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人影沉默了下來。
就這般平靜的凝視著陳言。
時間緩緩而過。
模糊人影與陳言站在了一起。
“聽到了嗎？”
陳言皺眉。
“是規則的聲音，你看！”
模糊人影拍著陳言的肩膀，一隻手指前方。
“是惡意規則的聲音。”
模糊人影笑了：
“冥魘貎要給大夏生民種下一枚種子。
它讓古神禁地降臨大夏，讓惡意傾瀉，是要告訴生靈一件事。”
陳言眯起眼睛：
“甚麼事？”
模糊人影笑道：
“天道不公，萬物生靈各擔其果！
惡意凌於眾生之巔，破之不能，乃天地規則，不滅之法也！”
模糊人影說著。
陳言的意識世界裡，浮現畫面。
是器州所發生的變化。
有無邊屍體自大地之上蔓延而出，要覆蓋器州，覆蓋大夏。
無盡的惡意自古神禁地之中溢散，不斷擴散。
血陽胚胎包裹著一枚惡意黑球。
冥魘貎的惡意規則如潮湧一般的自惡意黑球之內爆出。
陳言看到，大夏各地八階施展生滅氣息，要抵抗冥魘貎的惡意規則。
他看到，陳旻與十萬伐惡軍爆發意志之力，要阻擋來自古神禁地的惡意侵襲出去。
他看到了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他聽到了整個大夏人心惶惶的叫喊聲。
他們在呼喊陸巡陽，呼喊陳言，呼喊那個異軍突起的伐惡大將軍。
生靈之苦難，如千瘡百孔的天地掛毯。
“惡意凌駕眾生之上，是規則的一部分。”
模糊人影平靜開口：
“如人需要呼吸，需要吃飯，如植物需要吸收陽光，如水可滅火一樣。
是規則，是天道，是萬物法則。”
陳言平靜聽著，平靜看著。
“我知道你厭惡過惡意，你貶低過惡意。
可你不管如何去說，如何去做。
惡意的存在，這就是規則，你承認嗎？”
陳言無言。
“你認可嗎？”
模糊人影問道。
陳言依舊沒有回答。
因為畫面內，出現了一道身影。
陳妤。
此刻的陳妤，一身白裙，如仙子臨世。
只見她雙手結印，念力流輝在她身後凝結。
化作一面面陣盤，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
漆黑惡意如墨汁潑灑，從天際壓下，光網卻頑強抵擋。
陳妤凝眸咬牙，周身念力湧動。
卻是，面色越來越蒼白。
“是天神將的妹妹！”
“陳妤公主！”
“陣法神尊，陣法神尊啊！！！”
無數道驚呼聲響徹起來。
無數人仰望瓊天，敬畏的看著那白裙女子，目露敬畏。
可是，他們的面色漸漸變化。
因為那由數百神陣所凝結的光網，竟是迅速的在被惡意侵蝕。
陳妤面露艱難，額頭上沁出汗水，依舊咬牙施展。
轟隆隆！
偌大的古神禁地還在上升，被侵蝕覆蓋的大夏土地以萬里計。
“虛假的歷史，讓人族忘卻了惡意真正的強大之處。
忘記了惡意就是生靈主宰的規則。”
模糊人影在陳言耳畔低語。
陳言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雖是如此，卻心緒震盪。
他的目光來到世人的臉上。
無數生靈驚恐的感受著心中的恐懼，他們怔怔失神。
眼裡有淚水掉落。
“怎麼了這是，到底是怎麼了？”
有老人再也受不了，坐在地上：
“我大夏到底做錯了甚麼，我們只是想活著，想活著啊！！！”
有強者感知著這一切，目露覆雜。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有時候，活著也是一種錯。”
有青年攥緊拳頭：
“天神將，天神將何在，巡陽神將何在！”
他絕望大喊著。
卻見。
兩道漆黑光芒衝至器州。
有神鎧漆黑如墨。
有神槍泛冷光。
佇立瓊天間，磅礴威勢擴散，讓天地都失了亮色。
“天神將！”
有軍衛驚撥出聲。
“不，是天神鎧與燼惡槍。”有人開口，眼裡浮現淚水：
“神將還在嗎，天神將還在嗎？”
“一定在的，不然天神鎧與燼惡槍為何出現？！”
陳妤看著這一幕，美麗的雙眸之中有淚水落下。
“哥……”
無數生靈震撼看著。
神將雖死，兵戈卻至。
人們怔然看著，淚水流出。
彷彿感受到那已經逝去的人，就算死去，也無法安眠，降臨人間。
下一刻。
轟的一聲！
天神鎧爆開，化作無數枚漆黑鱗片，鱗片之間漆黑的流光牽引，化作漫天的壁障，包圍器州，不讓惡意溢散。
燼惡槍之上突然爆發無數黑霧。
億萬惡虛孢子如洪流一般，透過鱗片壁障湧入古神禁地。
這一幕，看的生靈心碎。
他們原本還有著一絲期望，期望那盔甲之內是陳言的身影。
而這期望在天神鎧爆開的一瞬間，徹底消失不見。
“他真的走了……”
有人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恨恨恨，恨天不公，恨天妒英才，我恨惡意，恨五族！”
有人吶喊，雙眸泣血。
人間的一幕幕，就在陳言面前上演。
“惡意是規則，是自古以來，便有的天道規則。”
陳言平靜開口。
“你想通了。”模糊人影笑道。
“昔年之我，痛恨惡意，蔑視惡意，可惡意就在那裡。”
陳言垂首：
“我之武道，便是對抗惡意，可惡意依舊在那裡。
世界之惡，人心之惡，乃是永不消失之物。
就如苦難，從不消失，只會變作他物到來。”
模糊人影凝視陳言。
陳言卻是突然嘆息道：
“世界之惡是世界之常態，人心之惡是生靈之常態。”
模糊人影：
“所以，惡意永遠都不會消失。”
“是啊，惡意永遠不會消失，就算古神滅亡，世界之外依舊有母神。
就算罪惡之犯死亡，依舊有無盡多的罪惡潛在。
即使心中之惡消失，下一瞬又會有新的惡到來。”
陳言揚起腦袋，帶著一絲悵惘。
“一直以來，我都錯了，我不該……不該否定惡意。”
模糊人影大笑：
“所以，你終於要認輸了。”
卻聽。
轟的一聲。
那天神鎧鱗片所化的漆黑壁障爆開，碎裂諸天。
無盡的惡意衝破而出。
燼惡槍所噴吐的惡虛孢子被惡意噬滅，再也無法阻擋惡意一步了。
陳妤所凝現的陣法光網被破開，陳妤吐血暴退。
“啊啊啊！！！”
陳旻咆哮著，十萬伐惡軍所爆發的意志之力被無盡惡意腐蝕。
這一刻。
無數人絕望落淚。
無數人驚恐到了極點。
模糊人影看著這一幕，大笑出聲：
“原來，你也要認輸了。”
模糊人影笑著，單手覆蓋在自己的臉上。
“不。”陳言開口：
“惡意永遠不會消失，但鬥爭一樣不會消失。”
模糊人影詫異：
“如何講？”
“人之一生，當以自身踐行印證天道規律。”
陳言眼裡浮現精光：
“鬥而不執，行而合道！”
模糊人影怔愣片刻，雙手負後，認真凝視陳言：
“如何鬥？”
陳言凝視對方，沉聲道：
“化心中之氣為一柄刀，惡意襲來，刀即斬之。
惡意不止，刀斬不休，直至身死！”
模糊人影身體一顫：
“所以，你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了。”
“嗯。”
陳言點頭。
“很久了。”模糊人影大笑。
籠罩在他身上的迷霧消散，露出陳言的樣子。
那是陳言少年時候的樣子，還帶著一抹青澀。
就這麼對著陳言微笑。
“我很滿意。”
少年陳言笑道：
“我能成為陳言這樣的人。”
陳言靜靜看著，亦是笑了。
下一刻，意識世界消散。
陳言依舊盤坐在舟葉之上。
“破道之路上，遇自我三問。
問苦難、問生命、問大道。
而我道心早已堅如磐石，此後不會變化了。”
陳言低喃著，眼裡浮現笑意，這笑意帶著平靜，帶著悵然。
他的身前，五十二道破滅意志緩緩流轉，凝現為一柄血紅長刀。
這一刻。
意志位格，出現！
陳言看著意志位格，耳畔響起了當年的聲音。
緊接著，眼裡浮現精光：
“此刀一出，便斬世人之不公！”
同一時間。
在外界。
在大夏。
在無盡惡意前，在那血陽胚胎中。
嗡！
嗡鳴響徹！
一道光！
突然出現！
刺破惡意球體，斬破血陽胚胎，一直刺入那古神禁地之中。
一掣刀光破裂穹蒼，萬道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