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主靜靜的看著張灰炙,才幽幽道:
“這便是我會找到你的原因。
寰宇群雄雖眾,勘合吾心者,獨你陳言一人!”
宇主說著,自己都笑了。
“只是時間不對,你應該早點出現,而不是在這人族末年。”
他搖了搖頭。
說陳言出現的太晚。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這一生,看透人間疾苦,藐視所謂的人族大義。
甚麼陳主、夏寒舟、夏主,他都不在乎。
宇族是高傲的。
他也是高傲的。
他認為自己選擇的路,絕對無錯。
如有時間,他便可一改未來,臨絕頂而俯視天下諸多英雄。
可是陳主不願意給他時間,古神更不可能給他時間。
宇主就這般坐著,越來越寂寥與落寞。
他看透了一切,明悟了一切。
他掌握了連夏主都不知道的真理。
可是時間不等他!
突然沉聲開口:
“天道何其偏!
恨吾不逢時!
假我五千載!
揮斥八荒極!”
他忽然大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一道道滄桑氣息溢散。
震的這悟道萬相圖內的偌大仙境也盡顯枯萎。
張灰炙聽得沉默不言。
心中竟是也產生了頗多無奈。
或許,這偌大人間之內。
只有宇主走的才是最正確的路。
可科技之路,遠遠比意志一道還難走。
科技,是發掘,也是發明。
需要長久時間的積累與試錯。
宇主做的夠多了,但還不夠。
宇主看向張灰炙:
“我看似可憐,你又何嘗不一樣,我來助你,就像是一個逆流而上的將死之魚。
在幫另一條將死之魚。”
陳言比他更年輕,比他擁有的時間更少。
宇主希望陳言成功,可陳言要遇到的挫折,只會比他更多。
在這一刻,他竟是與陳言有些惺惺相惜。
宇主苦澀搖頭,正要開口,卻是注意到了甚麼。
“嗯?”
他感知到了灰霧世界之內的異動。
下一刻,宇主兜帽下的兩道紅點狂閃。
“我在與你談心,你在幹甚麼?!”
宇主驚撥出聲。
“我在這裡坐著。”張灰炙平靜開口。
“我……我是說你本尊那裡在幹甚麼?
怎麼突然……”
奇異的感覺襲來,宇主說不出之後的話了。
只是【歸一】灰霧世界內。
那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第三十四席上。
這是在幹甚麼?
“本尊,本尊那邊在晉升。”
“九階?”宇主愕然。
“八階。”張灰炙平淡說道。
宇主沉默了。
嗡!
機械輪轉的聲音傳來。
猩紅的光暈在宇主胸膛炸開,億萬枚機械零件同時運轉。
“先離開悟道萬相圖!”
宇主反應了過來。
直接拉著張灰炙離開此地,出現在一座宏大的修煉內。
嗤嗤嗤!
位格運轉!
空間之中響徹起一道道噬滅的聲音,漆黑渾濁的惡界風貌緩緩出現。
宇主要去惡界。
只是宇主這動作卻極為緩慢。
甚至渾身上下都開始冒起蒸汽。
“你很難過去?”張灰炙詫異道。
“你以為我是貨真價實的九階?”宇主低喝一聲:
“我只是有九階位格所制的模擬核心。”
“你很想看?”張灰炙問道。
宇主無言以對。
“真武一道晉升八階,誰不願看?
何況,你不過晉升八階,為何已經有這種實力了?”
張灰炙漠然,單手一揮。
一幅畫面出現。
畫面之上。
無邊無際的惡意海在翻湧,漆黑的瓊天之上,有星辰倒懸,時空跪伏!
這是張灰炙透過陳言的視角,將惡界的情況以氣血模擬了出來。
宇主看向張灰炙,停止了運轉模擬核心。
“你能這樣……就早點說。”
宇主聲音之中,還帶著絲絲顫抖。
他感覺剛才自己的那一陣陣無奈像是一個笑話。
他在那裡悲春傷秋,結果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在晉升,如此大動靜的晉升!
你這樣搞,我很小丑啊。
同一時間。
“你在幹甚麼,你又在幹甚麼,你還在幹甚麼?”
曉陽,夏寒舟辦公室裡。
夏寒舟看著李知一,神態怪異。
“我在晉升。”
“八階啊?”夏寒舟開口:
“是啊,你還沒八階,不對,你為甚麼八階就能有這水準了?”
夏寒舟老眼瞪得滾圓。
臥槽!
“難道不行嗎?”李知一一雙紅眸看向夏寒舟。
夏寒舟抿了抿嘴:
“我也沒說不行。”
李知一掃了一眼夏寒舟:
“現在,是我強,還是你強?”
夏寒舟直視著李知一,半晌才笑道:
“我現在晉升意志一道第一境了,你看我如何才可以快速進入第二境?”
……………
大夏,器州。
這裡經歷大戰,殘破不堪,到處都燃燒著硝煙。
夕陽染紅戰後廢墟。
一男一女身披斗篷緩步走過,他們的身影與殘陽融為一體。
每一步都踩在過往的硝煙與傷痕上。
趙諸歸走到走過一處停了下來,這裡有屍骨斜倚殘垣,死前的眸子還睜著,有著笑意。
似是看到了甚麼令他欣慰的事情。
他的死,無關緊要,他的死會迅速被人遺忘。
趙諸歸蹲了下來,雙手抹過對方雙眼,令其雙眼閉合。
緊接著,他一掌抬起,落在大地之時,一道道漆黑陣紋溢散開來,形成偌大的【永劫逆血】陣盤,沒入大地之內。
嗡!
四周天地形成了一面隱隱互相牽引的力量網路,有甚麼東西在等待復甦。
姬主跟在趙諸歸身後,一言不發。
也就在這時。
通訊陣盤傳來異響。
姬主單手一揮,一面能量光膜籠罩自己,不被趙諸歸看見。
陣盤溢散光芒,浮現姬晨的身影。
姬晨此刻眼裡還流淌著莫大的震撼。
“怎麼了?”姬主蹙眉問道:
“陳主去宇州了?”
“沒。”姬晨深吸了一口氣道:
“陳言還活著!”
“甚麼?!”姬主震驚出聲,眼裡暴起無盡冷意:
“他還活著?”
“是,不僅活著,他的實力已經極強,在另一個世界內!”
姬晨喉頭滾動,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姬主眼裡的殺意不斷湧起,雙拳攥緊。
滅族之仇,她不會忘記。
“你要去那個世界嗎?”姬主冷聲道。
“要去了,原初混沌答應帶我過去。”姬晨低沉開口:
“百日古神現的未來,必須要出現。
每一絲因果,都會影響未來,哪怕最大的因果不變,萬千小因果的變化,也會影響最終局面。”
姬主點了點頭,看向姬晨:
“你能殺了陳言嗎?”
姬晨看著姬主一時無言。
“你甚麼意思,陳言毀我姬州國祚,難道你不在意?”
姬晨微微搖頭:
“仇恨我不會忘記,可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姬主眯起眼睛。
“我說過了有因必有果,既然古神現的果已經存在。
那因是甚麼?”姬晨眸光深邃至極。
“你不是有溯洄鑑嗎?”
“問題就在這,溯洄鑑乃是夏主眼眸所化。
但夏主之眼只能模糊的看到未來,只能看清模糊的因果線,而不清晰。”
姬晨沉沉開口:
“我現在懷疑,如果古神現是果,那這因會不會是陳言?”
姬主雙眸狂閃:
“怎麼可能?
你不是說會有武道之主成為古神?”
姬主心裡震撼萬千。
溯洄鑑顯示,成為古神的是武道之主。
問題是,到底是哪個武道之主?
是從未現身過的陣法之主。
還是早已死去,或許已經轉世的真意之主?
神秘至極的意志之主,也有可能。
“問題就在這裡,陳言創造真武一道,雖然不是完全自創。
但他算不算武道之主?”姬晨的聲音響起。
姬主雙眸狂縮,陷入久久沉默。
她久久佇立,鳳眉微挑,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與震撼。
下一刻,冷笑出聲。
“如果是他,那他成為古神,被三聖屠滅,而我吞噬他之一切,便是最後之果!”
姬主攥緊拳頭:
“我更希望他是!”
光膜消散。
趙諸歸佇立在斜陽下,看著姬主,輕笑:
“聊完天了?”
姬主一愣,有些不自在的點了點頭。
“器州這邊要結束了吧。”姬主問道。
“還沒,才剛開始。”
趙諸歸昂首,看向天穹。
惡界。
雲海道府。
恐怖的威壓以陳言為中心瘋狂溢散。
大殿之內,空氣凝固成墨色晶體,大地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連光線都被強行吞噬。
這一刻,天地間只剩這股霸道絕倫的漆黑真武之力。
陳言盤坐如沉睡兇獸的覺醒,玄奧又恐怖的氣息讓周遭一切生靈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這就是武道極致的碾壓。
陳言雙眸睜開,漆黑佔據一切。
他的力量、體質、真武之力在這一刻狂飆!
九重自身宇宙迅速合一。
天地晨光越來越濃郁,大道之威越來越深厚。
冥冥之中,新的規則在迅速書寫。
轟!
一道直徑超越雲海道府的漆黑光柱從陳言天靈貫入九霄,將整片蒼穹染成真武玄色。
規則!
新的生滅氣息在誕生!
不在陳言體內,而在瓊天之上。
這是晉升所帶來的規則誕生!
陳言看向天穹,那裡有更加強大的力量等待著他。
一道道生滅氣息在天穹之上誕生,不斷出現,如漆黑雲團。
震懾天下世人!
漆黑的真武之力自光柱之上傾瀉而下,流入無盡的惡意海之內。
不斷蔓延。
同一時間。
各大道府之內,一雙雙眸子看向雲海道府。
“牧雲海,竟然是他?”
“他要晉升九階?”
“原來,他要這般破局!”
“不是他,先前白無僧死去之時,這位實力並未暴增!”
一日晉升,天下驚!
呷!
無數道淒厲嘶鳴在惡意海之內響徹起來。
無數惡意海深處的古神獸在掙扎,在怒吼。
這新生的規則要滅殺他們。
呷!
尖銳的嘶吼刺破蒼穹!
惡意海深處探出如山嶽般的鯨尾,漆黑鱗甲泛著詭異血光,重重拍擊海面掀起萬丈狂瀾!
隨著巨鯨出海。
方圓數十萬裡的惡意海之內,有無數古神獸竄出混沌惡意海。
如一方古神獸世界,向著瓊天撲去!
呷!!!
恐怖的嘶鳴互相交織,不斷盤旋。
這一瞬間。
上萬只,十萬只古神獸出現!
如萬惡之國!
就這般升騰,直去九霄!
這驚悚的畫面,震盪世人心田。
“古神獸,要撲滅那一團生滅氣息!”
“惡意要阻他晉升!”
“這……好恐怖!”
一座座道府之內,各大道子皆是感應到了這一幕。
一人晉升,引起惡意世界震盪。
就連古神獸也要阻他?
為甚麼?
因為這晉升之人身上所溢散的,是對古神獸絕強的殺機!
這威壓溢散,伴隨著驚駭惡意的強烈殺意!
鋒銳的令惡意海瘋狂震盪,宛若潮汐到來!
“怎麼會……會有這麼多古神獸!”
沐厭晚臉色煞白,直直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古神獸軍團!
震撼,恐懼。
雲海道府之內,不知道多少人肝膽俱裂,宛若見到末日降臨!
轟!
一道光突兀自道子府內升騰而上,形成大道。
一尊頎長身影踏大道而上,威嚴震塌四方周天。
陳言身影疾馳,玄衣獵獵如垂天之雲。
“是誰要阻我入道!”
宏大的聲音響徹起來,無邊蔓延!
他的身影落入世人視線之內,帶著如神明一般的尊貴。
“陳言?”
玄一看到了那一道身影,眉頭皺起。
他沒想到,晉升九階的會是陳言。
竟然是陳言。
“是他!”
青霧道府。
阮青霧面具下的雙眸閃爍異彩,感知著陳言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