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進入啟明村為他準備的住所。
土坯牆斑駁掉渣,糊著的破舊白紙的卷邊發黃。
屋頂漏光,木樑枯黑蛀空。
沐厭晚跟著進入,看著簡陋至極的房屋,眉頭蹙起:
“這彭琳鈞好大的膽子,竟是給尊上準備了一間如此簡陋的屋子。”
說罷,沐厭晚便準備直接出去與彭琳鈞理論。
陳言擺了擺手:
“不必了。”
身為陣樞使,陳言應當第一時間指導啟明村所有人做好防禦小潮汐的準備。
彭琳鈞見到陳言第一時間並未參與工作,而是直接進入屋子休息,產生不滿的情緒是理所應當。
研究了許久的【堙滅】大陣,陳言早已不像是最開始那般。
再次進入村級淨土,陳言可以清晰的感應到村級淨土和鎮級淨土之間的陣法聯絡。
哪怕隔著惡意海,一旦鎮級淨土內的神陣開動。
陣樞使只要在村級淨土內施展【堙滅】大陣的輔陣,都可以將【堙滅】大陣的些許威能牽引到所在的村級淨土之內。
而且,憑藉這一股無形的陣法牽引。
所有的淨土其實都在向著某一個方向不斷遷徙。
甚至,包括那些刑法者所在的聚居地。
陳言心中喟嘆。
陣法之主,當真了不起。
竟是硬生生憑藉一人之力,護御了一整個惡界的汙血人族。
對方的實力,或許還要超越陳主。
此人,可能才是如今真正的人族當代第一人。
同為武道之主,陳言對那未曾謀面的陣法之主竟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待到陳言將【堙滅】大陣徹底研究透徹,自身在惡界之內晉升八階。
也是時候,去見見這一位陣法之主了。
憑藉【永劫逆血】不斷供給能量機緣,陳言的修為已經重修至創境初期。
真武一道的第一重自身宇宙已經實現輪迴。
而陳言對【堙滅】大陣的掌握程度,也來到了日曜級丁等。
這進展不可謂不快。
陳言之所以始終沒有研習【堙滅】大陣的那十八座輔陣,也正是因此。
因為,不需要了。
憑藉陳言對【堙滅】大陣的掌握程度,無需輔陣也可以直接牽引出位於羅鎮的【堙滅】大陣威力。
所以,彭琳鈞等人是沒必要如此忙碌的。
但陳言懶得解釋,因為他解釋,只會花費更多的時間。
如今姬主所說的古神百日後甦醒,已經成為懸在陳言頭頂的一柄利劍,令陳言不敢浪費一分一秒。
“對了,境界果之事。”陳言開口。
沐厭晚一窒,連忙道:
“知名書店的殷百易已經與我交易,只是他一拖再拖。
將交易時間定為小潮汐過後。
那時,他會帶來一千枚境界果。”
陳言雙眸古井無波:
“若有問題,直接通知我就行。”
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殷百易不老實,陳言會直接出手。
沐厭晚連忙行禮,旋即退出了房間。
房間之外。
從白鎮前來的陣脈兵彭琳鈞已經守候多時,看見沐厭晚連忙道:
“陣樞使大人……”
“陣樞使行事,無需你來多言。”沐厭晚開口道。
彭琳鈞呼吸一顫,聲音冷了半分:
“如今小潮汐在即,還有甚麼事比小潮汐重要?”
沐厭晚看著彭琳鈞緊迫的語氣,神態緩和了一些,小聲道:
“其他的我無法說,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陳言尊上實力強大,可以保啟明村無憂。”
沐厭晚說完,彭琳鈞的神態卻是並未好轉,而是低聲道:
“可我聽那幾個從羅鎮過來的陣侍說,陳言才入羅鎮神陣堂不久。
而且……”
彭琳鈞眯起眼睛:
“有傳言,陳言尊上體內惡意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從未在外界展現過自己可以施展輔陣。”
沐厭晚皺起眉頭,看向彭琳鈞:
“那只是他人胡謅。”
彭琳鈞一時無言,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沐厭晚,便直接離去了。
很快,有白鎮的陣脈兵到來,向彭琳鈞打探詳情。
彭琳鈞看了一眼陳言所在的土屋方向,沉聲道:
“要做好赴死一戰的準備。”
他的聲音落下,那陣脈兵一瞬間面色發寒,幾欲爆發。
彭琳鈞沉聲道:
“怪不了陳言,他才入神陣堂多久?
他定然也不想來此,他是被許知返逼的。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羅鎮的陣主許知返,為保全羅鎮,而放棄統轄下的村級淨土,視人命為草芥,該殺!”
彭琳鈞眼裡浮現殺機,但還是長嘆出聲: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雖然只是陣脈兵。
但只要齊心協力,也可以凝現出輔陣,保全啟明村。”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他的身邊,那一個陣脈兵眼裡已經浮現淚水,抓緊彭琳鈞的胳膊:
“劫難在前,但我梁豐必定伴彭兄左右!”
彭琳鈞有些感動,眼裡亦是有淚水閃爍了起來。
………………
惡意海深處。
惡意之海翻湧著粘稠濁浪,每道浪尖都裹著扭曲的邪惡集合體。
知名書屋的老闆殷百易與另一人乘坐舟葉。
行駛到一座海中小島上停下。
若是仔細看,這一座小島不過十平米左右。
更令人膽顫的是,這十平米的小島乃是由無數大大小小的眼珠壘築。
無數枚眼珠堆積在一起,虹膜泛著血汙般的暗紅,一枚枚死寂瞳孔死死凝著漆黑的深空。
當殷百易和身後之人走上小島,雙腳與眼珠碰撞。
瞬間粘稠黑液從爛肉般的肌理間滲出,地面發出細碎的咯吱哀鳴。
殷百易一直走到最中間,跪了下來,口中默唸:
“偉大的梵倪,我們在腐爛的古籍中尋覓您的名諱!
當您的低語震裂大地,我們將匍匐在您腳下。
任由您的神力將我們的血肉與靈魂熔鑄成侍奉您的器皿。”
他神態虔誠到了極點,旋即單手一揮,一具具已經死不瞑目的汙血人族屍體像是垃圾一般堆積在小島之上。
將這些屍體放好,殷百易單指點在虛空之上,氣血作畫。
畫中,浮現陳言的樣貌。
旋即,在這一幅畫上的氣血還未消散之前,殷百易和身後之人坐上舟葉,離開小島。
遠離小島,殷百易眼裡的敬畏之色才漸漸散去。
“大當家是不是太過重視那陳言了。”殷百易身後之人說道。
說話之人,乃是黑風堂二當家林一。
先前,就是他率領黑風堂的刑法者阻擊了許知返以及另外的九位陣樞使。
而殷百易,知命書店老闆,赫然就是黑風堂的大當家。
殷百易露出笑意:
“那陳言畢竟是一個變數,儘早處理掉就行。
如今,我請了古神獸出手,陳言安能不死?”
請古神獸出手,殷百易只需要給古神獸上供汙血人族的屍體,再將陳言的畫像放上。
之後的事情,古神獸會自己處理。
這就是刑法者與古神獸一直以來的聯絡方式。
殷百易露出笑意,負手而立:
“之陽府的東三鎮裡,塵鎮早就被我等拿下,白鎮實力最弱不用在意,羅鎮如今實力大減,被我等拿下就在此時。”
“只可惜。”殷百易微微搖頭:
“其實我更好奇那陳言要那麼多境界果乾甚麼,可惜沒辦法知道了。”
…………
羅鎮。
陣主堂。
大堂之內,許知返坐在上首的樹紋黑鐵座上,眸光陰冷的看著大堂之內垂手而立的黑衣男子。
“你黑風堂好大的膽子,竟敢直接派人進入我羅鎮之內。”
黑衣男子嘴角噙著冷笑:
“那你現在就可以對我出手了。”
他張開雙臂,就這般挑釁的看著許知返。
許知返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下一刻冰寒開口:
“你走吧,我許知返絕不可能加入你黑風堂。”
黑衣男子大笑出聲:
“算你許知返有些骨氣,可你也不看看你做了甚麼事。
羅鎮十六名陣樞使,被你玩死了六個,江觀心失蹤,聞見簡亦是重病在床。
小潮汐一過,你派出去守護村級淨土的那四個陣樞使又能活幾個?”
許知返下頜線繃得發緊,腮幫鼓著,額角青筋突突跳,就這麼怒視著黑衣男子:
“塵鎮,是不是早已投靠了你黑風堂?”
他雙拳攥緊,一直以來黑風堂統轄的寨級刑法者都在針對羅鎮和白鎮。
而塵鎮卻是安然無恙。
這也是為甚麼,羅鎮遭遇重創,而許知返只求援了實力原本最弱的白鎮原因。
黑衣男子冷笑:
“你說呢?”
許知返眯起眼睛,心裡卻是浮現出一抹寂寥。
羅鎮本就遭遇重創,誰成想聞見簡又出了事情,得病不起。
而陳言等四個被他派去守護村級淨土的陣樞使,更是早早就被他拋棄,基本上九死無生。
偌大的羅鎮,短短時間竟是淪落至此。
一想到馬之遙離開之前對他的態度變化,許知返更加心涼。
黑衣男子似是看出了許知返的神情變化,笑道:
“機會只有一次,你許知返應該是一個明事理的人物。”
大堂瞬間沉寂了下來。
許知返陷入久久的沉默。
…………
時間緩緩而過。
便是五日時間。
距離小潮汐到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房間之內。
陳言緩緩睜開眼睛,閃爍著冷光。
他的意識深處,出現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那是一枚由無數觸手凝聚在一起所演化的眼珠。
就這般凝視著陳言,眼珠虹膜泛著暗綠熒光,瞳孔是深黑漩渦。
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八階古神獸。
這凝視原先還在隱藏,如今卻是越來越明顯,像是看待獵物一般看著陳言,帶著戲謔。
除卻這一隻八階古神獸,還有剩下十幾只七階古神獸的氣息若隱若現。
陳言皺眉,他被古神獸盯上了。
一出手,便是八階。
為甚麼?
雖然刑法者一直在通緝擁有意志之力的存在,但陳言並未在外界展露過意志之力。
陳言回憶,在灰濛濛的記憶深處,找到了一個人。
殷百易。
此人乃是八階,而且與陳言見面之時,那一股情緒很古怪。
或許,就是此人的問題。
八階古神獸到來,陳言並未感受到緊迫之感。
畢竟,只有一隻罷了。
雖然如今陳言的實力只是創境初期,但意志一道卻已經進入了第三境破境。
對付一隻八階古神獸,算是手到擒來。
甚至於,陳言擔心自己做太多事情,會令這一隻八階古神獸逃離。
陳言對惡界內的古神獸還挺好奇,畢竟從未真正遇到過。
此刻的陳言,竟是感受到了如同釣魚一般的悸動,生怕自己一個多餘的動作便會嚇跑這一隻八階古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