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血雨飄搖。
姬州大地陷入死寂,億萬生靈仰望著那道殘破卻依舊屹立的身影,如見鬼神。
“他……還活著……”
有人顫聲低語,聲音被風撕碎。
“不可能!
不朽意志當真不死不滅?!”
姬硯清面色慘白,手中的長鞭寸寸震顫,彷彿被無形的恐懼侵蝕。
所有人的大腦都宕機了。
陳言所在,殘火還在焚燒,墨衫早已焚盡,露出焦黑的骨骼與血肉,胸腔處甚至能看到緩慢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迸濺出金紅色的意志之火。
他就那般靜靜地佇立著在那裡,一雙眸子之中滿是平靜。
“這也殺不死我嗎?”
陳言伸出手,看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左手,沸騰的意志之力,如岩漿般在傷痕間流淌。
嘩啦啦!
破開的天神鎧化作萬千漆黑鱗片匯聚於陳言肉身之上,再度變化為一身墨衫。
【血戰狀態】,開!
不得不否認的是,【血戰狀態】還是太超模了。
如果沒有天神鎧,剛才陳言早就隕滅了。
畢竟,為了製造出李知一與趙諸歸,陳言自身的意志領域早就被切割了三分之二。
也就是說,陳言如今體內所留存的意志領域,不過是三分之一。
如今的陳言,根本就不是完全體。
他冷漠的掃視著靜謐的天地,眼裡竟是浮現出失望之色:
“為何,你們如此之弱?
一州之四五元帥,竟是不過我一手之敵?”
他的肉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著,充滿神異的新生肉體散發著如大日一般的赤芒。
轟隆隆!!!
破開的天穹之上,無數道如龍一般的燦亮雷霆閃爍轟鳴,那刺眼的光落在他的身上,襯托的他更像是一尊神只。
“如你們這般的存在,如何去對付古神獸?
你們好歹也是人間極致。”
他平靜的開口著,雖是平靜但字裡行間都好似隱藏著斬盡一切的神罰之力。
這聲音落下,聽的整個姬州生靈都陷入恐怖的寒悸。
那人不僅沒死,竟是真的在失望。
因為他們姬州的手段太弱了?
還是因為他們姬州的四五元帥不夠強大?
但無人敢去反駁,因為這個魔鬼就在剛才誅滅了他們的兩大元帥。
恐怖!
駭人!
陳言四周,數萬欲要前來自爆的姬州武者此刻面色顫抖。
整個姬州境內,密密麻麻的,無數個騰飛的,欲要英勇就義的武者們此刻身體僵硬在原地,呆呆的凝望著陳言。
有年老的武者一瞬間似是失去了渾身力氣,癱坐地上,雙目空洞無神,淚水混著鼻涕直流,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遙遙指向陳言,嘶吼出聲:
“魔鬼啊,魔鬼啊!!!”
他那絕望的聲音如寒冰一般覆蓋在所有人的心頭,有人仰天長嘯:
“難道他不死不滅嗎?”
“怎麼可能啊!!!”
“怎麼辦,該怎麼辦?”
陳言、陸巡陽前來,如今只是兩個人,便已經打的他們姬州陷入絕望。
整個姬州之內,都好似陷入了絕境之中。
虛空之上,姬主眉間被陸巡陽一擊拳風斬出血痕,殷紅的血水從她白皙的臉蛋上流落。
她佇立於虛無之上,隔著一片大氣層看向下方的身影,眸驟綻雷霆,朱唇緊抿成霜刃。
轟!!!
一擊金色拳印瞬間砸來,姬主手中長刺祭出,轟隆一聲破碎拳印。
但整個肉身之上都被散落的拳光打出血痕,肩胛骨瞬間碎裂,血流不止。
遙遠的虛無上方,陸巡陽一拳打出,將陸主肉身變化而來的生化血龍打崩三頭,一時間龍吟震顫,陸主面色煞白,不斷閃躲。
陸州原先剩下的五尊元老施展神鏈欲要囚禁陸巡陽。
卻是根本沒機會,二元老的胸口都被陸巡陽一拳打的破碎開來,只能以氣血維持肉身之運轉。
看到這一幕,姬主銀牙緊咬,那嬌美的臉蛋之上終於浮現出了艱難之色,她的視線再度向下方移去。
無比的仇恨,無比的憤怒!
曾經,陸巡陽一度殺上姬州王庭之時,她也未曾如此憤怒。
但此刻。
難以消融的殺意在她心頭盤踞,越來越濃郁,恨不得現在就下去滅殺陳言。
“陳言!”
冰冷的聲音一直迴盪下去,響徹在整個姬州的上空。
姬主強行按捺住自身之殺機,再也忍不住了,此刻低吼出聲:
“你到底施展的是甚麼,那根本不是氣血也不是橫煉!!!”
她的聲音落下,眾人的心中似是有著無垠海水在拍擊瓊天一般。
姬硯清還在和六元帥、七元帥抗衡夏淵,此刻他們手中的動作沒變,視線也從未看向陳言。
但姬主聲音響起的剎那,他們的心臟還是猛烈的跳動了起來。
宇宙之內,陸主張開緊咬的牙關,吐出一口鮮血,雙眸狠厲的看著陸巡陽,但眼角的餘光還是向著下方看去。
整個姬州,所有武者,隱藏的,不隱藏的,強大的,不強大的,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乃至於整個大夏,都是如此。
一些六階,乃至六階以上的武者張開嘴巴,他們以為是自己實力低下,才看不懂陳言所施展的武道手段是甚麼。
但如今姬主也在詢問了。
那就說明,陳言所施展的,是世界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不然,姬主為何要詢問呢?
震驚!
駭然!
縱使,極為穩重的人間強者,此刻面色都變了。
原來,看不懂的不只是他們。
“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陳言肉身重聚,燦光炸碎。
轟隆隆!!!
他的體內,九座真武一道自身宇宙如同地動山搖一般的齊齊震盪轟鳴。
每一座自身宇宙之內,宇宙核心的金陽爆發出熾烈光輝。
霎時間,真武狂亂,無盡的漆黑能量如山海臨世!
“陳……!”
姬主那乾澀的聲音自宇宙上空響徹起來。
轟隆隆!!!!
盤踞天穹的真武之力海洋在此刻翻騰,覆蓋人間,隨著陳言一手壓下。
如世界一般的向著姬硯清等三尊姬州元帥壓去。
“這是甚麼!!!”
姬硯清低吼一聲,施展長鞭轟擊那恐怖的真武之力海洋。
但六元帥和七元帥便沒這般速度,被真武之力轟擊,肉身震顫,血痕累累,碎肉亂濺。
他們的實力本就不如四元帥和五元帥,如今直面陳言之壓力,直接取出了救命才用的神級療傷靈藥。
“這不是氣血,也不是橫煉勁力,這是甚麼東西?!!!”
七元帥手臂都斷了,雙眸爆發驚懼之色,肝膽俱顫的嘶吼。
“此為真武!”
陳言一步踏出,虛空震裂,一拳揚起,一道漆黑的光環在拳間凝現。
【裂天式】!
嗡!!!
如隕星撞擊,漆黑的光環剎那之間向著七元帥轟去。
姬硯清長鞭劈斬,才將這一擊斬碎,但她眼裡的驚駭卻愈加濃烈。
“氣血橫煉合二為宗,溯其源流,便是真武!”
陳言的聲音響徹起來,他的雙眸掃視天地:
“真武之傳,承於我陳言一人!”
這一瞬!
人間萬年武道史劇變!
一時之間。
於虛無之上,抗衡陸巡陽的陸主和姬主都是身體僵硬。
瓊天之上,姬硯清等三大元帥,甚至是夏淵都愣住了。
無數生靈已然看呆。
遙遠的虛空之內,陳主緩緩踏出的步伐停頓在虛空之上,就連他的身體都是一顫。
“真武之傳,承於我陳言一人!”
陳言的聲音自他耳畔的通訊陣盤之內響起,陣盤的另一邊,為他傳訊的陳州武者聲音都顫抖了:
“主上,主上,我們……”
那武者艱難低吼:
“我們在和武道之主對抗啊!”
陳主瞳孔緊鎖,佇立在無垠大海的上空,即使是他眼裡都浮現出迷惑之色。
“橫煉,氣血合一,真武……”
氣血和橫煉可以合一嗎?
這難道不是天然相反的兩個武道嗎?
曾經陳州也研究過,但得到的結論是完全不可能。
“若我沒親眼看見,那便不是真的。”
他平靜開口:
“就算是真的……”
陳主呼吸微頓: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兩個本就存在的武道合一,和……氣血與元素武道結合一樣。
這是武道之間的統籌演變,不是新武道的誕生。
陳言,根本不是武道之主。”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七大武道,念力、氣血、橫煉、意志。
元素、陣法、真意。
前四者為肉身武道。
後三者為輔助武道。
輔助武道本就可以輔助肉身武道。
但肉身武道之間,是不同的,是殊途也不同歸的。
肉身武道如何與肉身武道合一?
陳主再也說不出話來,一步踏出,萬里之外。
此刻,整個天下的議論聲早已沸反盈天。
“武道之主!”
“武道之主!”
“武道之主!!!”
整個大夏之內,震驚之音,歡呼之音響徹起來,無盡延綿,震撼天地。
人們凝望著一座座城市上空的巨大熒幕,陷入沸騰之中。
那些仰慕陳言的軍衛一個個的漲紅了臉龐。
自欽州為起始之地。
轟轟轟轟!!!!
一艘艘飛天戰艦啟航,在月夜下流出白茫茫的一片尾焰。
密密麻麻的,如織網一般的流光更是佔據天穹。
數十萬的武者騰空,要橫渡海洋,前往姬州。
實力強大的創境更是以一己之力攜帶數百武者,如長虹一般飛去。
“助我天神將,助我大夏武道之主!!!”
“武道之主乃我大夏天神將,我大夏如何會輸,我人族如何會輸?!”
“殺啊,上姬州,助我神將!!!”
喊殺聲響徹了起來。
瘋狂,沸騰。
整個大夏都變得無比熱烈了起來。
城市、農村、山野之間,無數人仰頭凝望,此刻呼吸急促。
“我竟然……竟然和武道之主是戰友。”
軍營之內,名叫許迪的青年茫然的看著欽州上空的巨大熒幕。
他的身旁,佔琿、申柚凝等曾經的新龍衛天驕都是一副呆滯的樣子。
這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同樣的,李清源、高元、伍楚華等鎮武班的老同學看到這一幕,更覺得夢幻。
鎮武班之後,陳言便如出水之龍,天也擋不住對方了,他們只能遠遠的看到陳言的背影。
如今,更是隻覺與陳言之間隔著無數個世界,只能看到那偉岸一角,卻永遠也無法接近。
一個山村之內,胡源張大了嘴巴,難以呼吸的看著巨大熒幕。
那陳言,曾是他看不起的親戚。
因為一千塊,當初的他一直覺得陳言只配待在自己腳下,對方任何的反抗對他來說都像是挑釁。
可是如今,可是如今。
那一千塊,對方早已還了,兩方親戚之間早已沒有了任何聯絡。
聽著那煌煌之音,看著那恢弘的背影,胡源一時之間連戰都站不穩了。
鐵州之內,五族殘留的軍衛躲藏於隱秘之地,不敢露頭。
不僅是大夏,不僅是五族。
其餘四州境內,到處是恐懼之音,到處是絕望的吶喊。
武道之主橫空出現,整個人族歷史在此刻被修改了。
嗡嗡嗡!!!
大宗伯、小司命、鎮嶽神將以及另外兩尊身穿灰袍的老人飛過天穹,被一人攔截。
“柯青璇。”
宗伯小尼姑看著前方的柯青璇皺起眉頭:
“你所說的事情我們知曉了。”
柯青璇面色平靜:
“既然知曉了,那就請幾位回去。”
宗伯小尼姑面色冰冷:
“陳言為何不要我們前往姬州,若是不給原因,我們還是要過去。”
柯青璇面色平靜:
“我不知道,他只是如此吩咐我,他不說原因,我也不會多問。”
“他會死的。”一名灰袍老人開口道:
“陳主已經在去往姬州的路上了,必殺陳言。”
兩名灰袍老人從未出現在世人面前過,但若是露面,世人必定會震撼。
因為,這是兩尊千年前的大夏親王。
兩千年前,這兩位便已經是八階了。
柯青璇面色一顫,咬了咬牙,但還是開口道:
“他命令我的事情,我便必須要辦到。”
她身體微微一側,單指抵在唇前,氣血滾蕩,兩道旋轉的青色光柱襲出。
“秘技—青玄!”
咚!!!
一名灰袍老人彈指於虛空之中,一瞬間道道漣漪封鎖虛空,將柯青璇定在原地。
就連那兩道光柱也定格在了空間之內。
“小女娃,我知道你很忠誠,不會背叛陳言,但你要靠你一個人便攔住我們,實在是……螳臂當車。”
一名灰袍人微微搖頭:
“他不讓我們去,但兩尊神將乃是大夏之脊樑,你說,我們如何不過去?”
大宗伯、鎮嶽神將等人沒有言語,從柯青璇身畔擦肩而過。
柯青璇身體微顫,無法動彈,但還是開口道:
“柯青璇懇請諸位可以平安帶回天神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