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漆黑如墨的古神氣息就這般來了。
如遊蛇一般鑽入陳言的體內。
“為甚麼?”
陳言眸光平靜,他可以感覺到腦海之內的古神位格在不斷的壯大。
意志位格不斷震盪,卻是被不斷壯大的古神位格鎮壓而下。
如此危機就這般突如其來。
陳言的眼中卻沒有慌亂。
他的道心已經無比堅定,知曉此刻慌亂才是更容易殺死自己的心中之賊。
只是。
陳言心中卻有著強烈的疑問。
為甚麼?
古神位格是梵倪送來。
在天下所有人看來,這是即將甦醒的古神在抹殺自己未來的大敵。
但陳言卻知曉,那一次甦醒的梵倪,帶著自己最後的一絲理性。
祂,不是要害死陳言。
祂,是將自己最後的囑託送給了陳言。
祂口口聲聲的對陳言說出了兩個字。
【歸一】。
這是陳言所想不通的事情。
但梵倪所說的【歸一】與對方送給陳言的古神位格一定有所聯絡。
陳言想不通。
但陳言可以肯定的是,梵倪沒有害自己。
但現在……
小潮汐到來,古神位格竟然在吸收附近的古神氣息。
這帶給陳言難以想象的危機。
咔!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陳言眉心裂開一道血痕,漆黑的紋路如蛛網般蔓延至整張臉龐。
咔咔咔!
無數道裂痕瀰漫陳言肉身,陳言的氣機開始波動。
原本殘缺的位格,此刻如飢渴的深淵,瘋狂吞噬著湧入的古神氣息。
每吸收一縷,位格便凝實一分,而陳言的肉身也隨之崩裂一寸。
十五道。
……
二十道。
……
三十道。
陳言垂下腦袋,自身的意識開始出現了恍惚。
他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抹迷茫與驚慌。
這不是此時陳言會浮現的表情,而是強大的古神位格在主導陳言的情緒。
嗡嗡嗡!
意志位格瘋狂鳴顫,不斷爆發,難以鎮壓越來越強大的古神位格。
甚至由血刀的形狀轉變為血紅鎖鏈捆綁住了眼珠形態的古神位格。
陳言在拼了命一般的自救。
或是,現在便召回李知一?
陳言眯起眼睛。
要招來那李知一那三尊新生體嗎?
如果重新獲得了意志領域,陳言或許可以鎮壓古神位格。
但更大的問題出現了。
一旦陳言召回三尊新生體後,依舊被古神位格感染了。
那該怎麼辦?
陳言這一具本尊,本身就是陳言計劃之中的犧牲品。
只是陳主的不殺,改變了陳言的計劃。
如果陳言連帶著三尊新生體,一同被感染。
那屬於陳言的一切,都將消失。
意志一道將徹底消失於人間之內。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而且。
陳言渾身溢散著狂暴惡意。
梵倪送給了陳言古神位格,定然知曉古神位格可以在潮汐之時吸引來更多的古神氣息。
世人只知道兩尊古神是人族的噩夢。
但陳言卻知曉,祂們其實是被汙染的,被惡化了神志的人族。
祂們,或許有著萬年的痛苦與守望。
帶給了陳言破聖樹,帶給了陳言境界果,帶給了陳言這一枚古神位格。
陳言的身軀在黑暗中劇烈震顫著,每一道新湧入的古神氣息都像燒紅的鐵錐刺入骨髓。
他弓著背跪倒在黏膩的肉壁上,白髮被冷汗浸透貼在龜裂的額角。
一瞬間。
億萬道痴狂的囈語在陳言的腦海響徹起來。
此刻的陳言,心裡出現了兩個選擇。
是要選擇相信自己。
讓三尊新生體前來,與自己合一。
還是……
相信梵倪,這一尊鎮壓人族萬年歲月的殘忍古神。
陳言的意識之中出現了那雙盛滿萬年孤寂的、非人般的眼睛。
選擇。
選擇。
陳言如今最好的選擇,是吞服境界果,再度接受白厄的記憶。
陳言知道,一切的真相都在那記憶之中。
可是,沒時間了。
即使陳言如今掌握了些許位格的奧秘,可以讓吸收記憶的時間大大縮短。
但也不會短到,讓陳言熬過這一次的劫難。
越來越多的古神氣息襲來。
第五十道。
第五十五道。
好像無窮無盡一般。
咳咳!
陳言突然劇烈嗆咳起來,吐出的血沫裡浮動著細碎的黑色結晶。
“或許我還有最後一個選擇。”
陳言低喃,腦海之中化作鎖鏈的意志位格閃爍燦光。
自爆!
自戕於此!
意志位格或許無法鎮壓古神氣息,但一瞬間的自爆可以讓這一枚古神位格破碎開來。
而陳言這一具本尊也會徹底化作飛灰消散。
“自隕才是最好的選擇。”
陳言的雙眸逐漸被漆黑所汙染。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
可如果他自殺了,會不會破壞了梵倪最後的希望。
這一枚古神位格到底代表著甚麼?
梵倪說的那【歸一】又是甚麼意思?
陳言沉眸,垂下腦袋,慘白的長髮亦是覆蓋上了一層青灰色的汙濁惡意。
“這若是你的安排,好歹……告訴我一些。”
陳言對著虛無低語。
招來新生體這個方案被陳言否定。
現在陳言,只剩下最後的兩個選擇。
要麼接受古神位格的侵襲,成為人族的禍患。
要麼,自戕於此,讓這一個禍患徹底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整個人間。
惡界、外界。
有一道道目光看來。
宇州。
“怎麼會這樣?”一身彩裙的元素之主看向張灰炙:
“為何會這樣?”
張灰炙平靜盤坐,微微搖頭:
“如果本尊無法控制,他會自隕。”
元素之主皺眉:
“好不容易修煉到了真武第八境界,真要自隕?”
張灰炙無言。
元素之主沉默了下來。
或許,陳言自隕是最好的選擇。
…………
陳州。
獨自對弈的陳主倏然站了起來。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之時,他已經佇立在了無盡惡意海的上空。
他已經到來。
“如果你無法選擇,就讓我替你選擇。”
他的眼裡有著一抹失望。
作為陳言的攔路人,又何嘗不是最期盼陳言可以跨過自己的那個人?
只是,此刻的突變到來。
令他也沒想到。
他不願看到這一幕,他還在想著,或許未來的某一日。
陳言用盡一切,卻死在了自己的劍下。
或是。
未來的某一日。
陳言斬滅了他,在他最後的目光注視下,向著未知的前方走去。
這兩種未來,他陳淵都可以接受。
但不是這樣。
陳淵微微搖頭,一步踏出,向著惡意海走去。
…………
惡界的一方天地之內。
一身墨衫的夏主出現,滄桑的眸子裡閃爍冰寒。
“你要阻我?”
夏主聲音如淵如獄,帶著莫大的威嚴。
吼!
龍吟嘯天,有金光在他身前顯化,變成一尊龍袍男子。
夏之陽雙眸平靜:
“父親,我這一生都想要將你全盤否定。
一直都想尋求一個機會,可以親口告訴你……”
夏之陽注視夏主,雙眼裡爆發燦爛金光:
“你錯了。”
夏主黑衣覆身,強大的氣息壓得天地寂然,眼神沉邃似藏萬鈞,不動自威:
“但你卻走了我的路。”
“是。”夏之陽點頭:
“就如同父親走了我的路,才創造橫煉一樣。
夏之陽也要在父親最驕傲的道路上,擊敗父親。”
夏之陽斂衽躬身,玄色綬帶垂落,周身神光微斂,不見半分倨傲。
嘩啦。
惡界的虛空出現一道裂痕。
一個身穿白衣,留著白色短髮的男子走出。
陸巡陽氣息沉凝如淵,舉手投足間盡是武道臻境的從容與內斂,對著夏主同樣行禮。
“希望父親可以給我這一個機會。”陸巡陽聲音鏗鏘,帶著強烈的霸道。
他是真正的武道宗師,一骨一肌皆為道蘊。
夏主眯起眼睛:
“他都要變為古神了,你還要護他?”
陸巡陽平淡開口:
“他稱呼我為陸師,是我的徒弟,是我戰友,亦是我的知己。”
陳言之武道,從見證陸巡陽雕塑的那個下午開始。
陳言的破限覺醒,乃是身為洲明的夏之陽選定。
陳言的橫煉,乃是走了巡陽之路。
陳言之求索,乃是與鱈妻並肩作戰。
陳言之崛起,乃是與陸巡陽齊肩而立。
陸巡陽、鱈妻、夏之陽,一直以來都是同一個人。
夏之陽身上浮現金光龍影:
“若陳言無法控制,他自己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父親,還是不要干擾了。”
夏主雙眸冰冷:
“夏之陽!
我這一生最瞧不起的便是你這個兒子,你的一生都走在錯誤的路上,一生都在被我否定。
可你卻像是一個傻子一樣,天天痴想著可以忤逆我!”
夏主揚起腦袋,露出嘲諷的神態: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一個廢物子嗣!”
夏之陽眸色平靜。
陸巡陽嘴角卻是浮現出一絲笑意,攥緊拳頭:
“若是我可以將父親親手打成一團團碎肉,父親再來否定我,或許更具有戲劇性。”
他抬起腦袋,眼裡浮現無盡的霸道:
“陸巡陽,請父親受死!”
夏之陽一拍空間,一瞬間龍影飄蕩,化作籠罩天地的壁障,將三人包圍。
“狂妄的廢物!”
夏主低喝一聲,下一瞬直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