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一……”
陳主坐在沉凝如墨的檀木椅上,指尖香菸散發的青煙與冷白燈光相觸,暈出半室的靜謐。
他靜靜的抽著煙,耳畔卻是響起來自於陳尤青來自欽州的彙報。
“大長老已經下了軍令狀,十日便可徹底拿下欽州,從東西二翼進軍雲州,拿下大夏南地五州指日可待!”
陳尤青依舊彙報著,關於李知一的情報只是講了一句便直接蓋過了。
但陳主此刻卻是來了興趣:
“詳細說一下那個李知一。”
通訊陣盤另一邊,陳尤青頓了頓開口道:
“李知一很特殊,只能修煉意志一道,先前因為盜取了陳言尊上的衣物,被重罰進了軍隊,後斬殺姬天河成了血烙選中的血蠱。”
陳尤青輕嘆一聲:
“他有一套特殊的意志武學,意志之力加持肉身可以令他遁空,肉身力量也可以達到六階的實力。
在血烙加持下,可以與創境中期抗衡。”
陳主眯起眼睛:
“此人你要多留意一下。”
陳尤青明顯詫異至極,畢竟李知一就算再特殊,但她的父親早已站在了人族的制高點,何必在意一個李知一?
陳主抽了一口煙道:
“武道萬年,有一種特殊體質是被忽略的,那便是完全不能修煉氣血或是橫煉之人。
常人就算體質再差,也是可以修煉氣血和橫煉的。”
陳主的聲音落下,陳尤青面色微顫:
“陸巡陽。”
“是。”陳主點了點頭:
“武道萬年只有一個陸巡陽是完全不能修煉氣血的。
人體就像是一塊鐵板,它就算再堅實也肯定是有縫隙的。
但陸巡陽這一塊鐵板,卻是沒有縫隙,體內無法生出一絲氣血。
太過絕對,就有問題了。”
陸主看向一旁的落地窗,夕日的暖光緩緩飄了進來。
“這種體質,更像是從出生那一刻便被設計,縱使陸巡陽已經八階巔峰,都無法改變自身體質的問題。
那你說,設計出這種體質的人,該是甚麼境界?”
通訊陣盤的另一邊,陳尤青此刻還遠在欽州,但聽到陳主的解釋,背後卻是生出了一層冷汗。
難怪,她依稀聽過,五族有高層猜測陸巡陽是夏主轉世。
如果按照陳主的這個思路去想,好像可能性很大。
“父親是說,這李知一也是和陸巡陽一樣,被設計出來的存在?”
陳尤青朱唇輕抿道:
“也或許,他並不是無法修煉橫煉和氣血,而是以前沒有機會,反倒是意志一道最先覺醒,所以主修意志一道了。”
陳主點了點頭:
“所以讓你好好留意此人,算了你將這個資訊告訴陳炁,你還是儘快回歸陳州吧。”
陳尤青欲言又止:
“李知一和大夏兩個營的軍衛已經退至青山的一處深淵之內,成了困軍,被包夾拿下不是問題。
我想……”
“回來吧。”陳主開口:
“血烙一直在,血烙的刀鞘也一直在陳炁手裡,不會出問題。”
陳尤青猶豫的點了點頭。
陳主結束通話通訊,身影一閃,來到了一片湖泊之旁。
午後的陽光斜斜鋪在湖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風掠過蘆葦蕩,掀起層層綠浪,驚得水鳥撲稜稜掠過水麵,翅尖劃開的波紋一圈圈漫向岸邊。
湖邊,一間小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個青年坐在簡制的木凳上看著遠山風光。
陳主出現,青年卻根本沒挪移目光道:
“你以我為誘餌,意志之主卻從未出現,倒是令你失望了。”
陳主淡笑一聲:
“這一點的確失望,不過他不來便不來了,這一計不行,便有下一計。”
陳言頷首:
“我一直在猜測你不殺我的真正原因,雖然你說我創造了真武一道是人族瑰寶,但我只覺這不是你真正的用意。”
陳主沒有開口,只是這一雙眼裡卻是蘊含著無盡幽邃,就這麼來到陳言身旁,平靜的看著夕陽西下。
一直到一點金紅點綴山頭,天間層雲都像是一層層的紅浪浮動,陳主才再次開口:
“你所言的人族只是大夏卻不包含五族,但你這段時間居住於陳州,你會發現,陳州之人也有真善美。
相比於民智未開的大夏,陳州才更像是人族。”
陳言未語,兩人再度陷入一種平靜。
可怕的平靜。
就好像隨時都會暴起千丈波瀾一般。
陳主所言不差,陳州,準確說整個五族,民智的開發要遠大於大夏。
五族擁有更高明的科技,更先明的教育。
陳言行走於陳州,也多能從一些路過的平民口中聽到令人驚豔的觀點和思想。
但這不是陳主應該驕傲的點,陳州能如此發展,只是因為這裡更加安穩,惡意更加稀少,財富底蘊更加深厚。
而五族能如此,乃是萬年以來,大夏承受了一整尊白厄古神的惡意壓力。
陳主不殺陳言,陳言也不在意。
他平日裡並不修煉,也不著急恢復自身實力。
李知一、趙諸歸和張灰炙三方進展算是順利。
尤其是趙諸歸,算是超乎了陳言的想象。
因為姬主的幫扶,加上趙諸歸與生俱來的神級大陣【永劫逆血】。
如今的趙諸歸已經具有了創境的實力。
就是這般迅速。
畢竟【永劫逆血】是陳言根據古神氣息所仿造的神級大陣,可以直接吞噬他人能量轉化為自身底蘊。
在能量機緣方面,【永劫逆血】可以說要比破聖樹還要逆天一些。
畢竟【永劫逆血】根本不需要付出努力,就可以直接剝奪。
而張灰炙,因為身具破聖樹,又以磁暴雷獄建立自己的情報帝國。
還有悟道萬相圖這種陳言本來為他準備的資源,以及從姬州寶庫內奪取的資源,進展也極為迅速。
張灰炙平日裡一直在觀想天下第五神技【界瞬】,而陳言這個本尊也會實時觀想,不經意間教學張灰炙。
如今張灰炙對【界瞬】的掌握已經達到入妙級別。
入門、入心、入妙、入微、入神。
入妙級別,就代表著張灰炙將【界瞬】掌握的接近完美。
入微便是完全掌握,也就是完美掌握。
而入神,則是超越【界瞬】本身。
至於李知一,則是創造出了意志武學【意賦我身】和【血意】。
【血意】,便是透過仿造血烙,以意志之力為刃,斬無盡之物的意志武學。
李知一三人的迅速強大,當然都要歸功於陳言暗地裡的引導。
三個新生體都是陳言所能創造出來的最完美的肉體,悟性、根骨都要強於陳言本身。
缺的,就是經驗。
如果陳言想,只要一個念頭,李知一三人會直接獲得陳言曾經的記憶,變為三個陳言。
但陳言並未如此。
可以說,陳言三位一體的發展,如今的底蘊早已超越了初入姬州時候的自己。
如今缺的,不過是重修肉身,讓肉身的氣血實力與橫煉實力達到從前。
這一點,在不朽意志的幫助下,並不會很難。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陳主,若是陳主殺了陳言,李知一三人也不會如此迅速的成長。
倒是陳主此刻,根本不知道陳言心中所想。
陳言打破平靜開口道:
“你留著我,無非是因為陳長垣死了。”
陳言淡笑,他絕不認為陳主是一個心善之人。
甚麼要陳言認同陳州更像人族。
甚麼不能以自身之冤殺敵。
或許這都是陳主的想法,但絕不是陳主的主要目的。
陳主留著他,定然有更加深奧的目的。
“哦?”陳主來了興趣:
“我不殺你,與陳長垣有何關聯?”
夕陽之輝為陳言的眼底敷上一層淡金色,陳言平靜道:
“你說過的,陳長垣是你需要的人造古神,未來的作用,便是吞噬壓在陳州底下五分之一的梵倪古神。
但陳長垣死了,陳州底下這五分之一的梵倪古神整整一千年沒有被洲明壓制,已經到了復甦的邊緣。
你不殺我,是想讓我幫你堵住祂。”
陳言的聲音落下,陳主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看向陳言道:
“或許吧。”
說罷,陳主單手一揮。
嘩啦啦!
湖面驟然凹陷,青碧的水紋像被無形巨手攥住,一圈圈絞成深黑旋渦。
墨色觸手自渦心破土般掙出,表面黏著滑膩的水光,末端分岔成尖利的倒刺。
隨著旋渦的轉動緩緩抬升,將周遭的漣漪攪成細碎的泡沫,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沉沉壓向水面。
陳主一步踏出,走在湖泊上,向著湖泊中央的觸手洞口走去。
“你不也想要見證何為古神嗎?”陳主雙手負後:
“那便跟我前來。”
陳言站起,跟在陳主身後。
當他踏入觸手黑洞的剎那,便有一股股粘稠、陰冷的感覺撲面而來。
陳言雙眸一縮,頓時感覺自己被某種不可言說之物所凝視。
周遭的一切都開始發生變化。
身旁的觸手不斷扭曲,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腳下的觸手不斷蠕動著,搏動著,傳來令人牙酸的吮吸聲。
明明甚麼也沒有觸及陳言,但卻總有一種滑膩的感覺在陳言的全身上下浮現。
觸手通道根本不符合常理。它並非直線向下,而是以一種活體生物內部般的扭曲路徑延伸。
莫名的美感衝擊在陳言的心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