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蛻州與器州交界處。
一邊是被惡意黑霧所籠罩的混沌世界,一邊卻是青山綠水大好人間。
若是細細看去。
那源自於器州齊龍江的惡意黑霧正如一頭荒古猛獸一般吞噬著周遭的世界。
深山之內。
一座座迷彩帳篷坐落於巖隙樹影之中,與草木同色。
帳篷間,偶有軍衛走過。
風捲樹葉聲蓋過裝備輕響,整座山林似仍沉睡。
這些帳篷之中,有陣紋閃爍,令帳篷內外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空間。
每一個帳篷之內,氣血與淬體能量充盈到了一種極度恐怖的地步。
一名名軍衛安靜盤坐,吸食著帳篷之內的能量機緣。
在帳篷中心處,一根細細血管不斷的吐出濃郁的能量機緣,供人修煉。
作戰部。
偌大的帳篷之內,一枚偌大的血紅陣盤懸空,其上一枚猩紅眼眸森然可怖。
十幾名陣法武者同時施展手段,運轉著這一枚神級大陣。
“不簡單,不簡單,這永劫逆血大陣真是令人驚歎,竟是可以抽取天下萬物的能量轉化為氣血與淬體能量供人修煉。”
有白髮陣法大尊驚歎出聲,渾濁的眼裡閃爍精光。
“聽說,這是陳妤公主所研創的神陣。”
有人小聲說著。
“不是陳妤。”
一名紅裙女子開口,其餘陣法武者皆是噤聲看著她。
此刻,這紅裙女子才是運轉【永劫逆血】大陣的主力。
更多人知曉,此人其實是陳妤公主一直以來的師父,姬硯南。
一席紅衣的姬硯南看了一眼諸位陣法武者,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佇立在帳簾處的紅衣青年,平靜道:
“這大陣,是天神將生前所創,世人皆說我徒陳妤是不出世的陣法天才。
其實……”
姬硯南沉默了半晌:
“陳言才是。”
她的聲音落下,帳篷之內一陣沉默。
漸漸的,竟是有抽泣之聲響起。
紅髮紅眸的李知一平靜的佇立在帳簾處,看著外面的樹林風光,靜靜聽著姬硯南的聲音,沒有異樣表情。
大夏器州出現國中之國。
三首黑龍自封為王,要讓這古神獸的國度逐漸由內而外的吞併大夏。
而李知一被奉為伐惡大將軍,率領十萬意志一道武者前來平滅國中之國。
但大軍自從來到器州邊境,李知一便一直按兵不動。
而是讓隨軍陣法武者運轉【永劫逆血】陣盤,抽離國中之國內惡意,轉化為能量機緣供所有軍衛修煉。
畢竟是神陣,【永劫逆血】所提供的能量機緣讓整個伐惡軍的實力都上了一個層次。
但所有人都明白,即使【永劫逆血】再逆天。
但若論抽乾整個國中之國的惡意,還是有些天方夜譚。
只因為,李知一感應到了兇戾而恐怖的存在一直在那最危險兇惡之地凝視著自己。
這感覺太過熟悉,曾經冥魘貎曾經當著天下世人的面來狩獵陳言。
也曾與食夢貘一起鎮壓陸巡陽。
冥魘貎真正釣的,其實是陸巡陽。
但若是李知一就這樣派兵前去,也只會多出太多危險。
也就在這時,一頭白髮的長生王到來,看到李知一小聲道:
“隱家老太爺讓我問你,還需要多久。”
李知一看向長生王:
“半日便可。”
外界半日,便是惡界五日。
五日時間,處於惡界的陳言會經歷大潮汐,到時候陳言能多獲取一些古神氣息,李知一這邊也會多些把握。
長生王眼裡有些詫異:
“不必如此焦急,隱家老太爺也是明事理的人,就是隱清霜和隱遊明……”
長生王欲言又止。
隱清霜和隱遊明本來是來器州調查,卻恰逢三首黑龍向世人宣佈國中之國的建立,如今生死不知。
李知一眸色稍暗。
隱遊明曾在他拜將之前給他助力。
隱清霜更是在五族之爭時追隨於他,與他共同寫下‘同書不朽’的戰友。
如今二人怕是早已殞命,李知一心裡也有些難受。
他看向一頭白髮的長生王。
長生王雖是一頭白髮,但面容俊朗如青年,當初率兵突襲姬州之時,可謂意氣風發。
但自從知曉自己徒弟啟凡的死訊後。
如今長生王的眼裡也有了暮色。
李知一負手而立,一時不語。
“伐惡大將軍!”
帳篷外,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滄桑的聲音。
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人前來,他面容滄桑,看起來平平無奇,一雙渾濁的雙眼卻是有血光溢散。
隱家老太爺,隱血。
隱清霜的父親,也是隱遊明的爺爺。
李知一更是知曉,這一位隱家老祖其實是大夏一直以來從未向外宣揚過的八階強者。
隱血到來,看向李知一:
“你知曉我這一把老骨頭平生最欣賞、最敬佩的是誰嗎?”
李知一平靜道:
“巡陽神將?”
他是知曉的,若論聲望,老一輩其實更尊崇陸巡陽。
“不。”
隱血緩緩搖頭,一雙帶著血絲的眸子看向李知一:
“天神將!”
隱血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之中有些悽然,他凝視著李知一道:
“大夏就是因為太過暮氣,才會被五族那般欺負。
夏寒舟就是太軟弱,所以掌國夏祈不在,他就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要幹甚麼。
該幹甚麼?
殺!
除了殺還能幹甚麼?!”
老爺子眼裡暴起無盡殺意,如一頭舔血老獅:
“天神將身懷赤心,以重器鎮天下,少年意氣如金鐵,一氣吐出,便是偌大的未來天下!
在這亂世,就算他再瘋魔,再冷血,再暴戾,老夫也要豎一個大拇指!
可惜……”
隱血眼裡浮現悲涼:
“可惜,他英年早逝。
天下又能有多少天神將,又能有多少人會有天神將的氣魄?
世間有何人能有天神將的鋒銳?
血烙之鋒利,天下無匹?
我看,也比不上天神將的衣袂一角!
可惜老頭子我,那夜用盡一切的飛去姬州,願與天神將同生共死,就這麼滅掉整個姬州!
可是錯過了,錯過了……”
隱血說著,便自顧自的離開,不斷的搖著頭。
附近帳篷之內,伐惡軍的一眾高層都聽到了隱血的話,陷入沉默。
誰都能聽出來,隱血是在埋怨李知一的不進軍。
李知一就算吞噬了天下最鋒銳的血烙,也比不上昔年的天神將。
老爺子其實就是想臨死之前可以看到自己女兒和孫子的屍體。
早已有了赴死之心。
可李知一率軍前來,卻是按兵不動,可想而知,隱血心裡到底有多焦急。
他沒有罵一個字。
但每一個字都在說李知一不如陳言,在陳言面前,李知一卑微如塵埃。
即使李知一崛起於末世,給大夏帶來了一絲希望,但在陳言面前也是一文不值。
他在質問,李知一為何還不進軍?
一旁,長生王只能苦笑一聲。
大夏核心的存在,幾乎都知曉李知一就是陳言。
但如隱家這種,就要被矇在鼓裡了。
畢竟,若是訊息洩露出去,只會引起更大的變故。
李知一面無表情。
下一瞬,卻是倏然看向遠天一方。
一道道窺伺而來的恐怖目光被李知一所感應。
整個軍營之內,一道道身影走出飛入高天向著那邊看去。
呼呼呼!
風雨欲來。
平靜的蛻州邊境上倏然有怒海狂濤一般的惡意黑霧翻湧而來。
大恐怖襲來。
濃黑如墨的霧氣翻湧,吞噬天光。
霧中忽現嶙峋獸爪,無數只古神獸青面獠牙隱現,翻過高山,荒城,無法計數。
吼!
低沉的龍吟聲響徹起來。
在那遮天蔽日的惡意黑霧當中。
有一頭擎天的三首龍身徘徊,龍身的每一次扭動都讓空間震顫,未知的恐懼隨黑霧一同瀰漫。
轟轟轟!
軍營之上,數百上千道身影飛出,凝視著突然襲來的惡意世界。
下一刻。
“該死!”
陳旻低吼出聲,臉上已經露出猙獰的笑意。
長生王、血劍聖以及隱家老爺子站在李知一身後,一個個的面色變冷。
卻見。
在那襲來的惡意黑霧之前。
枯瘦如柴的人影連綿數里,他們面板皺縮貼在骨頭上,密密麻麻的黑斑從指縫蔓延到脖頸。
他們的身上還被一根根鎖鏈捆綁,被一隻只猙獰的古神獸拉拽著向著蛻州走來。
他們雙眼空洞無神,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卻沒半分掙扎。
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生無可戀的氣息在死寂中瀰漫,連風掠過都帶著腐朽的寒意。
有人抬起腦袋,模糊的看到了蛻州上空的李知一等人,張了張嘴,嗚嗚嗚的哭了出來。
“找死啊!!!”
有軍衛見到這一幕,瞬間眼紅,渾身暴起燦烈的意志之力。
“都是我人族生靈,都是我人族生靈啊!”
即使是長生王見到這一幕,眼眶通紅得似要滴血,無盡的殺機在他的眼底湧現。
器州淪陷,大量器州生民都在國中之國出現前離開。
但大夏人太多了,多少還是會有少部分的人沒及時逃離。
所有人都沒想到。
沒有及時逃離的人竟然有這麼多,而且被古神獸俘虜,成為了人體盾牌。
如此喪失人性的事情,五族也沒有做過。
可古神獸不是人。
一時之間,十萬的伐惡軍怒意爆發,有人已經按捺不住殺意想要衝前。
“好好好!”
隱家老爺子隱血大笑出聲,下頜線繃得發顫,那股憋在胸腔裡的怒火再也無法壓制。
一道道念力之輝在他身上溢散,逐漸幻化為無數生靈虛影。
大戰一觸即發。
“大夏退後!”
低沉而沙啞的嘶鳴響徹起來。
那佔據天穹的惡意黑霧之中,一枚龐大如山嶽的龍首探出,渾濁汙穢的龍眸凝視所有大夏強者,最終鎖定李知一。
“退後,不然殺光這些蟲子!”
一時間。
大軍震盪,所有人咬緊牙關。
惡意黑霧之前,被鎖鏈捆綁,已經奄奄一息的生民之中,有年僅十歲的男孩女孩呆呆的看向李知一等佇立天穹的大日晨星。
他們恐慌著,希冀著緩緩伸出手,眼底有淚水流出。
同族的痴望此刻在伐惡軍十萬大軍心裡,已經變成了一塊塊石頭,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全部殺了這些古神獸!”陳旻獰笑出聲,這一刻面色可怖的令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古神獸。
長生王沉眸開口:
“我可化長生萬年鼎,庇佑所有被俘生民。”
血劍聖渾身顫抖,身旁漂浮著一枚枚血色小劍。
隱血看向李知一,此刻渾濁的眼裡閃爍殺意。
李知一皺起眉頭,體內武道破滅意志流轉,強大的感知穿透著一重重的惡意黑霧。
終於,察覺到了一道凝視。
這凝視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像無形的網裹住李知一,好似萬頭猛獸在對著李知一嘶鳴。
冥魘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