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在上,沐厭晚此生……”
沐厭晚神情感動著,就要跪下。
陳言卻已經消失在原地,只有淡淡的聲音傳來。
“無需跪我,這是你們應得的。”
沐厭晚一愣,看向已經傻了的奶奶,四目相對,只能看到彼此眼裡的震撼。
房間內,陳言看著鋪滿在床榻上的境界果,露出笑意。
“可惜,沒有八階的境界果。”陳言低喃出聲。
不過,已經足夠了。
五百枚境界果足夠陳言吸收。
很快,陳言將這些境界果變為丹藥服下。
下一瞬。
意識再度出現在那一具身體之上。
“還有人活著嗎!”
一百三十萬!
他的視線掃過這一百三十萬士兵的面孔。
他們彷彿永遠凝固在永恆的驚懼中,眼眶撕裂,永恆的在恐懼之中沉淪。
“還活著嗎!?”
他拉過一個士兵的衣領,大聲吼著,但後者卻軟塌塌的倒了下去。
“還活著嗎?”
他迷茫著、驚恐著推動著一個個士兵的身體,卻像是推倒一片片無力的稻草一般。
死寂,無盡的死寂襲來。
“一百……”他跪在大地上,張大嘴巴看著已經恢復為平常樣子的天空。
“三十萬啊!”
他大叫著,嘶吼著。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死亡,習慣了將死亡當成數字。
可一百三十萬個生命就在自己面前如此被活生生嚇死。
這是何等的……何等的絕望。
他們,甚至連觸碰都沒觸碰到那女人,就這麼死了。
他用一生都想證明,人族不是古神獸所飼養的牲口。
可事實卻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了下來,令他認清現實。
他茫然著,絕望著,悲痛的拿起小刀,看著刀身之上對映著自己慘白的臉。
下一刻,他閉上眼睛,將刀刃抵在自己脖頸之上。
“我決定不了人族之未來,但我可以決定我之未來!”
他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他怒視著天穹:
“你們知不知道,有些人他可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刀刃緩緩蹭過脖頸,冰涼觸感刺得人脊背發僵,利刃摩擦面板的澀響裡,有著血水飆濺。
“哥……”
一道聲音就這般響起,他倏然睜開眼睛,茫然著向著一片片的屍體叢中看去。
他似是看到了甚麼,張了張嘴,丟掉了手中的刀。
彷彿是妹妹死前最後的那一道吶喊穿越了時空傳來。
彷彿是遙遠彼岸的燈火,在此刻綻放華彩。
他爬過一個個屍體,像是瘋魔一般向著那呼喚的方向爬去。
他就像是一隻深藏於地底的蚯蚓,在用盡一切的掙脫最後的封鎖。
他好似,已經看到了甚麼。
一直到精疲力盡,他已經滿是血汙,他已經爬不動了,他的身上不知道流了多少的血。
他的意識都已經模糊。
卻再次出現在湖畔邊上。
他看到緩緩睜開眼睛的小凡,眼裡終於流出了淚水,緊緊地抱緊小凡。
他看到身旁的吉列緩緩睜開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光。
他轉過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壓抑的哭聲悶在布料裡,肩膀止不住地發抖,連抱著她的手臂都在顫。
他征戰一生,經歷了無數次磨難。
他從未真正的信任過,喜歡過一個人,但此刻所有的感情已經無法抑制。
最終。
小凡、吉列和他活了下來。
他們調整了心神,開始搜尋起整片湖畔。
至少,要殺死那女人飛昇前誕下的那兩個怪物。
他們搜尋了許久,沒有找到。
但吉列卻是尖叫著發現了甚麼。
“種子,就是這個種子!”
吉列大叫著,從泥土裡摳出了一枚漆黑種子。
他張了張嘴,看向吉列,欲言又止。
這只是一枚果樹種子。
最終,他們沒有任何收穫。
但吉列卻不走了。
吉列時時刻刻將那一枚從泥土裡摳出的種子捧在手心,睜大著眼睛,對他傻笑:
“我沒看錯,就是這枚種子,我夢中的種子。”
他皺起眉頭,卻見吉列露出女人一般的神態,拉著他的袖子:
“真的是,真的是,你是我的男人,你要信我。”
他與小凡面面相覷,最終無言。
而吉列將這一枚種子種在湖畔邊,一步不離。
他與小凡留了下來。
他苦笑出聲,或許他的心裡也在盼望這一枚種子可以發芽,可以長成吉列夢中所預言的那樣。
日日夜夜,吉列比一株樹更像是樹,就守著這一枚種子。
甚至於小凡路過,吉列也會如潑婦一般嘶吼。
“你身上的氣息,汙染到了我的種子!”
她像是一個潑婦一般嘶吼,滿頭髒髮,渾身泥汙,雙眸猩紅。
他看出了不對勁。
吉列,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高貴的女帝了。
現在的吉列,更像是一個瘋子。
時間緩緩而過。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種子並未發芽,他屢次想要刨開泥土,得到的卻是吉列的嘶吼。
“滾開,都滾開!”
汙泥糊滿吉列的衣褲,裸露的手臂沾著黑褐色泥垢,她仰頭嘶吼,眼球佈滿血絲。
他沉默了。
卻並未再說甚麼。
反倒是他,漸漸發現,自己和小凡的體內產生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隨著他與小凡日益嘗試,對這一股力量的感應越來越清晰。
“我好像……感覺到了我的靈魂。”小凡怔愣著開口。
他終於確信,因為見證母神飛昇後依舊活了下來。
他的神魂經歷了無盡的絕望後重生。
這導致他原本無法感知到的神魂力量,這一刻被他感知到了。
“這是人類本就擁有的力量,它一直都在,可我們沒有感受到過……
但若是經歷磨難而不死,這一股力量就會越來越強大,強大到被我們感知……”
他得出了粗淺的結論。
於是,他開始與小凡不斷研究體內的這一股靈魂力量,在他們幾乎拼命一般的鑽研下。
這一股力量日益強大。
他終於做好離開此地的決定。
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用盡人族所有力量,鑽研這一股力量。
他與小凡喜極而泣。
“我們……找到了希望!”
他拉著小凡的胳膊,認真說道。
所以,面對吉列的再一次阻擾。
已經更加強大的小凡撲倒了吉列。
而他在吉列絕望的嘶吼下,將那一枚種子拋了出來。
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這枚種子的全貌。
“這個種子早就壞了。”
他將種子上的裂縫展示給吉列看。
“不!”
吉列瘋了一般的嘶吼:
“沒有壞,還給我啊啊啊!”
吉列怒視著他,雙目赤紅圓睜,嘶吼時嘴角扯出猙獰弧度,涎水混著泥漬順著下巴滴落。
他愣了。
吉列早已不是那個吉列了。
他隨意的將種子丟在地上,看向小凡:
“我們走吧。”
小凡鬆開吉列,而吉列像是一個護犢的母虎一般飛撲向那一枚種子,將其捧在掌心滿是愛惜。
他看了一眼吉列,與小凡離開。
“你要走了嗎?”
柔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一愣,看向後方。
這一刻的吉列再也沒有了之前瘋魔的樣子,而是紅著眼睛,祈求一般的看著他。
“你是我……的愛人。”
吉列語氣放得極輕,眼底盛著細碎的溫柔與渴望:
“不要離開我好嗎?”
她顫抖著,抱緊自己:
“就縱容我這一次,就一次。
好嗎?
我最愛的人……就是你了。”
這一刻,她不再是女帝,也不像是瘋子,而是一個柔情的女人。
“以後,我會天天洗澡,我會整理自己。
我給你生孩子,就在這裡,好多好多孩子。”
吉列的眼裡滿是崇敬與愛戀。
他平靜的看著吉列。
他們二人一路走來,是戰友,是愛人。
可是現在。
“你怎會說出這般的話,在我們的夢想面前,感情是不值一提的。
正如我擋住了你的路,你會立即拋棄我一樣。”他語氣平和了下來:
“你擋了我的路,我也會拋棄你,不會有任何停頓。”
他轉過身去,大步向前,再也沒有回頭。
“吉列,你與我是同樣的人。
我們……只是想看到更好的未來。”
他心裡嘆息,聽到吉列的哭泣聲道:
“不要再挽留了。
我們的任何停頓,都是對夢的侮辱。”
嘩啦!
一瞬間,陳言的意識再度回歸。
床榻上,陳言腦海之內的橫煉、氣血位格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多的武道真理在陳言的腦海之中迴盪,融入陳言的記憶之中。
再度看到了那一段記憶。
陳言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他獲得的記憶,果然是念力之主的。
唯一可惜的是,吉列並未尋到夢中的那一枚種子。
既然境界果內有念力之主的記憶,是不是說明念力之主才是尋到破聖樹種子的人?
陳言沉思著。
念力之主還不知道,當時他所遺漏掉的那兩隻母神誕生物。
會在未來,成為整個人族的噩夢。
而人族萬年的掙扎史,便是在那一日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