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而過,三天之後。
雲州,鎮武司之內。
身穿鎮武司總長服飾的柯青璇平靜坐著,看著面前的一道光幕。
光幕之內,浮現出姬主的樣貌:
"你想好了嗎,何時來我姬州?"
雲州鎮武司副總長柯青璇微微皺眉,顯得極為猶豫。
"若無我姬州支援,你也不可能達到創境,當初讓你去欽州滅殺陳言,你就已經拒絕了。"
姬主神色變冷:
"機會沒有第三次。"
柯青璇面色微沉。
"聽說陳言到雲州了,你沒去見一見?" 姬主開口。
"我?" 柯青璇:
"他在陪自己妹妹遊山玩水,我去見還會被夏氏誤會。"
"去見一見。" 姬主淡淡開口:
"看看他這幾日到底在做甚麼。"
柯青璇深吸了一口氣:
"好。"
…………
修煉室內。
隨著陳言吞入成熟的【血】字破聖果。
轟轟轟!
一道道冰雷狂流在陳言的身上奔湧。
一枚枚如小型星辰一般的真元法相在陳言身後凝現。
一瞬間,從兩千枚達到三千枚!
咔嚓!
整個修煉室內,一道道漆黑雷霆狂閃,不斷爆裂,虛空被炸出一道道裂痕,滲出幽藍的湮滅之光。
強大的氣息在陳言體內爆發,膨脹,不斷凝縮又在悄然間爆發。
整個修煉室內的空間都在不斷的撕裂,重塑。
陳言站了起來,肉身之上冰雷流淌,令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可橫壓一世的雷冰神王。
強大至極的感覺在陳言體內奔騰著。
直到陳言緩緩平復下來,眼裡卻是沒有片刻喜意。
陳州的變化,給了陳言一個巨大的教訓。
那就是,在真正的強敵面前,他不能出現片刻鬆懈。
而如今的他,已經到了必須要面對那強敵的時候。
【力:5/100
體:16/100】
【力】字破聖果一直與【體】字破聖果呈現一比三左右的進度。
這與橫煉一道的組成部分有關。
分別是筋骨皮力。
一分力量,分別需要筋骨皮三者去制衡。
力量太強,體質太弱,便會導致無法控制力量,甚至會爆體。
體質太強,力量太弱,便會導致無法發揮出肉身的真正威力,只能去當一個肉盾。
陳言知曉五族之爭只剩下最後三十天的時間。
他打算最後的時間全部用於修煉自己橫煉一道的實力。
但同樣的問題也會到來。
那就是陳言如果需要將自身的實力最大化,那最好是讓破聖果成熟。
但問題來了,如果要讓肉身完美化發展,最好就是一枚【力】字破聖果配上三枚【體】字破聖果。
放在以前,就相當於四千枚破聖果了。
一個月的時間,如何讓破聖樹結出四枚如今這般難度的破聖果?
破聖樹在萬相島晉升之後,陳言到現在一共也就令五枚破聖果成熟。
一個月四枚,難度實在是大。
與此同時。
莫山關軍帳之內。
"陳言是不是這段時間一直都沒修煉?" 長生王靜靜坐著,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夏寒舟。
夏寒舟還看檔案,眉頭微揚:"怎麼問我這件事?"
"張庭讓我問的。" 長生王揉了揉眉心:
"陳言如今帶著妹妹遊山玩水的事情幾乎傳遍高層了,很多人都在擔心。"
自從陳言擊敗姬楚奚,都快一個月了。
陳言這段時間竟是一直在旅遊,很多人其實都在驚愕。
不理解。
為何會這樣。
"張庭?他管的事情有點多了。" 夏寒舟眯起眼睛:
"陳言一直都沒有師父,如今也不需要師父。"
夏寒舟自然知道如今陳言在幹甚麼。
要說修煉拼命,那他還真沒見過比陳言更厲害的。
夏寒舟其實想讓陳言多放鬆一下的。
但陳言不肯啊。
意志神軀分出一部分,陪著妹妹。
自身卻依舊在閉關。
這樣的高壓修煉,夏寒舟只覺得複雜。
調查陳言的人,也自然不在少數。
夏寒舟知曉,如今五族有不少人都在凝視陳言。
但夏寒舟乃是以日曜級甲等的歲月沙為陳言塑造的假身。
以日曜級甲等的陣法改變的假身氣息。
除非八階巔峰到來,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那一具肉身的問題。
陳言進入大夏,等待意志之主降臨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因為誰也不知道的是。
意志之主,就是陳言啊!
"走遍人間,何嘗不是另一種修煉。" 夏寒舟繼續道。
"我就是問一問嘛。" 長生王聳了聳肩。
夏寒舟無語一聲:
"不論是張庭,還是你,以前沒關注過陳言,如今也不配關注。"
白髮長生王抿了抿嘴:
"我他媽就說了一兩句,你要罵我是吧,小舟,別忘了我是你……"
也就在這時。
夏寒舟神色微動,一道通訊打來。
"嗯?"
"可以磨鍊肉身之地?"
"越艱難越好?"
"嗯?"
夏寒舟聽得有些愣神。
許久之後,夏寒舟出現在陳言的修煉室內。
"我不是已經給了你十枚日曜級橫煉寶藥了嗎,真龍炎髓,在淬體方面,乃是人間數一數二。"
陳言卻是搖了搖頭:
" 橫煉寶藥的本質就是磨損加修復,而我的不朽意志也可以修復肉身。
光用真龍炎髓,無法徹底激發我的潛力。
我需要在短時間內,將自身的實力提升到最巔峰。"
夏寒舟呆愣了好一會。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六階初期的橫煉武者,在告訴他,日曜級甲等的橫煉寶藥無法激發他最大的潛力。
這世界是瘋了嗎?
他一個八階,如今修煉都捨不得用日曜級甲等的寶藥啊。
"你要不休息一個月?" 夏寒舟建議道。
但看著陳言的表情,夏寒舟再度開口:
"你只需要磨鍊肉身的地方是吧?"
"嗯。"
夏寒舟無言以對:
"我知道一個地方,但你有日曜級甲等寶藥又何必遭這一份苦?"
陳言來了興趣:
"哪裡?"
"地下!"
夏寒舟指了指地板:
" 世界真正奧秘永遠在世界的本身,大地之下,有著永遠燃燒的火焰岩漿。
莫山關之外的海域內,有姬州挖出的地下火域,一共一百層,第一百層內的岩漿,可以滅殺創境巔峰的橫煉一道武者了。
如今沒有開戰,張庭、申亦為、陳旻,修橫煉的一些人都在火域之內修煉。"
陳言點了點頭。
夏寒舟拍了拍腦袋。
陳言可是有日曜級甲等寶藥的。
其餘人那是沒資源或是資源不夠才不得不如此的。
…………
地下火域,第三十二層。
暗紅色的光帶在流動中交織成扭曲的河流,偶爾爆發出白熾的火花。
一頭頭形狀各異的火獸不斷咆哮,奔騰。
赤裸上身的申亦為手持一柄血劍,不斷斬擊著襲來的一隻只火獸。
"距離劍魂第三重不遠了。" 申亦為低喃一聲:
"但我肉身還是太差了一些,若是敵人近距離攻殺,我便會猝不及防。"
他凝眸斬擊,自身的劍魂氣勢越來越強。
也就在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
"若要修橫煉,就不要將注意力投入劍魂之內。"
申亦為眯起眼睛,眼裡浮現出一絲厭惡之色。
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踏著熾熱的火浪走來,張庭看著申亦為道:
"陳言是你開掘,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遊山玩水,你為何不去說一下?"
"好像這件事不需要你管吧。" 申亦為擦拭著手中長劍,淡漠開口。
"師父曾說,修煉不可一日停歇,一旦停下……"
"滾。"
張庭還在說著,申亦為卻是淡漠開口。
張庭眯起眼睛,申亦為卻是繼續持劍修煉了起來。
張庭抿著嘴,眼裡的怒意漸漸凝聚:
"你無能,不是我的原因,你當年若是可以抗住壓力,何至於去雲夢市。
我若是將軍武衛交給你,你扛得住嗎?"
鏗!
一道劍鳴斬過,血之劍魂瞬間向著張庭刺來。
張庭側頭閃躲,一道血光從他的耳畔切過。
轟!
火焰世界被陡然斬出一道長達百里的刺眼白痕,熾白的火光自其內奔湧而出。
張庭面色一冷,旋即直接轉身。
緊接著,他面色微閃,看向遙遠的一方。
"你感知到了嗎,有一股氣息進入了第三十六層。"
張庭語道。
申亦為沒有理會張庭,張庭皺眉離開。
…………
熾熱的岩漿瘋狂的向著陳言湧來。
但前四十層的岩漿,卻無法帶給陳言真正的壓力。
吼吼吼!!!
一道道龍吟之音自陳言身後響徹起來。
五百一十四條真龍法相凝現。
這段時間的修煉,陳言也只是將真龍法相的數量提升到了五百多條。
隨著陳言繼續向著下方飛去,越來越滾燙的高溫向著陳言撲來。
第四十三層。
嗤嗤嗤!
陳言的皮肉開始被燒燬,以陳言如今的肉身,也難以扛住如此火焰。
陳言施展【鍛衍垠穹】,自身勁力運轉,又再度施展不朽意志。
繼續向下。
第五十層。
……
第六十層。
……
第七十層。
吼!
一尊火焰巨人向著陳言撲殺而來。
【血域逆世】!
陳言取出燼憶槍,伴隨著夏未泯的槍魂撲殺,這一尊火焰巨人被瞬間轟碎。
陳言來此,是為了修煉自身肉體,不是為了戰鬥。
繼續向著下方走去。
第七十五層。
嗤!
就連不朽意志也無法保護陳言了。
來自岩漿的毀滅之力與不朽意志的修復之力,在某一種方面上達到了平衡。
處於這樣的環境之內,陳言無時不刻在被淬體。
旋即,陳言單指一點,一滴赤色的血液在他眼前凝現。
真龍炎髓!
日曜級甲等橫煉寶藥。
這就是大夏壓國庫的底蘊了。
別看只是一滴,但其內所蘊含的淬體能量卻是驚世駭俗。
然後,陳言一口吞入。
吼!
陳言仰頭咆哮,爆出龍吟之聲。
隨著真龍炎髓進入腹內,陳言渾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暗金色的能量洪流順著脊椎蜿蜒而上,在陳言的肉身之內爆開。
淬體能量所過之處,陳言血管炸裂成千萬條火線。
陳言的身上也爆出一道道龍鱗紋路。
剎那間,來自陳言體內與外部的火焰能量轟擊在一起。
萬道火光在陳言肉身上下爆開,四周的一切都要被火焰填滿。
嗤!
第一個受不了的,是萬獄幽霆。
難以想象萬獄幽霆作為一個神種,會第一個撐不住。
萬獄幽霆怕了。
"你先去到處……玩一玩。" 陳言開口,氣息艱難。
萬獄幽霆扛不住了,聽著陳言的話後,直接溜了。
而陳言,此刻卻是在享受著自己所選擇的火焰炙烤。
即使他的肉身都開始出現一絲絲即將崩滅的預兆。
嗡!
不朽意志瘋狂綻放,護住陳言的生機。
"哈哈哈!!!"
渾身出現火痕的青年卻是大笑出聲:
"這就是破限的味道!"
他喜歡這樣!
他的武道,就是追求一切之上,追求自我之極限。
這就是他的使命,是貫穿他一生的信念。
對於如今的陳言來說。
他在痛苦,亦是在享受。
他有一枚永遠不會停歇的心臟。
極限。
這就是極限的感覺。
肉身在極限之中崩滅,又在極限之中復原。
陳主所帶給陳言的壓力,在悄然間消失。
因為,陳主從來不知道自己所遇見到的是一個怎樣的大敵。
陳言進入到一種忘我的地步。
正如他當初在神將廟內,於生死之際破限一般。
正如他戰惡意規則一般。
這是一種近乎瘋狂,捨棄自身惡念的經歷。
他的靈魂深處,有著億萬道聲音在嘶吼,在吶喊。
在求他停下來,別這樣做下去。
但這些聲音卻是被統統鎮壓,化作唯一的信念。
悟道萬相種的神輝溢散到了最極點。
意志被開發到了最極點。
肉身被磨鍊到了最極點。
吼吼吼吼!!!!
外界的岩漿與體內的真龍炎髓同時淬鍊陳言的肉身。
破聖境內,代表力量的橙光與代表體質的青光瘋狂奔騰。
陳言身後的真龍法相周遊,勁力不斷溢散,爆出可鎮天地的威勢。
火浪驟起,火龍升騰,岩漿如波瀾一般層層翻卷。
只有這一刻。
陳言的身心才好似真正的通明瞭起來。
"就連我都不得不承認!"
他低吼出聲:
"那麼一瞬的我,怕了!"
陳言咆哮著,憤怒之音席捲而出,四周窺探他的一隻只火獸被這聲音席捲,漸漸遠離。
整個火域之內,好像只剩下了陳言一人一般。
他必須要承認。
陳州之事發生之後,身為意志之主的他,產生了那麼一絲猶豫。
他在擔心,在緊張,擔心自己的存在,會令陳主做出更瘋狂之舉動來。
他不想承認的,但這就是事實!
轟!
恐怖的火焰徹底爆發!
他一次次的犯錯,在妹妹之事上,在與陸見夏之事上,在意志之主之事上。
他是凡人,總會犯錯,哪怕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是意志之主了。
是夜。
當天穹的鏡面還在緩緩扭曲。
當人間從白日的憂愁變為夜晚的凝聚。
當人們以為意志之主不會再降臨之時,當他們認定人間已經得不到那一尊神只的憐憫之時。
陳州之內。
有身穿喪服的女子清掃著地面的血痕,她一邊掃一邊眼裡流出淚水。
"孩子,孩子……"
她迷茫不堪。
欽州之內。
名叫餘芷文的女子走到病榻之前,她的爺爺臉上有著一大塊的黑斑,奄奄一息。
"爺爺,都是我的錯。" 餘芷文將腦袋埋在床邊:
"要不是因為我,爺爺也不需要去青山採摘紅毛靈芝。"
餘芷文哭著,她是青山高中當時的第一天驕。
可誰又知道,她的爺爺為了她的未來,去了青山採摘紅毛靈芝。
那一隻青居蛇只是咬了爺爺一口,爺爺就沾染了古意。
"乖,去把鍋裡蒸的那一碗湯喝掉。"
奄奄一息的老人開口:
"你明天還要去軍武衛報到。"
餘芷文垂著腦袋,眼裡流落出無盡的失落。
她站了起來,失魂落魄一般。
"爺爺,我不是天才……"
她低喃著,苦笑著。
她解救不了自己的家人。
如果……
如果天下惡意能消失該多好。
卻也在這時,院子之外忽然響起一道道譁然之音。
餘芷文茫然的走出。
卻見,一個個村民佇立在街道上,震驚的不斷說著甚麼。
當餘芷文聽清他們所言之語時,徹底震撼。
意志之主再度出現了。
他只說了幾個簡單的字。
【吾將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