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
海天之間,兩道身影佇立,赫然是趙諸歸和姬主。
姬晨為姬主重塑了肉身,但樣貌卻沒有姬主原先那般傾國傾城,只是一眼看去,還是會感受到對方無意之中散發出無盡的冰冷和威嚴。
姬主並不在乎容貌,自從重塑肉身,哪怕她腦海裡有著龐大的武道真諦,但無法快速的轉化為實質性的戰力。
那她的容貌與身份對於自己來說就是毒藥。
這段時間,姬主倒是一邊重修武道,一邊跟在趙諸歸身後,看過了大山大海,好似與世無爭。
姬主之所以還跟在趙諸歸的身旁,便是因為要修改未來因果,就需要她不斷的插手,讓因果按照姬晨所演化的進行。
沒有她的話,趙諸歸根本不可能成為屠滅魔頭的那一聖。
趙諸歸雖然身懷神級大陣,但一身心思根本沒有修煉一說,對於趙諸歸來說,走遍天下才是自己的使命。
而姬晨要的,是讓姬主吞噬被三聖屠滅的魔頭,讓姬主吸收那魔頭的所有底蘊。
所以,從一開始,姬主就無法與趙諸歸分開了。
趙諸歸的發展,需要姬主的不斷干涉。
這段時間,趙諸歸總是會被姬主不斷提醒,或是逼迫的修煉。
因為身具神級大陣,可以直接吞噬萬物能量,趙諸歸的進展迅速至極。
如今已經氣血一道已經進入創境。
橫煉一道還是五階,這不是因為那神級大陣不行,而是修煉橫煉需要自身淬體,遭受磨難,這對於趙諸歸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好在,姬主也發現了,趙諸歸雖然有著自己的使命,但只要她慢慢勸解,趙諸歸的行事還是會被影響一些。
只是。
從剛才開始,趙諸歸便一直僵立在虛空之中,一動不動了。
“我……”趙諸歸抿了抿嘴:
“我可以感覺到有甚麼離我遠去了……”
他的眼裡浮現出無盡的迷茫與掙扎,低喃出聲: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姬主眯起眼睛,她可是知曉趙諸歸與那一尊意志之主有著極深的關聯。
甚至在溯洄鑑裡,被修改的的未來裡,趙諸歸是三聖屠魔中的那一聖。
而魔,自然便是淪為古神的意志之主。
趙諸歸如今的變化,定然和意志之主的變化有關聯。
“你感覺到了甚麼?”姬主小心翼翼的問道。
趙諸歸皺起眉頭:
“我看到我……走向了一片無盡的死寂之路,那裡有著無盡的邪惡與混沌,可我依舊是走入了。”
姬主眯起眼睛:
“可你如今就在此地,沒有去過其餘地方。”
她蹙起眉頭,難道趙諸歸也可以看到未來,或是趙諸歸所看到的是突然冒起的曾經記憶?
趙諸歸的神色漸漸變化:
“不知道,可我能感受到那一種來自於內心的悸動。”
他倏然看向四方天地,海天一色,雲捲雲舒盡在眼底:
“無人可走的路我可走,無人可擎的天我來擎!”
他說著,下一瞬那一股雄豪氣魄漸漸消失,再看向姬主之時,再度變為之前那個與世無爭的樣子。
姬主抿了抿嘴:
“去哪?”
趙諸歸揮了揮衣袖,向著前方踏去:
“天下!”
姬主看著此刻的趙諸歸,心裡想或許剛才才是最真實的趙諸歸。
對方出現以來,心裡有著無法違背的程式,但點滴之間所透露出來的氣魄,是不會騙人的。
此人太過神秘了一些,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來,或許可以牽扯出一些人間最深的秘密。
“天下在何處?”
“大夏!”
…………
深淵內驟然炸開淒厲嘶吼,黑霧如潮水般從巖縫中噴湧而出。
猶如跗骨之蛆一般,惡意一旦沾染人肉便難以剝離,會逐漸鑽入肉身,乃至大腦,影響神志。
一道道哀嚎聲響徹了起來。
當極道武趕來之時,已經看到大批大批的軍衛被惡意侵蝕。
有些嚴重的,眼球暴凸,青筋在面板下扭動如活蟲,指甲抓撓著鎧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到了這個時候,大家更擔心身邊的戰友,不知甚麼時候,他們就會化為古神獸。
虎龍營和旻字營的意志武者此刻一個個的爆發意志之力,無形的意志之力不斷擴散,與惡意相觸,發出‘嗤嗤’聲。
五階和六階軍衛擋在最前方,憑藉氣血和勁力阻擋惡意瀰漫。
除了意志之力,氣血和勁力根本無法噬滅惡意,只能如螳臂擋車一般的阻攔。
要不了多久,深淵之內的兩萬軍衛都要被惡意侵蝕。
“絕對是五族投放了七階惡意結晶,還不止一個。”陳旻面目陰冷:
“有時候五族要比古神獸更像古神獸!”
他眼底暴起無盡的殺意,若是手有血烙,他早就殺出去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擔心自己死的太過潦草。
“將各自的獨立修煉室取出來,修煉室的青石可以阻擋惡意,被惡意侵蝕太過嚴重的兄弟先進去。”
極道武取出了一間獨立修煉室。
奚叢雲、陳旻以及一些六階武者也都相繼取出了十幾座獨立修煉室。
一些已經飽受惡意折磨的軍衛鑽了進去。
獨立修煉室的確可以阻擋惡意,但對於現在的大夏軍衛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奚叢雲和木子媯面色亦是難看至極。
五族的手段殘忍至極,當你認為這裡只有兩萬人,他們會率軍輕鬆的殲滅時。
他們甚至不願派出一兵一卒,想要藉助惡意,就滅殺所有人。
這要比殺死他們,更令人痛恨。
李知一和張玉趕來。
陳旻冷冷的看了一眼李知一,木子媯和奚叢雲雖然平靜,但微表情裡還是有些隔離。
若無此刻所發生的事情,之前這幾人就要對李知一動手了。
“此處深淵一共三個入口,惡意都是從這三個出口灌入的。”極道武沉聲道:
“陳旻是意志一道第二境界,李知一也是,我只是第一境界巔峰。
奚叢雲和木子媯都是第一境界。”
他看了一眼李知一,心裡複雜的開口道:
“陳旻率領旻字營十五尊意志武者守住最右邊的出口……”
極道武頓了頓,陳旻皺起眉頭,有些不滿。
陳旻明顯想要和李知一去守同一個出口。
奚叢雲看著眾人的神態:
“意志一道第二境界都是寶貴戰力,極道武你和李知一走最左邊的通道。”
極道武點了點頭。
李知一靜靜的掃了一眼眾人,看向身後的張玉:
“張哥,你跟在我身後就行。”
張玉身體一僵,點了點頭。
很快。
極道武將意志武者安排清楚,看了一眼李知一,旋即向著最左邊的出口走去。
陳旻去了最右邊的出口。
奚叢雲和木子媯則是走入了中間的出口。
這個時候,眾人不擔心五族殺來。
除非五族也不要命了。
最中間的出口處。
奚叢雲眸色閃爍,一邊釋放意志之力噬滅惡意,一邊對著身旁的木子媯說道:
“子媯,你去極道武和李知一的那一個出口。”
木子媯一愣,詫異的看向奚叢雲。
奚叢雲眸底閃過一絲異色,繼續道:
“當今之際,是血烙!”
木子媯面色一僵:
“你是擔心李知一會逃?”
奚叢雲點了點頭道:
“李知一手持血烙,就可以讓陳旻不得近身,你覺得李知一要逃,極道武攔得住他嗎?”
奚叢雲聲音落下,不僅是木子媯,就連他們身後的十幾個意志武者亦是面面相覷。
名叫李清源的意志武者開口:
“先前五族創境都來親自邀請李知一,李知一也拒絕了。
他應該不是會背叛的人。”
“閉嘴!”奚叢雲掃了一眼李清源,李清源一窒,不再開口。
奚叢雲繼續道:
“我瞭解過李知一的來歷,他入軍武只是因為盜取了天神將的一件衣物。
進入軍武后,還被自己小隊當做人肉炸彈。
此人,是不可能對大夏有甚麼忠心的,甚至於他的內心是厭惡大夏的。”
奚叢雲的聲音落下,木子媯等人的思緒都變了。
“而且,先前陳旻與你我都對他展露出了敵意,要強行奪取血烙。
如果你是李知一,你會不會選擇脫離大夏?”
木子媯沉默了。
身後的李清源等一眾意志武者面面相覷。
李清源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這難道不是你們把他逼到這種地步的嗎?
但大家都沒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血烙對於此刻的大家到底有多重要。
木子媯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你小心。”
隨後離開。
奚叢雲深深的看了一眼木子媯的背影,默不作聲。
他揚起腦袋,似是下定了一個主意一般,長嘆一聲。
時間緩緩而過,奚叢雲一直佇立在原地。
身後,李清源皺起眉頭:
“副營長?”
奚叢雲微微搖頭,久久嘆息道:
“想我出生貧寒,一路走來如履薄冰,不到三十便入創境,已是奇崛人物。
可一階將星之路,早已被堵死。
屢建奇功卻只能當一個副營長,縱使木家以全家之力資助我,我卻根本沒有上升之路。”
他聲音平靜,身後李清源等人雙眸瞬間凝起。
下一瞬,奚叢雲微微抬起左手,單手一揮。
嘩啦!
李清源等人的脖頸之上皆是出現一道血痕。
“你……!”李清源抱著脖頸,不可置信的看著奚叢雲,不斷後退。
他的身旁,其餘的意志武者一個個的倒下,到死都是不可思議之色。
“不能怪我。”奚叢雲神色冰冷了起來:
“要怪,就怪陳言太過自大,要怪就怪大夏對他太過寵溺,太過信任!”
奚叢雲咬緊牙關,低吼出聲:
“大夏的所有資源都是他的,高層的所有偏愛也都是他的!
世人之目光也都是他的,世人之言語也都是在議論他!
這大夏都是他的,這信仰都是他的,這軍武都是他的!!!
可他在哪?!”
轟!
恐怖的氣血自奚叢雲的體內爆發,他向著頭頂低吼:
“我奚叢雲,二十九歲,創境中期,陣法上尊,可入五族?”
他的聲音浩浩蕩蕩,充滿決絕。
李清源倒在地上,死前的目光裡全然是一片憎惡。
下一瞬。
嗡!
一襲青裙緩緩出現,陳尤其被如夢似幻的仙霧所籠罩,居高臨下的看向奚叢雲:
“想清楚了?”
她乃是八階,深淵內所發生之事,當然瞞不過她。
八階不入戰,又不是八階沒有眼睛。
如今出現的,也只是她的一道氣血分身。
奚叢雲看向陳尤青:
“十年!
給我十年,我入八階,可名震天下!”
陳尤青揚起腦袋:
“好!
你若是叫上你的小女友一同歸順五族,那就更好了。”
奚叢雲一怔苦澀道:
“木家乃是大夏忠犬,我叫她,她也不會跟隨的。”
這才是他讓木子媯率先離開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我的女友,木家只是看重我罷了,我如今在大夏不得勢,木家已經有讓她另選道友的準備。”
奚叢雲眯起眼睛。
昔年二階將星裡。
隱遊明、李牧雲、極道武、江妙旋等人都是營長。
姜元甚至已經是軍長候選。
唯獨他,當年是二階將星明面上最出色的,如今卻只是一個副營長。
如今,半路又殺出來了一個陳旻,聽說姜元的弟弟于思涎也是軍中將星。
而他奚叢雲的未來卻是一片迷茫。
如今被堵在深淵之內苟活,更是沒有生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