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海上空,風暴漸息,灰霧翻湧如凝固的鉛雲。
牧雲海踏在虛空,銀色戰鎧上的紋路泛著猩紅光澤。
他歪著頭,看向一旁的阮青霧,帶著某種扭曲的愉悅。
“青霧,你真不去救我爹?”牧雲海笑道:
“朱明殺不死我爹的。”
阮青霧冷冷注視著他,面具已碎,露出一張清冷絕豔的臉,但那雙眸子卻如寒潭般幽深。
她指尖微動,袖間花瓣隱現,卻遲遲未出。
“我知道,你是有能力救出我爹的。”牧雲海聲音循循善誘。
“你自己為何不救?”阮青霧聲音寒冷道:
“你可是口口聲聲叫他為爹。”
阮青霧眼底閃過一抹殺機。
牧雲海此人心思陰險,知曉她有後手可以救出陳言。
但她一旦展露後手,便是牧雲海對她出手之時。
阮青霧從不期待,這些道子會念在她是惡界第一美人的份上對她心慈手軟。
阮青霧緊抿紅唇。
陳言是她的大殺器,但如今去救陳言,只會讓她落入險境。
她思索再三,冷冷的看了一眼牧雲海準備離開。
“青霧妹妹,你這就走了,不與我聯手?”牧雲海連忙開口:
“你與我都不是無痕君和玄一的對手。”
阮青霧蹙眉:
“我不與變態合作。”
與牧雲海合作太過危險,此人喜怒無常,隨時都會出賣她。
陳言就是一個例子,明明在之前就可以直接抹殺了牧雲海。
卻沒成想都這樣了,依舊被牧雲海背刺了。
陳言……
阮青霧心裡浮現冷意。
這一次找尋陳言,她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說碎罪死了。
牧雲海獲得了墨的屍體,還會想盡辦法獲取墨生前的所有武道記憶。
畢竟,在至強存在手中,他人的屍體也是會說話的。
一下子,阮青霧又多了一個難以戰勝的敵人。
阮青霧翻手之間,紅花飄蕩,消失在虛空之上。
獨留下牧雲海依舊佇立。
牧雲海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開來,變作平靜。
“我一直在想,為甚麼陳言實力提升之時,帝境九煉之內會多出一個人。”
牧雲海低喃,雙眼眯起:
“明明我就是速度之極的第七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我其實才是最後一個進入帝境九煉之人,也是每一關的最後一名。”
這才是牧雲海一直在意的事情。
既然他是最後一個進入的人,那他就足以確定其餘人其實都已經提前一步進入了帝境九煉。
牧雲海知曉每一關第六名是誰,也清楚他們的闖關過程。
但其餘人都不知道牧雲海是第幾名。
牧雲海眼裡浮現冷光。
其餘道子無法確定,但他牧雲海卻可以確定。
陳言就是進入帝境九煉的第八人。
“不好搞啊。”牧雲海搖頭:
“為何外界的天神將會進入我惡界成為道子?”
他有些頭疼。
與燼蹤合一後,牧雲海掌握了燼蹤的記憶。
也知曉了一些外界的事情。
同樣也知曉原初混沌降臨惡界,只為追殺陳言。
一個已知強大的玄一、一個未知且強大的無痕君。
如今又多出了一個陳言。
“真是……天要亡我。”
牧雲海低喃出聲,下一刻連忙大喊:
“爹,您沒事吧,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救你的!”
惡意海翻湧,彷彿甚麼變化都沒出現。
牧雲海看向遙遠一方,平淡開口:
“他陳言身後有三尊武道之主庇護,我拿甚麼與他爭?!”
牧雲海的聲音透過生滅氣息傳遞出去。
中央神土。
陳伐幀睜開眼睛:
“他是他,你是你,你能殺了他,也無妨。”
牧雲海眯起眼睛,旋即冷笑出聲:
“殺他也無妨,我能殺得了他嗎?”
他欲言又止的道:
“他可是我爹!”
牧雲海露出扭曲的笑容,旋即單手伸出,一枚白色光球出現。
隨著他將光球扔出,瞬間光球化作萬千道流光湧入惡意海之內。
整個惡意海之內。
由遠及近的。
無數古神獸聽到了燼蹤刑法主的傳音。
這是一種古神獸的模糊呢喃,是一種召喚。
呷!
無盡的嘶鳴之音在惡意海之內響徹起來。
遙遠的某一處。
一尊龐大存在翻動身體,掀起滔天之浪,向著牧雲海所在駛來。
原初混沌!
這一刻,來自惡界的所有古神獸,都將掌握陳言的位置所在。
而陳言,恰好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古神氣息。
對於古神獸來說,那是神賜之物。
是可以令它們踏入更高境地的神物。
同一時間。
各大刑法者聚居地。
有白光閃爍,化作燼蹤刑法主的身影。
他身形巍峨,帶著強大威勢,號令天下刑法者。
“正愆、碎罪皆已隕落。
今我燼蹤號令天下刑法者,現命你等前來,追隨我討伐逆亂!”
隨著他的命令落下。
一座座刑法者聚居地內,一片片舟葉飛出。
數不盡的刑法者吶喊著衝出。
這一刻,惡界古神獸,天下刑法者皆聽牧雲海一人號令。
牧雲海一身銀鎧綻放光芒,如神王蒞臨人間。
下一刻,一手抓出。
咔咔咔!
規則之力凝結陣盤,勾動天地因果。
“以我助天下古神獸作因,以天下古神獸奉我為主作果!”
他抽動因果規則,要將今日之行動寫入惡意規則之內。
因果規則之說,在於交換。
對於比牧雲海實力低的生靈來說,牧雲海可以建立不平等的因果規則。
對於整體實力比牧雲海高的存在來說,牧雲海要建立因果互換,則需要建立平等的因果規則。
陳言是危機,也是機緣。
牧雲海要藉助陳言,讓惡界古神獸聽命於他。
這樣,他就有了最強大的助力。
當然,這種交換,不牽扯至強古神獸。
如果牽扯至強古神獸,牧雲海根本無法建立因果規則。
但除去至強古神獸之外的所有古神獸,都將與牧雲海建立因果規則。
這就已經夠了。
“既然我必然會遇見陳言,又何必躲藏?”
牧雲海淡漠開口:
“陳言晉升之快,超越世人想象,不論在何時想要對付陳言,那個時候都是最容易殺掉陳言的時候。”
他單手扭動,因果規則形成的陣盤卻是如同機械零件卡頓一般,爆出火花。
牧雲海蹙眉。
因果規則無法建立?
為甚麼?
下一刻。
他雙眸一縮,是惡意規則在阻攔他。
原因是牧雲海耍了一點小心思。
他說的,是助古神獸滅殺陳言,而不是率領古神獸。
助。
簡單的一個字,卻有很多解釋。
你給一個地址,是幫助。
你告訴他陳言的弱點是甚麼,也是幫助。
牧雲海打算,自己叫這些古神獸和刑法主前來後,留下一具分身,然後溜的。
沒成想,惡意規則竟然阻攔了他。
牧雲海陷入沉思。
要不要現在就溜,不建立規則了。
可轉念一想,陳言是他必須要跨過去的山。
他單手伸出:
“以我率天下古神獸滅陳言作因,以天下古神獸奉我為主作果!”
咔咔咔!
生滅氣息所凝做的陣盤開始轟然運轉。
一股股規則之力寫入天地大道之內。
牧雲海盤坐下來,面色陰晴不定。
玄一、無痕君、陳言三人之中。
陳言無疑是最好對付的,而滅殺陳言,他所能獲得的機緣又最大。
至於阮青霧和影。
影對牧雲海來說構成不了威脅,反倒是影身旁的那白衣男子,對牧雲海威脅太大。
阮青霧有極強手段,但那手段是對玄一準備的,他牧雲海不會自找麻煩。
道子之爭,你費盡心思殺了一尊道子。
最終便宜的不僅是你,還有其餘活下來的道子。
就比如墨。
墨死了。
墨的能量機緣和武道記憶被分為了五份,平均的分給了牧雲海等其餘道子。
這並不符合牧雲海的利益。
但……
牧雲海取出墨的屍體,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回想起四萬年前的一幕。
高山之上。
牧雲海和墨齊肩佇立。
“兄長,我等身為道子,此後必有相爭,這是……何等之不公。”
牧雲海看著天邊雲捲雲舒嘆息道。
“有甚麼不公的,你我兄弟歲數上萬歲,享盡榮華富貴,未來死了便死了,這一世也算不錯。”墨淡笑出聲。
牧雲海嘆息:
“可你我被其餘道子殺死後,一身武道還要做他人嫁衣。”
墨看向牧雲海平靜道:
“不若你我修同道,未來你我中任何一人死去。
另一人都可以憑藉死者的屍體獲取到所有的武道記憶。
我若死,你替我殺死那幾個道子。
你死了,我也替你殺死他們!”
牧雲海看向墨,恭敬行禮:
“就聽兄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