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微微思索笑道：
“打個比方，橫煉之主是氣血之主的父親，是開國之主。
橫煉一道要比氣血一道更加完美，更加完善。
但其實，氣血一道是橫煉一道的基石。
氣血……一道……”
陳言說著，欲言又止，他雙眸陡然睜大，眼裡浮現出道道驚愕的目光。
震驚，恍然，豁達！
刺啦啦……
一道道電光倏然在陳言的雙眸之內閃爍。
嚯的一聲。
陳言直接站了起來。
“哎呀！”
還被陳言摟著的小女生被陳言不小心的甩到了地上。
“哥，你咋了……”
小女生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兄長。
卻見，此刻陳言面部繃緊，但卻有一道道笑意在繃緊的臉上浮現。
“鱈妻！”
陳言倏然低吼一聲，緊蹙的眉峰突然舒展，眸光如被點亮的寒星，璀璨中迸發出震撼的光彩。
一道道笑意在陳言的臉上閃爍，綻放。
“鱈妻，你失敗了，你創造的氣血一道是失敗的。
氣血一道是給白熊製造的蜂蜜，你的氣血一道差點將人族帶入巨大的溝壑之內，令人族永遠無法獲得新生！”
陳言低吼：
“你是罪人！”
他聲音朗朗，帶著震動，如同發瘋一般的低吼。
他的異樣，一瞬間便被上古戰宮內的仙裙女子和白髮老人聽到。
仙裙女子的面色一瞬間陰寒了下來。
陳言怎敢如此？
陳言怎敢詆譭氣血一道？
“大膽！”
她低喝出聲，帶著怒意和失望。
“哈哈哈哈！！！”
一道道滄桑的笑聲陡然響起。
那獨坐於房間之內的白髮老人卻是大笑出聲，雙眸都燦亮了一分，咬著牙隔著無限遠看向陳言：
“混小子到現在才明白過來。
竟然愚蠢的想要將橫煉一道與垃圾結合，它配嗎？”
白髮老人爽了。
他憤怒好久了，一直認為陳言在做一些侮辱橫煉一道的事情。
但現在，看到陳言幡然醒悟，他滿意了。
氣血之主，是罪人啊！
的確是罪人啊。
氣血一道，的確差點把整個人族帶到溝裡去！
可憐陳言到現在才明悟。
“天地萬道，唯我橫煉絕！”
老人爽朗大笑，他的雙眸爆發出睥睨天下之勢。
他再度看向陳言，卻見那年輕的意志之主也在大笑，甚至比他還要開心。
老人皺起眉頭。
過了。
你不能比我更高興。
雖是如此，但他卻摸著下頜，滿意點頭。
但是下一刻。
“鱈妻，是罪人。
但他，也是殉道者。
他是人族無盡痛苦之中，所崛起的希望，即使他到了最後依舊失敗了，可他從未放棄過。
他的理想，從未滅亡！
氣血一道，是橫煉一道的基石！”
陳言嘴角不受控地揚起，笑意從眼底漫開，周身散發著通透澄澈的氣息，彷彿剎那間領悟天地至理。
“殉道者為開道者奠定基石！
橫煉之主是氣血之主的父親。
但氣血一道卻是橫煉一道之父。”
陳言明悟了。
但白髮老人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皺起眉頭，一雙蒼老的雙眸凝視著遙遠一方的陳言。
甚至於，他的脖子都緩緩的歪下，一雙眸子之內的冷光漸漸浮現。
他的耳畔，那青年的聲音還在響徹。
“我為何一直要專注於將氣血一道與橫煉一道結合？
橫煉一道在任何方面都徹底否定了氣血一道，即使我如今已經在極力融合兩個武道，但自身宇宙還在爆炸。
我為何……”
陳言欲言又止：
“不以氣血一道為基石，承接橫煉一道，緩緩的容納橫煉一道？！”
陳言笑著看向陳妤，拉起還在茫然中的妹妹，雙手揉搓起陳妤的臉蛋，將這一張精緻的臉龐揉來揉去。
“鍋，你宅趕啥魔？”小女生口齒不清的說道，但她可以體會到自己兄長此刻的心情。
她好久都沒見過陳言如此歡樂了。
“小妤，若是氣血一道與橫煉一道徹底融合，你絕對是第一大功臣！”
陳言大笑道，放下自己的妹妹。
陳妤還有些迷茫，但此刻卻是不好意思的笑道：
“不要這麼誇我，第二大功臣就……”
嗡！
整個房間電光閃爍，陳妤被一股力量推湧出去。
“行了……”
當陳妤這一句話結束之時，已經出現在了走廊之內。
房間之內。
陳言雙眸燦燦，誰也無法打攪陳言此刻的入道。
陳言盤坐於房間中央，這一刻的他有了徹底變化的想法。
他如今的狀態看似強大，實則一旦遇到真正的強者就會陷入絕大的危機之中。
陳言不可能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
嘩啦啦……
陳言的體內，勁力與氣血奔騰，但在下一刻漸漸分離開來。
陳言摒棄了之前粗魯融合武道的想法。
“相比於橫煉一道的杜絕一切，氣血一道更具有包容性，不是氣血在排斥橫煉，是橫煉在排斥氣血。
我要做的，是讓氣血包容橫煉，而緩緩的變化為橫煉所需要的環境。”
陳言低喃。
在他的意念之下，兩個還在融合的自身宇宙分離開來。
陳言的注意力來到了橫煉一道的自身宇宙之上。
然後，壓縮！
嗤嗤嗤！！！
一剎那，勁力金光如瀑布一般在陳言的身上爆發，沖刷。
在陳言的壓榨之下，橫煉一道的自身宇宙在肉眼可見的坍縮。
陳言整個人身上的所有勁力亦是在此刻仿如被無形的手擠壓一般，爆出一道道刺耳的金鐵交鳴之音。
“凝！”
陳言低喝一聲，橫煉一道的自身宇宙驟然震顫，所有的勁力向內壓縮，迸濺。
一整片的自身宇宙不斷收縮，化作一枚熾烈的金色星體。
嗡嗡嗡！！！
一道道危險至極的氣息自陳言周身浮現。
自身宇宙凝為星體，這幾乎是一種強硬的鎮壓。
這一枚星體之內蘊含著橫煉之主的武道真諦。
但此刻，這顆驕傲的星體卻被陳言以意志強行拘束，如同馴服一頭暴怒的兇獸。
下一刻。
陳言意念變化，這一枚星體開始緩緩靠近氣血一道的自身宇宙。
一瞬間，金色星體爆發出億萬道銳芒。
在接觸氣血一道自身宇宙的剎那，氣血一道自身宇宙的邊境開始破碎，二者交界處炸出黑洞般的空間裂隙。
但這，遠遠沒有之前陳言強行融合兩道之時所產生的危險大。
很快，金色星體進入氣血一道自身宇宙。
轟轟轟！！！
規則的排斥再度產生，金色星體在排斥著一整座氣血一道自身宇宙。
陳言運轉真武之力，一道道漆黑的真武之力沒入氣血一道的自身宇宙之內。
化作一根根規則鎖鏈，包裹星體，鎮壓星體。
咚咚咚！！！
隨著金色星體的不斷轟鳴，陳言的身體亦是出現血痕。
但這一刻，整個氣血一道的自身宇宙，包括那些化作鎖鏈的真武之力齊齊鎮壓金色星體，使得此刻陳言所遭遇的危險小了很多。
陳言緊閉雙眸，他要一具徹底鎮壓金色星體。
“你將是氣血一道的核心，直到某一日，你與氣血一道成為共生之體！”
陳言低喃。
這是一場拉鋸戰，但已經遠遠比陳言之前好上太多。
他屏氣凝神，不斷的感受著這一座新生的自身宇宙。
咚咚咚！！！
金色星體懸浮於氣血一道自身宇宙的中央，如一顆跳動的心臟，每次脈動都泵出漆黑的能量洪流。
就像是一隻被關入牢籠之中的猛虎，想要脫離這一片牢籠。
但。
規則，在與規則融合！
猛虎在漸漸的習慣鐵籠，鐵籠也在開始因猛虎而變化。
“即使橫煉之主再如何否認，氣血一道依舊是先驅。
在人族茫茫的歷史之中，氣血一道是一盞耀眼的指路明燈。”
陳言平靜說著。
與此同時。
上古戰宮之中，老人鬚髮皆張，他冷漠的凝視著此刻的陳言。
他後悔了。
後悔之前給陳言講道了。
他認可了陳言，但此刻被他所認可的人卻在毫不留情的踐踏他的尊嚴。
“氣血一道是指路明燈？”
老人都要被氣笑了。
他當年也相信過的。
因為相信過，所以人族才遇到了最大的艱難。
他眸色冰冷到了極點。
卻是在下一刻，他再度聽到了陳言的聲音。
“氣血一道是錯的，也是對的，它的餘燼點著了屬於橫煉一道的未來。
鱈妻殉道，但未毀道。
氣血一道是橫煉一道的先驅，而氣血一道與橫煉一道又是意志一道的先驅。”
陳言低喃，聲音感慨，這一刻好似突然明悟了甚麼：
“不是我陳言創造了意志一道，而是人族創造了意志一道。
意志之主，不是億萬人族中誕生的奇點，而是人族萬年掙扎歷史所堆積出來的必然。
若意志一道在未來的某一日成為灰燼，它亦是下一個新生武道的基石。
因為，人族從未滅絕。”
陳言閉上眼睛，這一刻卻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靜之中。
他是無盡歷史之中的一枚砂礫，亦是時光長河上崛起的豐碑。
嗡！
自身宇宙震顫著。
無盡的氣血之力從自身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之內浮現，開始源源不斷的向著那一枚還在震顫的金色星體包裹而去。
這一刻，不再鎮壓。
而是融入。
變化。
變化的不是金色星體，而是氣血之力。
橫煉難以因為氣血一道而變化，但氣血卻可以因橫煉而變化。
氣血，在讓步。
氣血一道的使命，不是與橫煉相悖，而是誕生橫煉。
兩者看似完全相反的規則，其實是由一生二。
嘩啦啦……
一道道純黑的光焰在陳言體內浮現。
越來越多的真武之力在誕生，在滾蕩。
變化，悄然而至。
上古戰宮之內。
仙裙女子靜靜的看著，這一刻她的眼底竟是浮現出淚水。
她可以感受到那新生的真武之力何等強大。
那是超越了橫煉，超越了氣血的更強力量。
新的武道在誕生。
不。
是本該在萬年前就誕生的武道，在這一刻才被人挖掘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
在人族未來的某一日。
她父親所創造的氣血一道，將不會再存在於世間。
這令她茫然。
時光好似回溯。
好似，再一次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
她那曾經身為人族之主的父親徹底失去了朝氣失去了威嚴，一臉迷茫的看著她，對她發出最艱難的聲音。
“為父……為父真的是人族罪人嗎？”
那一雙渾濁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的女兒。
“可我，從未想過要害人族。”
“我只是一直在想要改變人族，我想要滅殺古神，我以為我可以成功的。
可我失敗了。”
“可我失敗了。”
“可我失敗了。”
“後人，會認為我是人族罪人嗎？”
他在疑問，疑問了萬年。
他明明甚麼都沒做錯，可偏偏甚麼都錯了。
而橫煉之主，明明甚麼都沒做對，但卻甚麼都做對了。
歷史，就像是一門怪誕的學科，將氣血之主的一切都否定了。
直到這一刻，氣血一道要消失了。
房間之內。
白髮老人沉默了下來。
一言不發。
陳言的幾句話，不可能將他累積萬年的觀念改變。
只是這一刻的他不再開口了。
他就這般凝視著陳言。
久久凝視。
一日。
兩日。
三日。
陳言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
氣血一道和橫煉一道在徹底的消失不見。
他想看到自己的橫煉一道徹底反抗起來，徹底爆發，令陳言的一切舉動都付之東流。
可是，沒有發生。
直到某一刻，當逆轉再也不可能發生後，白髮老人緩緩的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
某一日。
他那徹底失敗的兒子，對他說的話。
“父親，我想我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對嗎？”
那一日的他，極致高貴，極致淡漠。
只是以漠視回答了自己的兒子。
錯的是世界嗎？
強者，是從不抱怨環境的。
那時的他，只是認為自己的兒子太過孱弱，太過愚蠢。
在某一刻。
“哈哈哈……”
白髮老人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笑不停。
他好久沒有體會過失敗的感覺了。
今日，他失敗了。
敗給了另一個武道之主。
他揚起腦袋，視線穿越了天花板，一直看向瓊天。
也就在這時。
嗡！！！
無盡的晨光在瓊天之上凝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