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級壓死人。
許知返見到馬之遙便是唯唯諾諾,但對下屬便是頤指氣使,甚至隨便決定生死。
她只慶幸,平日裡聞家一直會對許知返上供。
不然,被派出去的人裡或許會有她。
很快,聞見簡來到神陣堂。
大堂內,陳言始終盤坐,一直在靜靜觀想。
聞見簡看著陳言的背影,深知陳澤彬那三人或許還有活路。
但陳言應該是無救了。
畢竟,陳言體內的惡意早已深入骨髓。
不由的,她揚起頭顱:
“陳言,陣主命你即刻前去啟明村,抵抗小潮汐。
白村會援助陣脈兵、陣備兵以及陣法學徒和陣侍。”
她的聲音落下。
陳言緩緩睜開眼睛:
“知道了。”
聞見簡蹙眉,陳言竟是沒有表現出類似於陳澤彬那三人的慌亂。
是不懂嗎?
聞見簡繼續道:
“會有其餘三個村的村民前往啟明村,屆時你一人需要守護四村村民。
本來,以前的陣樞使只需要守護兩村便可,但這一次羅鎮陣樞使數量大減。”
陳言站了起來,淡淡的點了點頭,便向著大堂門口走去。
對於陳言來說。
小潮汐到來之時,去哪裡都無所謂。
陳言的主要目的,是隱藏在惡意潮汐之內的古神氣息。
聞見簡眼裡滿是詫異。
陳言竟是自始至終都表現出一種風輕雲淡的樣子。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聞見簡最開始才以為陳言深不可測,才主動交好。
直到後來,才知曉陳言本就是將死之人。
她本意嘲諷兩句,但一想到無需對一個死人嘲弄,索性也懶得理會了。
只是看著陳言即將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聞見簡輕笑道:
“陳兄,一路走好。”
她嘴角浮現笑意。
下一刻,她看到陳言的身體一頓,緩緩的向著她看來。
聞見簡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慌,正要說些甚麼。
呷!
一道尖銳的嘶鳴突然在聞見簡的腦海炸響。
一瞬間。
聞見簡只覺自己摔進粘稠的黑暗之中。
指尖觸到滑膩的鱗片與鱗片上的億萬觸手。
她的耳邊灌滿混沌的嘶吼。
無數道充盈邪惡的扭曲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晃盪。
她張大嘴巴,連呼吸都染著腐朽的寒意,意識被恐懼攥得發顫。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聞見簡發出一道慘絕人寰的尖叫,無盡的恐懼將她覆蓋。
緊接著。
聞見簡回過神來,她依舊在神陣堂內。
而視線之內,陳言已經轉身,消失在她的眼前。
噗通一聲。
聞見簡坐在地上,她眼底盛滿驚恐,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完整的話,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
她突然想起,去江府尋找江觀心之時。
江父說江觀心遇見了強大至極的純惡古神獸。
可再強的純惡古神獸又如何進入有神陣在的羅鎮呢?
除非,那純惡古神獸已經強大到可以無視神陣。
甚至,可以一直坐在神陣之前,沒有任何問題。
“原來……原來……原來……原來……原來……”
聞見簡牙齒不斷打顫。
被嚇哭了。
她終於理解了江觀心。
人族對於古神獸,那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永遠無法消失。
…………
很快。
當陳言回到府邸,通知白靈後。
幾名羅鎮的陣侍已經守在府邸門口,等待陳言。
這幾名陣侍的眼裡皆是流露出絕望神色。
他們被許知返強行命令前往啟明村,無法拒絕。
更加絕望的是,他們要跟著陳言一同前去。
誰都知曉,陳言乃是才進入神陣堂的陣樞使,對輔陣的掌握程度或是所有陣樞使內最低的。
就在幾名陣侍暗自商議如何活命之時。
沐厭晚與沐家家主攜帶一眾沐家骨幹前來,恭敬等候。
見到陳言走出府邸,沐厭晚連忙開口道:
“沐家上下,願一同前往。”
“嗯。”
陳言點了點頭。
一下子,原本都絕望的幾名陣侍愣住了。
他們沒懂,為何沐厭晚會跟著陳言。
難道,不怕死嗎?
一下子,這幾名陣侍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詫異。
沐厭晚湊近陳言,小聲道:
“敢問尊上對十八道輔陣掌握到何種程度。”
陳言淡淡的掃了一眼沐厭晚:
“一個都不會。”
“啊?”
沐厭晚紅唇微張,愣住了。
旋即,她展顏一笑:
“尊上定是在開玩笑。”
很快。
陳言一行人前往啟明村。
…………
啟明村。
村級淨土遠遠沒有鎮級淨土龐大,建築簡陋至極,皆是一間間農舍。
此刻的啟明村,人滿為患,很多農舍之內坐著十幾個人。
惡意海之內,更有一片片乘坐村民的舟葉前來。
原本僅居住一千人的啟明村,人口已經接近四千。
附近三村的村民齊聚啟明村,很多人的眼裡滿是愁容。
“今年是怎麼回事,以前也只是兩個村子聚在一起,今年卻是整整四個。”
“我聽說……羅鎮的陣樞使死了六個。”
“難道……難道沒有更多的陣樞使保護我們了?”
四村村民私下議論,他們的面色也越來越難看了起來。
不少人直接哭了。
“我們是被羅鎮拋棄了。”
“完了,都完了!”
有人站了起來,吼道:
“慌甚麼,陣樞使大人會保護我們的!”
當那人說完,更多人開始吵鬧。
“死了六個陣樞使,拿甚麼來保護我們啊!”
“完了,完了……”
不少村婦直接躺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很多年幼的汙血人族已經被嚇的面色無光。
也就在這時。
一片舟葉駛來。
其上佇立著數十人,為首的十幾人身穿白衣,氣息晦澀深沉。
原本還在哭鬧的村民見到,連忙安靜了起來。
很快,舟葉上的幾十人進入啟明村。
村長連忙迎接。
為首之人開口道:“羅鎮的陣樞使大人呢?”
村長苦澀道:
“還未到來。”
為首之人皺眉,旋即向著身後之人吩咐道:
“按照原先的計劃,先開始建立防禦牆,防禦陣法群。”
他的聲音落下,身後之人連忙開始忙活了起來。
為首之人看著面色慌亂的數千村民,大聲道:
“本人彭琳鈞,白鎮陣脈兵。
受白鎮陣主之命前來助羅鎮渡過難關!”
彭琳鈞掃視著所有人,義正言辭的開口:
“羅鎮遭此劫難,彭琳鈞痛心疾首。
彭某在此立誓,在我等陣脈兵、陣備兵全部陣亡之前,父老鄉親不會有一個人流血!”
彭琳鈞的聲音落下。
一瞬間,整個啟明村的所有村民眼裡浮現希望,不少人歡呼了起來。
他的到來,猶如黑暗之中的一道火光,一瞬間照亮了所有人。
只是,與彭琳鈞前來的其餘白鎮人員一個個的面色並不好看。
黑山與春姐也在其中。
此刻,黑山和春姐按照其餘陣脈兵的指示,正在搬運磚石。
兩人走在一起,皆是看到了彼此眼裡的苦惱。
“爺爺用盡一切讓我進入白鎮學習陣法,沒想到到頭來會這樣。”
黑山苦澀開口。
他用盡一切力量進入白鎮、夢想著可以成為陣脈兵或是陣備兵。
甚至,也願意做一個有生之年可以成為陣樞使的夢。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任務,就是來羅鎮送死。
啟明村的情況,黑山當然清楚。
“其實……還好了。”春姐滿頭汗水道:
“我們跟著陣脈兵大人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白鎮本身就強者稀少,如今還要資助羅鎮,白村那邊……”
春姐緩緩搖頭。
為了資助羅鎮,白鎮算是大出血了。
很有可能,白鎮統轄下的那些村級淨土會出事。
黑山看向春姐,眼裡的苦澀更甚。
春姐瞅了一眼黑山: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既然成了陣法學徒,那便是高人一等。
我一個陣侍,別人見到也需要行禮。
我們已經是高等人了,自信點。”
一想到,搶了白靈陣侍資格的自己享受各種風光。
而被自己搶了資格的白靈,還在白村那種地方受苦受累,甚至早已死在刑法者手下。
春姐便絕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她搬著磚石,腦袋揚起,看向一旁的村民,冷聲道:
“愣著幹甚麼,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就這麼看著?”
被春姐這般呵斥,那幾個村民連忙行禮,點頭哈腰的接過春姐手中的磚石。
也就在這時。
“陣樞使到!”
一道宏大的聲音響起。
一瞬間,整個啟明村數千汙血人族齊齊停下手中的活計。
就連彭琳鈞等陣脈兵亦是連忙站定,守候在啟明村邊上,恭敬無比。
春姐和黑山恭敬站著,視線向著惡意海中那一片駛來的舟葉看去。
下一瞬。
春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眼神空洞地盯著那一片舟葉上的兩道身影。
她的身旁,黑山瞳孔猛地撐大,像被驚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
“陳……陳言……”春姐沙啞著說出這兩個字。
緊接著,她看到了陳言身後,穿著漂亮紅衣,面容乾淨飽滿,有些侷促的白靈。
白靈亦是在人群之中認出了春姐,她的臉上先是浮現笑意。
但又想到春姐搶走了自己的陣侍名額後,目光挪移了開來。
而春姐怎能讀不懂白靈的神色,一時之間只覺與白靈之間有著厚厚的壁障。
更令她震驚的,還是陳言。
那個被白靈所救的,竟然是陣樞使大人。
高高在上的陣樞使。
很快。
陳言等人進入啟明村。
“大人,在下白鎮彭琳鈞。”名叫彭琳鈞的男子立即行禮,開始向陳言彙報自己的計劃。
“嗯。”
陳言淡淡點頭:
“你看著辦就行。”
彭琳鈞一愣,旋即道:“大人可有甚麼其餘的指示?”
“給我準備一個單人的房間。”陳言說道。
“啊?”彭琳鈞一愣,旋即才點頭道:
“是!”
陳言走過,圍觀的眾人皆是垂首讓開道路。
“大……大人……”
黑山突然開口,顫聲看向陳言,他鼓足勇氣,想要說些甚麼。
“嗯?!”
一名佇立在黑山身前的陣備兵冷冷的掃了一眼黑山,黑山頓時不敢開口了。
陳言和白靈從黑山和春姐的身旁走過,後兩人只能讓開道路,將頭埋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