜之內，有著陳伐幀與影二人。
陳伐幀似是有所感應，轉過身來，看向陳淵的眼底有著一抹譏諷。
“祖上，可願將技法一道的至理融入此圖之中？”
陳言平靜開口。
陳淵怔然望著那浩瀚無盡的規則交織，他張了張嘴：
“願。”
他無比複雜：
“人間之路將由夏氏創造，又以我陳氏開新天。”
下一瞬，陳淵的殘魂流入規則圖譜之中。
在陳言眼中。
陳淵的罪孽、謀劃、乃至死亡，都只是浩瀚規則中的一縷漣漪。
而他要掌握的，是整片海洋。
不過，陳言自己也清楚，如今母神已經注意到了他。
那他的所有謀劃，所有準備都被擺在明面上了。
留給陳言的，或許是無盡的黑暗。
母神的本尊並未到來，如今的那一縷意念，甚至根本不是由此時的母神施展的。
那意念，應當是【歸一】之內所留存的。
【歸一】是一枚全新的古神位格。
這萬年以來，一直被母神安放在人間的某一處。
用來監視人間。
因為母神本尊注意到了陳言，認定陳言存在威脅。
那【歸一】之內的母神意念，便啟動了。
復甦陳淵，讓陳淵獲得古神位格只是母神的第一步。
如今陳淵已死，但【歸一】和母神的意念還未消失。
對方，只會用盡全力，繼續影響人間。
為甚麼會這樣？
因為母神需要，在自己本尊到來之前。
陳言本尊不能有安心修煉的機會，陳言本尊不能繼續強大下去。
甚至於李知一和張灰炙也會被母神凝視，無法再進一步。
但母神不知道的是。
陳言一直都有一張奇牌。
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奇牌。
那便是從未出現在世人面前的趙諸歸。
陳言創造趙諸歸之時，自身還未進入人間至強前五十。
自身與趙諸歸還未得到【歸一】的凝視。
而後，人間至強前五十的存在裡，也同樣沒人知曉趙諸歸的存在。
姬主可能猜到了。
但姬主乃是重修之體，如今不過初入八階，還不配得到【歸一】關注。
至於姬晨，姬晨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無人問津的長生者。
對方的本尊實力並不強大，並不是人間前五十的至強。
姬晨可以看做是溯洄鑑，也可以說是夏主的人間行走。
對方需要利用溯洄鑑，讓未來的每一個點都恰到好處的發生。
陳言向著外界看去。
宇宙深空之內，那一道吉列的殘魂浮蕩，一雙眸子似是穿越了無盡虛空，與陳言對視。
下一刻。
吉列的唇角緩緩勾起，笑意漫上眼尾，卻未達眼底分毫。
她直視著陳言，那一雙眼瞳深處似有無數細密的觸鬚在暗影裡蠕動。
像有不可名狀的存在，正順著這抹笑，悄然滲進現實的縫隙。
與此同時。
惡界之內。
來自白厄的惡意與古神氣息依舊在源源不斷的注入梵倪古神體內。
【歸一】所創的灰霧世界內。
梵倪古神一躍接連超越夏主、李知一然後超越白厄，成為人間第一。
下一刻。
宇宙深空內，吉列嘴角的笑意達到最濃郁的剎那。
呷！
一枚被無盡惡意所包裹的古神位位格潛入惡意海內。
下一刻。
轟隆隆！
墨色的惡意海驟然震盪，渾濁的浪濤翻湧著腐朽的腥氣。
呷！
海床深處傳來沉悶的嘶吼，像是鏽蝕的金屬在摩擦，又像是無數喉嚨被扼住時的嗚咽。
這是梵倪古神的咆哮，化作無形的聲波，攪得天地間的光線都開始扭曲、坍縮。
陳言雙眸平靜。
那一枚原本被陳主繼承的古神位格，如今被吉列丟入了梵倪體內。
梵倪古神，要甦醒了。
而且，要遠超昔年的白厄。
一時之間。
天地震盪。
當外界的一尊尊至強因為這般變故而震驚之時。
先是惡界。
轟！
黑暗！
一道自惡意海核心驟然爆發的黑暗深淵突然出現！
這惡意深淵寬達百萬裡，出現的剎那，便直接吞噬了惡意海上方飄零的大大小小上千淨土。
數百萬生靈甚至還未哀嚎出聲，便被直接吞沒。
呷！
那惡意比宇宙最深處的虛無還要漆黑，帶著吞噬一切的狂暴邪惡直衝而上。
下一刻。
轟！
惡意黑洞直接撕裂了外界與惡界的隔膜！
無形的壁壘如同薄紙般破碎，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同一時間。
姬州。
無數生靈還在震驚於陳主之死。
但更多的姬州生靈，卻還要繼續生活。
城池之中，有炊煙裊裊，有孩童呆呆然的仰望天穹，有成年人雙眸複雜至極，有老人悲嘆陳主之罪孽。
有重傷退役的軍士哀嘆戰爭的殘酷。
卻也在下一刻。
一股強烈的震動自姬州下方響徹而起。
就像是億萬匹奔騰的野馬從地域深處而來。
恐慌只在姬州生靈的內心深處湧起了一秒鐘。
人們茫然的看向下方。
“不好！”
天穹之上，陸巡陽、夏之陽等人化作一道道流光衝向姬州。
卻也在下一瞬。
轟！
轟！
轟轟轟！！！
炊煙戛然而止，孩童的哭喊、老者的悲嘆、軍士的哀嘆全被瞬間掐斷。
一道覆蓋整個姬州的漆黑光柱自地下暴起，瞬間吞沒了整座姬州，直衝天際！
城池、田野、河流連同億萬生靈，毫無掙扎地被深淵吞噬，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天穹之上，無數強者看到了這驚駭絕倫的一幕。
無盡的恐懼瞬間吞噬他們的理智。
“甚麼情況！”
“姬州沒了！”
“啊啊啊啊！”
“古神甦醒了！！！”
即使是八階強者見到這一幕都只覺得自身血肉被瞬間剮下。
一個個至強者面色慘白，渾身冰冷。
那凌駕於人間所有規則的古神威壓，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只剩深入骨髓的戰慄。
一瞬間。
一剎那。
一個呼吸。
一個眨眼。
姬州，消失於人間之上！
“啊啊啊啊啊！”
有姬州殘存的強者嘶吼出聲，不敢置信。
呷！
驚悚的古神嘶鳴還在響徹著，那震盪人心的淡漠與邪惡還在源源不斷的傳遞。
嘩啦啦！
惡意深淵還在擴大，還在不斷的吞沒附近海水。
惡意深淵的吸力愈發狂暴，周邊海域的海水如萬馬奔騰般倒灌，形成遮天蔽日的水幕。
無數海魚、巨鯨乃至深海異獸，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拖拽，化作虛無。
轟隆隆！
地脈挪移，海底崩塌，整個天下開始瘋狂的顫動。
來自古神的恐懼迅速蔓延開來。
惡意如同狂風一般席捲整個世界。
一時之間。
江河倒卷，山嶽崩摧，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異化為蠕動的肉質附生物。
飛禽走獸不分種類，齊齊發狂，互相撕咬啃食，血肉濺落處升起灰黑煙霧。
不僅是五族，就連大夏之內，也開始迅速產生異變。
“人間末日了！”
“古神甦醒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道道嘶吼聲響徹而起。
有人癱軟在地，屎尿失禁。
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有人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破碎的禱詞或親人的名字，精神已近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