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露出笑意，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宇族科技是他重傷暗嗜母樹的最大原因，陳言也清楚知曉宇族科技的可怕之處。
陳言的目標是枯夢迷城，那裡不僅有陸見夏和陸無異這兩個正在晉升八階的存在，更有宇來未所率領的宇州創境。
以陳言如今的狀況，對付創境巔峰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陸見夏即將晉升八階了。
還有枯夢迷城內的八階古神獸，這一尊八階古神獸對陳言肯定是敵對的。
“宇橙。”陳言看向宇橙道：
“我需要你們為除卻我之外的所有人制造戰鎧，可以升級的部分最好儘快升級。”
宇橙點頭道：
“光有戰鎧還是不夠的，我會安排人手製造足夠多的攻殺炮臺。”
宇橙的態度顯然已經變化了。
在陳言出現之前，他們雖然選擇了陳言，但卻並未完全走向陳言，如今卻是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陳言點了點頭：
“我這裡可以提供悟道萬相圖，你們所需要的各種材料可以找柯青璇。”
宇橙面色微喜：
“是。”
宇族眾人亦是心中產生絲絲異樣，悟道萬相圖可是神物，沒想到陳言會如此大方的拿出來分享。
很快，陳言又吩咐了一些瑣事，會議結束。
陳言剛走出房間，就看到走廊內正有一道高挑的身影佇立著。
身穿青衣的陳妤正幽怨的看著自己的兄長。
陳言微微一愣，笑道：
“餓了，一起吃點。”
陳妤眉頭蹙起，但看著陳言身上不斷浮現又消失的血痕，終究是沒有將心裡積攢的話說出來。
很快，一間房子之內。
圓木桌上靛布鋪展，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材。
“魚湯好了。”
陳妤端著還在冒熱氣的砂鍋走來，將砂鍋放在陳言面前。
陳言眉頭微揚，早在進入五族之爭前，他就發現了，自己妹妹在做飯方面的天賦也很高。
做飯這東西，想要做好，用心就夠了。
陳於滸鑽研炒麵一道十幾年，每次都用心炒麵，飽受好評。
這使得兄妹倆從小就有了用心做事就可以做好的觀念。
“不要再做了，根本吃不完。”陳言笑道。
這還是他們兄妹二人在五族之爭內重逢後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之前在悟道萬相圖內，陳妤幾次想要和陳言說話，但陳言一直專心於自己的武道，並未理會陳妤。
“哥，你怎麼老是這樣。”
陳妤坐了下來，看著現在的陳言，言語裡帶著一絲埋怨。
陳言老是做一些令人擔心至極的事情。
“小妤……”
陳言摸了摸陳妤的腦袋，一時無言。
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刻意瞞住了陳妤，為的就是不讓家裡人擔心。
但陳妤，還是太聰慧了一些，即使沒人透露，也猜到了很多。
“沒事。”
陳妤忽然眉頭揚起：
“我都習慣了，習慣了，哥。
你以為我很擔心，才沒有，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她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向陳言：
“所以老哥，你還有甚麼事瞞著我呢？”
陳言抿了抿嘴，若不是自己可以看穿他人情緒，陳妤的這一番話他就真相信了。
陳妤一直以來一個人闖蕩，也少不了與人打交道。
別看小女生如今歲數不大，但其實早已見證過武者之間的爾虞我詐。
但若是陳妤想要從陳言口中詐出其他資訊，陳妤還是嫩了點。
在人與人的算計方面，可以洞穿情緒的陳言簡直就是在作弊。
陳言只是笑著看向陳妤，小女生原本還笑意滿滿，但又很快撇了撇嘴：
“不說算了。”
她凝視著陳言，旋即又看向桌子上還在冒著熱氣的菜餚，一時無言。
一直以來，追趕兄長，便是她的武道追求。
可是到現在，她卻是越來越看不清兄長的背影了，甚至無法理解。
“哥，這些給你。”
陳妤取出一枚空間環：
“這裡面有我做的爆炸陣盤，傀儡陣盤，還有結界陣盤。”
陳言點了點頭，收下了這些陣盤。
這些陣盤的質量很高，至少在對付姬硯冰這樣的存在之時，這些陣盤也足以起到改變戰局的作用。
但對於陳言來說，作用卻不是很大了。
只不過，這些都是陳妤的一片好意。
“都很不錯，有些爆炸陣盤竟然有接近日曜級甲等的威能。”陳言感知著空間環，詫異開口。
“嘿嘿。”
陳妤摸了摸腦袋：
“最厲害的其實是結界陣盤，可以令創境巔峰被控制整整一秒。
算是我的得意之作。”
陳言眸光微凝：
“厲害。”
“哥，你這就過分了。”陳妤努了努嘴：
“你應該說還行，說厲害有點刻意誇我的感覺。”
陳言則是摸了摸陳妤的腦袋，寵溺道：
“我妹妹還不能誇嗎，你哥我甚麼樣的天才沒見過，在陣法一道上，我妹妹就是萬古第一。”
陳妤露出嫌棄的樣子：
“咦，哥你好虛偽啊，這都是別人才會說的話，你怎麼會說呢？”
“虛偽？”陳言愕然。
他第一次被人評價虛偽。
“是啊，那些創境都是這麼說我的，全部是奉承。”
陳妤理所當然道，但很快笑眯眯的摟住陳言的胳膊：
“當然，虛偽就虛偽，哥，你多說兩句，你妹妹我愛聽。”
陳言掃了一眼將臉貼在自己胳膊上的陳妤，抿了抿嘴：
“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陳妤小嘴微張。
“我好久沒有檢測過你的實力了，來，去武道室。”
陳妤臉上的笑意轉移到了陳言的身上。
小女生面色一變，連忙夾起一根菜花，遞到陳言嘴邊：
“哥，先吃飯。”
“不了，先讓我看看你是甚麼實力吧。”陳言溫和笑道。
陳妤紅唇微張，一瞬間陳言在她的眼裡變得可怕了。
許久之前的不好回憶再一次襲上心頭。
意識世界之內。
紅裙女子面色瞬間一黑。
“還以為他成了天神將，就不一樣了，原來喜歡欺負自己妹妹的愛好一直沒變過。”
紅裙女子冷笑一聲。
她就沒見過像陳妤這樣懂事的妹妹。
也就在這時。
“前輩，你說甚麼，我可是可以聽見的。”陳言的聲音突然響起了。
姬硯南面色瞬間一變，訕笑道：
“我剛才開玩笑的。”
她不說話了。
陳言還是太恐怖了一些。
畢竟，她的妹妹姬硯冰剛才就死在了陳言的手裡。
不過，若是說姬硯南與姬硯冰有甚麼感情，那倒根本沒有。
就像是姬硯南厭恨自己的姐姐姬硯清一樣。
姬硯冰亦是厭恨姬硯南。
若不然，姬硯清在感知到姬硯南在陳妤意識世界內時，第一時間表露出來的就是敵意。
而姬硯冰這個三妹，在得知這件事後，對姬硯南唯一的想法，就是抓到陳妤，然後好好折磨一下自己這一位姐姐的殘魂。
如此友愛的三姐妹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了。
在陳妤的一陣軟磨硬泡下，陳言放棄了檢測陳妤實力的想法。
吃完飯，兄妹二人開始聊起以前的種種事情。
“打破規則，對於哥來說，或許是幸福的，就如我不斷的研究陣法一樣，都是幸福的。”
陳妤仰著腦袋，說道：
“深度鑽研之時，我會感受到一種以前從未感受到過的感覺。
彷彿那一刻的我才是我自己，老師說這就是悟道，或者說，心流。”
陳言點頭：
“的確如此，破限使我痛苦，更令我滿足，這就是我的武道。
比如父親，每日專心炒麵，他也在自己所擅長的領域之內，進行悟道。
而我所擅長的，則是打破規則。”
陳言在試著解釋。
自己並沒有痛苦，自己是享受的，是快樂的。
他不是自虐狂。
如果破限可以不受苦，他會更喜歡破限。
但破限受苦，也沒有減輕他對破限的追求。
他像是一個走在世人前路上的探路者，他一直在磕磕絆絆，可伴隨他不斷摔倒，不斷爬起的，還有道路對他的臣服。
那些從未被踩上足跡的道路上，出現了陳言的腳印。
“哥，如果失敗了呢？”
小女生摟著陳言的胳膊，帶著擔憂道：
“如果用盡一切，到了最後依舊失敗了呢？”
她望著陳言，眼裡充滿了憐惜與崇拜。
陳言揉著自己妹妹的腦袋，輕聲道：
“第一點，你最開始就錯了。”
“甚麼錯了？”陳妤納悶，雙眸明亮如星子，帶著好奇。
“人類，總是會對未來過分的揣測，但未來永遠是未知的。
人類對未來的揣測，不是真實的未來，這是人類自己對自己的束縛。
我希望你不要在意未來，也不要在意過去，你永遠是屬於現在的。
你所擁有的，亦是隻有現在。”
小女生陷入沉默，開始思考，周身縈繞著通透靈秀的氣息。
“那第二點呢？”
“第二點，如果最後的我也失敗了，你要恭喜我。”陳言笑道。
“為甚麼要恭喜你？”陳妤更加不解了。
“因為我陳言用盡一切都沒有成為開道者，但我用盡一切成為了殉道者。
人類無數年的歷史上，殉道者可能沒有開道者那般光彩耀眼。
但殉道者就是殉道者，他從未放棄過，他人生的盡頭是失敗，亦是開始。”
陳言笑意燦然：
“他的墓碑，亦是豐碑！”
陳言的聲音落下，陳妤摟著陳言的胳膊更緊了。
“我明白了，哥，我是一直追隨你，一直看著你的後來者。
我會在你繼續前進之時為你鼓勵，哪怕你有一天走不動了，我也要為你喝彩。
說不定，我會趕上你，我可以如你揹著我進入五族之爭一樣背起你，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她認真的開口道：
“我才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妹妹，我有最好的兄長。”
如果放在尋常，兄妹間的對話或許會伴隨著各種吵鬧，各種互相打趣。
但如今，即使是陳妤也明白，他們兄妹二人正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前行。
這令的她更珍惜與兄長相處的時日。
她吝嗇的，無法將任何令兄長不滿的話說出來。
陳言有些動容陳妤的成長，他摟住妹妹的肩膀，靜靜的坐了許久。
時光好像安靜了下來。
牆壁之上，不斷有絲絲電流浮現，消失，燦藍色的光似是一朵朵一瞬綻放的曇花。
這一刻的陳言，極為平靜，心裡很舒服，很暖。
戰爭，惡意都好似徹底遠離了他。
他是不幸的，亦是幸福的。
他的成長之中，有敵人，亦有良師，有仇恨者，亦有知己。
他何等不幸，他又何等幸運。
靜謐之中，小女生忽然開口了：
“不過，我還是想看到哥成為開道者，而不是殉道者……”
她的聲音很低，很小，但卻帶著由衷的崇敬。
陳言微微搖頭：
“世人的確會更重視開道者，但在我看來殉道者與開道者一樣光榮。
殉道者是開道者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