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下,死寂無聲。
原初混沌的龐大軀殼在劍光中炸裂,漆黑的惡意碎片如暴雨般灑落,墜入海面時化作一縷縷灰霧消散。
那一瞬。
無數人瞪大雙眼,喉嚨乾澀,難以發出任何聲響。
“死……死了?”有人顫抖著喃喃。
那可是五大至強古神獸之一,曾肆虐人間、吞噬無數生靈的恐怖存在,竟在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可問題是。
李知一不是已經重傷,夏主劍已經被陸巡陽得到了嗎?
就連追殺李知一的一個個大夏強者都懵了。
他們看向李知一的背影,一時之間難以抉擇。
“現在我們幹甚麼?”
有人呆愣的詢問。
“繼續殺五族。”
申亦為低沉的說了一句話,便直接向著五族一方殺去。
就連先前被李知一打飛出去的宗恆和宗煌、宇橙幾人都出現了。
他們沒有任何言語,立即衝向宇州方向。
張庭也出現了,不過他先前被李知一直接撕斷了一根手臂,此刻面色低沉的在喝療傷靈藥。
姜元也出現了。
不過姜元現在雙腿竟碎,咬牙看著李知一的背影。
“宇州為你準備了機械戰鎧,去找宇明。”
李知一頭也不回的回道。
姜元深吸了一口氣:
“你對我真好哈。”
旋即,姜元向著宇州方向飛去。
陳淵皺眉,死死的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雙眸狂縮。
張邢凝固在原地,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三具肉身融合的程序都停滯了。
姜元就那麼出現,又那麼離開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沒有一絲的停留。
“好!”
張邢突然笑了:
“好一個姜元,好一個人族!”
張邢張大嘴巴,狂笑出聲。
下一瞬。
轟!
一道金色身影如隕星墜落,瞬間砸在三人尚未完全融合的軀體之上。
恐怖的衝擊波炸開,海水翻湧萬丈,海底龜裂!
呷!
來自古神獸的嘶鳴響徹起來,無盡的漆黑惡意瞬間浸染海洋。
有龐然大物在海底之中迅速成型,卻在成型之前,率先迎來了陸巡陽瘋狂的鎮殺。
李知一單手一揮將夏主劍拋入海底。
他需要陸巡陽可以快速的滅殺了未兆虛祭。
而大戰中央,陳淵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現在,就算人們再傻也可以看清,先前根本就是陸巡陽和李知一在演戲。
甚至就連晉升之時的夏寒舟都參與了進去。
“我本以為大夏已經認清了你的真面目,沒想到大夏依舊如此愚蠢。”
陳淵冰冷至極的聲音響徹起來。
李知一遙遙望向陳主,眼裡閃過一抹複雜。
“陳淵,你曾告訴過我,若是我輸了,我便回來助你,替你完成你所有的佈置。”
李知一的聲音平靜至極。
就連夏寒舟、宇主也看向了李知一。
陳淵眸光閃爍不定。
他從未和李知一說過這樣的話。
他從未說過。
他只對一個人說過。
陳言。
那日,湖畔之上。
“你若是可以活下去,或許真的會獲得一絲打敗我,改變人族的機會。
如果你輸了,你便回來助我,替我完成我的所有佈置。”
彼時,陳淵對修為徹底消失淪為廢人的陳言如此說道。
那時的他,很欣賞陳言。
那時的他,認為陳言可以成為另一個陳淵。
可是他錯了。
陳淵有些恍惚,此刻眯起眼睛,死死凝視著李知一。
想要知曉李知一到底要說甚麼。
“陳淵!”
海天相接處,澄藍融著雲絮。
紅衣紅髮的青年懸空而立,紅眸如燃著的星子,衣袂獵獵,與天地間的風撞個滿懷。
李知一聲音低沉:
“那時的我說過,你為何覺得,我輸了後,就要認可你?”
李知一的聲音落下。
陳淵的雙眸緩緩睜大,帶著一抹不可思議。
大戰都似乎凝滯了。
所有人注視著李知一和陳淵。
不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竟然曾經也對話過。
李知一笑了:
“我那時說,如果我輸了,我便死!
我那時說,如果要屈辱的活下去,要一直承受著無盡的恐慌與對命運的臣服卑微的活下去。
我不如向死而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陳淵身體僵硬了下來。
昔日青年的聲音再度灌入他的耳畔。
但卻換了一個場景,換了一個人。
但卻是同一句話。
無數道資訊洪流在陳淵腦海之中衝擊著,令陳淵有點暈眩,不敢置信。
李知一雙眸爆發血腥紅光:
“你總以為卑躬屈膝才是長存之道,所有的卑微與臣服都是物競天擇,無法改變。
我偏要告訴你,有些人寧死不屈,他只要還活著,便會一直走下去!”
李知一雙臂張開,彷彿擁抱天地:
“如今,我走到了這裡!
你還要攔我嗎?!”
青衫獵獵,陳淵立於風起處,眸光驟然凝住。
那雙勘破萬古的眸子裡,深邃的平靜寸寸碎裂,一絲驚瀾漫過眼底。
“你!”
陳淵語塞,一時之間竟是覺得有石頭卡在了喉嚨裡。
為甚麼李知一會說出曾經陳言說過的話。
李知一,難道不是意志之主放棄陳言之後,選擇的第二個人間行走嗎?
不對。
李知一體內的,不就是意志之主的意識嗎?
哪裡,好像不對。
陳淵死死凝視李知一:
“你在說甚麼?”
李知一雙眸平靜:
“陳淵,如今這一幕,難道不是你想看見的嗎?”
紅衣青年深吸了一口氣:
“已經夠了,你要輸了,你有滔天的罪行,大可在未來身先士卒,去做那個第一個去死的人!
何必再度燃起戰火,引的人間重創!”
李知一循循善誘,何必再戰?
人間末日將至,何不統一戰線,為未來之戰謀取一份勝算。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外界最後的兩尊至強古神獸一個死了,一個將死。
陸巡陽獲得晉升九階的契機。
如今,只剩下陳淵。
陳淵凝視著李知一,幾分沉凝,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無數道資訊在他腦海之中轟擊而過。
為甚麼陳言會去姬州送死?
為甚麼他以陳言引誘意志之主,意志之主卻未曾出現?
為甚麼陳言身死,李知一和張灰炙實力會突然上升?
一個個為甚麼,在如今得到了最後的解釋。
“哈哈哈哈哈!”
陳淵大笑出聲,單手抹過額前的長髮。
大戰都突然安靜了下來。
無數人看著陳淵,看著李知一。
彷彿他們下一句話,就可以徹底改變大戰走向。
陳淵一時之間萬般心緒,卻都被他斂在深不見底的眸光裡。
他還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
陳淵大笑連連,向著天穹看去:
“不錯!”
“哈哈哈哈!”
“你啊!”
“哈哈哈哈哈!”
陳淵像是一個瘋子一般的長笑,卻在下一刻發出一道沉重的聲音:
“人生天地間,無終始者,非君子也!”
陳尤青呆愣的看著此刻的陳淵,她第一次從自己的父親身上看到如此神態。
李知一,是誰?
陳尤青茫然的看向李知一所在。
陳淵卻是緩緩搖頭:
“我於而立之年,便立下了縱貫一生的道念。
歷盡兩千載,又豈能在最後關頭失去來時之路?”
李知一緩緩閉上眼睛。
他或許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個人的大道之路,越是堅定,便越不會改易。
若不是這樣,那個人也無法成就至強。
“哈哈哈哈!”
陳淵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李知一接連笑出了聲。
兩人相隔很遠。
即使陸巡陽與未兆虛祭的戰鬥,也成了他們二人的背景板。
無數人凝望著他們。
或許可以體會到他們二人之間的心緒交織。
或許能體會到他們在此時此刻,不,一直以來都在絕對的對立面。
必定,一死一生。
隨著他們的笑聲漸漸消失,陳淵的眼底卻留有一絲欣慰。
“你做得很好,很好!”
他感慨出聲:
“人族萬年,絕無你這般驚才絕豔之人!
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夏之陽、陳伐幀者只能望你項背。
夏主也比不上你!”
陳淵長嘆:
“我就在此處,就在這裡,殺了我,誰也擋不住你了!
以前阻擋你的那些存在,一個個都被你親手所滅,一個個的被你一腳一腳踩踏過去了!
你只剩下我一個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