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潺潺,竹林幽深。
伴隨著清風吹拂,幾片竹葉緩緩垂落。
小溪上空,兩人於虛空盤坐對弈,棋盤之上黑白星子錯落佈置。
“你看似謹慎,卻屢次落敗,萬相島之謎你沒擋住,你的真實身份如今也早已被公之於眾。”
滿頭白髮的中年男子看著棋盤,思索了許久,才將一枚黑子落下。
他的對面,陳主面色微微沉凝了下來:
“萬相島之事,我守了一千年,一千年已經足夠證明我的能力,如今只是出現了一次意外。”
他的對面,白髮池主微微搖頭:
“越是關鍵時刻,就越要小心,你要滅殺陳言,為何只是派了一個陳河過去。”
“陳河還不夠?”陳主凝視著棋盤,一子落下。
“陳河……”池主抿了抿嘴:
“放在一般時刻當然可以。”
他提子思索,看著自己本該穩贏的路數竟是被陳主隨意的一子破掉,陷入沉思。
“夏寒舟就像是一隻瘋狗一般的盯視我們,我們有甚麼動作,他定會察覺,一個陳河足矣。”陳主幽幽道:
“我早在百年之前,便傳他天骨。”
啪嗒。
池主手中的棋子跌落棋盤,他皺眉看向陳主:
“你竟然有天骨?”
陳主露出笑意:
“怎麼,難道你不知道嗎?”
池主愣神,看向陳主的面色漸漸變化:
“我真想知道,你還準備了甚麼。”
他長長嘆氣一聲:
“陳淵啊陳淵,若你是我池州人而不是生於那個兩千年前敗落的陳州,如今天下或許已經一統。”
…………
古神禁地。
奇異的變化在陸巡陽身上浮現。
白衣分魂開始與他本尊融合,剎那間,金光盪開一重重的惡意煙霧,整片天地都開始燃燒了起來。
他那枯朽的身軀之上開始浮現神異的光輝,空洞洞的眼眶之中,有星子一般的光輝浮現,生長出一隻新生的眼睛。
“雜碎。”
他淡漠出聲,看向遙遙天外的紅眸嬰兒冥魘貎,看到了那盤踞深淵的無盡黑霧食夢貘。
“我陸巡陽回來了!”
他爆吼出聲,無盡的肆意與暢快在心底滋生。
“神將萬歲!”
“神將萬歲!”
遠方天地,宗煌和林宇等人喜極而泣,震撼的看著。
陳言到來,以強大的手段損壞了束縛分魂的規則壁障,令分魂與本尊合一了。
陳言。
宗煌激動著,震撼著,後悔著,感激不盡。
對方,簡直就是神話一般的人物,屢次扭轉未來,強大而神異。
如今,頹勢的陸巡陽與分魂合一,成為了真正的完全體。
記憶,無盡的記憶陌生而熟悉的在他腦海之中奔湧。
他看到了大夏這些年內的歷史。
看到分魂這無盡歲月裡,在高考秘境之中的悟道。
高考秘境,是另一方世界。
當它與現實世界距離越來越近之時,時間流速會和外界持平,當它遠離現實世界之時,時間流速就會越來越快。
這也是為甚麼,兩屆高考的時間,卻已經有了一個個鱈妻悲慘的輪迴。
分魂,在尋陽塔內悟道,與高考秘境之內的夏主殘魂論道。
無數個歲月,無數個春秋,無數段記憶。
分魂,是他離開大夏時,為大夏留下的一個保障。
只要分魂不滅,會在未來轉世重生。
分魂,是絕對不會親自到來古神禁地的。
除非,分魂認為……
大夏有了另一個保障。
陸巡陽雙眸綻放燦光。
他看到一個名叫陳言的青年走了他的路。
他看到那青年死裡逃生,踏過冰河。
他看到那青年說出千聖皆過影的話語,看到對方從死亡中走來,創造了意志一道的第二個境界。
他如大日橫空,戰意沖霄。
“陳言……”
他呢喃出聲:
“原來,一直都是你小子!”
他大笑,開懷大笑。
那不是他的後輩,而是一尊冉冉升起的武道之主,人族大日!
“好久,沒有此等感覺了!”
他的眼裡燃燒著澎湃歲月,憶往昔,看此刻,彷彿金戈鐵馬依舊,日月山河永在。
“這泱泱人族,千山萬水,多少浪濤與金沙,可喚今朝?”
他白衣吹蕩,一步踏出,刺眼的金光令惡意糜爛,一身獨去,攜帶億萬生靈之力,截天般的巨力瞬間轟向紅眸嬰兒。
…………
轟隆隆!
雷霆轟鳴,天地崩裂。
天穹之上,墨海奔騰,整個純真陽界都在崩碎著,破爛著。
長期征戰,本就令食夢貘受傷至極,違背契約,被契約之力懲罰,更是令食夢貘雪上加霜。
如今,陳言體內的那一半古神氣息都不重要了。
食夢貘只是想活著。
畢竟,那合一之後的陸巡陽簡直和瘋子一般,令祂恐懼。
而祂體內,另一個瘋子說不定還有其餘的算計。
整個純真陽界的虛空之中,都有著無盡的怨念與仇恨浮蕩。
一切都是因為陳言的陰謀。
“陳言……”
陳河看著天穹之上,那佇立於漆黑海浪之中的青年,臉上閃過無盡的詫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一步一步的設計,你竟是在這裡等著我。”
他感嘆一聲,他來此地,兩次滅殺掉所謂的陳言,兩次見到陳言再度到來。
如此之戰,就連他都要暗歎一聲精彩。
從來都是他陳河算計他人,哪有人如此算計他的。
他的身旁,陸知微那一枚腦袋之上,雙眼依舊瞪圓,不斷的嘶吼著,尖叫著。
“不要吵了。”
陳河摸了摸陸知微的臉蛋:
“你在影響我,若我滅他,你就可以活,若我戰死,我會在我死之前,滅殺到你,你不會遭受任何折磨。”
陸知微張了張嘴,眼底的驚懼依舊,但卻閉上了嘴。
轟隆隆!!!
一根根粗如龍軀的漆黑雷柱在天穹之上閃爍,整個純真陽界都被一重重的雷霆之力所籠罩,覆蓋。
陳言和陳河,一高一低,雙眸對視。
陳言正在感應陳河的情緒。
詫異,冰冷,高傲,不屑……
一重重的情緒在陳河的心底閃過,雜亂。
陳言等待著陳河的情緒雜亂到最巔峰,那也會是他出手的最好時機。
燼惡槍與天神鎧加身,無盡的憤怒衝擊著陳言的心海,但這些沒有讓陳言在戰鬥的起始產生任何破綻。
他如一頭野狼一般凝視陳河,尋找著自己捕食的契機。
可就在下一瞬。
陳言的感知之中,隨著陳河的一次深呼吸,那一重重的雜亂情緒竟是在陳河的腦海之中全部消失。
只餘下最後的冷靜。
咔咔咔……
大地與天穹同時暴起一道道骨骼碰撞的哀鳴之音。
一根根長長的,血淋淋的脊柱連線在一起,如網如龍一般的自大地之內凸起,自天穹之上垂落,互相連線。
整片天地,此刻都變成了一座由一根根脊柱長龍所構建的血腥荊棘叢林。
那驚懼到了極點的陸知微見到這一幕,竟是安靜了下來,驚駭的看著陳河,緊接著有著激動之色自她臉上浮現。
“天骨。”
陳河聲音平靜的開口了:
“你可曾聽說過?”
他踱步於虛空之上,眼底始終平靜。
“這是神技,也是神器。”
“以天下第十神器天骨刃為種,以生靈血骨為養分,不斷蓄養,成就了此等神技。
你去過萬相島,也知曉萬相島的慘案。
但萬相島千萬生靈死亡,你可曾看到他們的骨肉去了哪裡?”
他淡漠的講述著血淋淋的事實。
陳言看去,一根根血骨穿插天地,不斷的扭曲,奔騰,彷彿有自身之生機一般,延綿不斷,長達萬里。
若是這些血骨全都是由人之骨骼所形成,那到底需要多少生靈的骨骼?
那洶湧澎湃的血煞之氣令人呼吸停滯,猩紅的,扭曲的,狂亂的氣息剎那之間縱橫天地之間。
“但,天骨之中所蘊含的生靈血骨何止千萬?”
貫穿天地,東西南北的無盡脊柱長龍似乎與陳河為一體,無盡的血煞與殺機重重垂落而下,如血海盈天。
“陳言。”
他平靜的看著陳言:
“這是我從未向外界施展過的手段,你有這個資……”
轟!!!
漆黑的狂雷先至,一點槍芒緊跟而來,陳言一槍祭出,槍尖血海翻騰。
【血域逆世】!
轟的一聲。
隨著陳河的一掌推出,一面無形的重力牆體瞬間出現,阻攔陳言。
長槍與重力牆體碰撞的一剎那,槍身開始彎曲,恐怖的衝擊力令陳言身上由天神鎧變化的墨衫都在瘋狂鼓動。
陳河雙眸淡漠,天間一根根血骨攢動,幾根血骨瞬間自陳言身下身後刺向陳言。
咔!
槍尖刺穿重力牆體,陳河雙眸微縮,有些不可置信。
這看似簡單的重力控制,實則也是一門神技【天時重】。
他有點不敢相信陳言一槍就可斬破【天時重】所凝結的重力牆體。
下一瞬。
噗嗤!
一根血骨瞬間穿透陳言的肩頭,陳言肩頭血水飆濺。
陳言身體騰挪,另一根血骨擦著他的頭皮斬過,在他轉身的剎那,第三根血骨刺破陳言左臂皮肉,如血龍一般咆哮而過。
受了第一重血骨的攻擊,陳言本不想閃躲,躲開其餘兩道攻擊。
畢竟,他是有不朽意志,可以復原肉身。
但在捱了第一道攻擊後,陳言便明白了血骨的強大。
雖說他身上的墨衫看上去輕飄飄的,但那可是由天神鎧變化而來,防禦力恐怖至極。
但只是剎那間,便被血骨刺穿,而且陳言的肩頭被刺穿後,血肉不僅沒有復原,反而在潰爛。
有毒。
強烈的毒!
強烈到,腐蝕陳言肉身的速度,還要大於陳言不朽意志修復肉身的速度。
這就是由天下第十神器演化而來的天下第六神技【天骨】。
強大。
“你連到我身前的機會都沒有。”
陳河淡漠開口,遠處,陸知微呼吸急促,眼底終於浮現出笑意,狂喜的笑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激動的流出淚水,陳河哪有那般簡單?
陳河,是陳州歷史上最年輕的長老,在陸巡陽那個年代,也是風雲人物。
“我就知道,陳言去死……!”
她怨毒至極的開口。
卻也在下一瞬。
嗡!
清脆的嗡鳴霎時響徹,一抹紅光自陳言周身暴起。
無比強悍的氣勢瞬間擴散開來。
“嗯?”
陳河雙眸微眯,單手一抓。
嘩啦啦!
天地之間,倏然暴起十數根血骨,自天上地上瞬間襲出,向著陳言飆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宛若流光,破虛已至!
陳言佇立天穹之上,看著襲來的一根根血骨,雙眸之中驟然暴起燦光。
慢,變慢了。
世界的一切都變慢了!
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徹底轟鳴,恐怖到了極點!
【血戰狀態】,開!
【血戰狀態】:
十分鐘內,可以令陳言無視所有八階初期,乃至八階初期以下的攻殺,也可以讓八階初期及以下的八階武者對陳言的攻擊傷害降低為一成。
而在這十分鐘內,陳言的速度提升七倍、力量提升七倍,氣血戰力提升七倍。
唰!
一根血骨襲來,刺向陳言右眼,可陳言只是歪過腦袋,便躲開了這一擊。
陳河面色微變。
唰唰唰!!!
一根根從各個方位襲來的血骨刺去,卻總是擦著陳言的身體劃過。
陳言騰挪的速度變快了,快到即使是陳河也可以看到那一重重的閃爍虛影。
下一瞬。
轟!!!
恐怖的槍魂自燼惡槍之上爆發。
九品槍魂如萬道血光瘋狂的向著四面八方衝擊。
在燼惡槍接受了最後一次的逆火晶洗滌後,埋藏在燼惡槍每一寸槍身內的槍魂被全然激發而出,早已從七品晉升九品!
陳言斬槍,橫劈,直刺,回馬。
燼惡槍如一條奔騰墨龍一般在陳言周身互相,與血骨不斷碰撞。
轟轟轟轟!!!
幾乎要撕破耳膜的撞擊聲自純真陽界內響徹起來,血骨和燼惡槍的每一次撞擊都會爆發出璀璨的血光,令天地驟亮。
嘩啦!!!
億萬枚殷紅彼岸花綻放,一條條血紅長河奔騰,掃空血骨。
在陳河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陳言倏然爆發,掠出一道漆黑殘影,虛空轟然崩碎,一槍已至。
陳河一拳轟出,一重重的重力空間疊加,拳面的空間都凝實成為恐怖的漆黑之色。
砰!
重力空間與燼惡槍槍尖碰撞,兩者都是為之一震。
陳言雙眸灼熱,帶著殺機,繼續殺至。
“來!”
陳河嘶吼出聲,上身的青山徹底爆開,露出精壯至極的上身,血肉賁起,一根根青筋在肉身之上蜿蜒凸起。
轟轟轟!!!
陳河爆拳,一重重的重力空間陡然襲殺向陳言。
陳言刺槍,萬重槍光爆發,無數道刺芒閃爍。
轟轟轟轟轟!!!
碰撞,碰撞,碰撞!
兩人如同瘋魔一般的出招,剎那間百萬次,千萬次的轟擊。
砰砰砰!!!
陳河上身,一根根青筋爆開,血水噴灑。
陳言持槍的虎口亦是早已血肉模糊一片。
但陳言冷靜至極,他知曉此刻的碰撞,不過是試探,他一直在尋找著可以極刺一擊的時刻。
但沉重之感襲來,陳言每一次揮槍,都覺得更加沉重。
問題不是出自於自己手中。
而是出自於陳河手中。
疊加!
陳言眯起眼睛。
陳河的每一次出招,都會在燼惡槍之上附加上一層重力空間。
數千萬次的碰撞,附加在燼惡槍上的重量足以比肩一條千里山脈。
陳河雙眸逐漸猩紅,帶著獰笑,出拳的速度越來越快!
陳言要維持與他相匹配的速度,只會花費更多的力氣與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