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靜靜佇立著,下頜微微緊繃,死死盯著窗外的一棟棟高樓大廈,瞳孔之上浮現出一道道湧動的數字洪流。
“竟然……”
他面色不斷變化,事情向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連我也看不清是甚麼情況。”
陳主淡淡開口:
“這意志之主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他擁有甚麼樣的目的,我等一概不知。
你們若是要因為這個就質問我,那也太沒意思了。”
陳主的聲音響徹在與他直接通話的姬主與池主耳畔。
姬主和池主皆是沉默了許久。
意志之主的出現令他們也如同陷入迷霧之中,一切都看不清了。
但是事情向著這個方向發展,是他們未曾預料到,也根本不願接受的。
池主和姬主不再開口了。
陳言並不知道這幾位世界絕頂之間到底會達成怎樣的共識。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意志之主的幾次出現,足以在五族之間落下一根可以改變未來的尖刺。
一切,都是為陳言揭露陳主的那一刻做準備。
但世界之真理,乃是最原始,最基礎的戰力。
如今的意志之主,是一場針對於天下的謊言與虛假。
或許可以限制五族,但不會改變五族。
想要擁有對未來的真正發言權,意志之主,必須要成為大家所認定的那個意志之主。
莫山關的修煉室內。
“混亂是階梯,遭遇混亂之人的毒湯,混亂製造之人的晚餐。”
陳言靜靜盤坐,一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幽冷的光。
世人彷徨,心中之惡甚至已經掩蓋了人世之惡。
他們需要一個領導者,需要一個可以改變一切的意志之主。
他無比偉岸,可以做成所有之事,可以橫渡時間長河,可以鎮壓一切之武道。
【破:31/100】
即使冰意戰勝了惡意規則,即使陳言成就無敵神將。
兩者所帶來的影響力,依舊不如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神靈。
這一切都太過真實了。
陳言發現,利用人之優點,遠遠沒有利用人之弱點容易。
但陳言沒有自滿,謊言無法改變世界,拳頭才行。
他的身體表面流淌著運轉勁力所溢散的純金之輝,熾盛的勁力與意志相結合,陳言自身的氣勢越來越強大。
破聖境內,第二枚【技】字破聖果已經成熟。
這些天,陳言不斷地構想和研究,意志一道與橫煉一道的結合越來越完美。
【御朽-聖凝原初】之內,集結陳言意志、橫煉、陣法與真意四道實力。
最難的,其實就是意志和橫煉結合。
因為二者本質上,都是肉身武道。
而陣法與真意則是輔助武道。
陣法輔助念力或是氣血,真意輔助肉身都是最常見的組合。
因為輔助武道本就是用來強化肉身武道的。
但肉身武道不可結合。
陳言到如今就沒有見過有人可以將氣血與橫煉結合在一起過。
就好比,真元法相無法與真龍法相結合一樣。
一個是不斷地拓展自身與世界的聯絡,另一個則是自身獨強,隔絕萬物。
兩者天生不可能結合,也是陳言修煉以來所遇到的最大難點。
境界越高,氣血一道與橫煉一道的隔絕越厲害。
他可以同時使用兩道威力,但根本無法結合在一起。
這是規則。
意志一道也是肉身武道。
如今,可以實現與橫煉武技這一構想的原因……
“武道之間,亦有高低。”
陳言低喃一聲,眉宇之間浮現出強大的自信。
【御朽-聖凝原初】這一意志武技之中,橫煉一道所充當的就是輔助武道的角色。
陳言吞下那一枚【技】字破聖果,腦海裡浮現出一道道奔騰的記憶。
恍惚之中,陳言好似看到了一道人影,那人影佇立於世界之畔,對他開口:
“世界之上,從未有完美之事。”
“你想一想,如果你的護身紋路達到日曜級,如果你的真意晉升拳魂,御朽-聖凝原初的威力會再度提升千倍以上。”
模糊的人影靜靜開口,旋即消散在陳言的記憶之內。
徹底消化了這一枚【技】字破聖果,陳言緩緩伸出手。
一瞬間。
整個修煉室的光線肉眼可見地變得暗淡,陰沉。
隨著陳言骨節分明的手指微曲。
剎那間,周遭虛空震顫,無數道流光仿若被無形磁石吸引,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漆黑的、純金的、泛著拳影的流光浮現。
緊接著不斷匯聚。
一枚漆黑的、瓜子一般大小的圓點自陳言掌心出現。
當看向這一粒瓜子一般的圓點時,整個世界都好像在向其坍縮。
危險,危險,危險!
極度危險的感覺襲來,即使是陳言也生出了會死的恐懼之感。
陳言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日曜級丁等意志一道武技【御朽-聖凝原初】,成功了!
陳言算是鬆了一口氣。
繼續修煉。
陳言自身體質與氣血的基礎屬性一直在緩慢變強。
而如今的陳言,壓根不缺資源。
本源空間內,還有夏寒舟給的十枚日曜級甲等淬體寶藥。
氣血寶藥方面,陳言還有九十七枚半的血丹。
接下來,陳言就需要專攻護身紋路。
如果自身的護身紋路可以晉升到日曜級,那【御朽 -聖凝原初】的威力也會提升巨大。
陳言的速度與隱匿能力,也會達到一種巔峰。
…………
與此同時。
陳州,五斬關。
一棟豪華的大廈樓頂。
“沒想到竟然會是我。”
名叫陳煥明的男子臉上寫滿了亢奮,他的身下,一個女子的屍體爆碎開來。
“我……”
陳煥明看著四周的血汙,一時之間語塞。
他搖了搖頭,剛才太興奮了,竟是直接爆發了氣血,殺了人。
“不過,不重要了。”
陳煥明站了起來:
“竟然是我,我小小陳煥明,竟然……”
他張大嘴巴,他本名陳煥明。
他本是一個被自己家族遺棄的私生子。
上個月,他與另一個戰隊一起進入古獸山脈,遇到了古獸潮。
陳煥明的夥伴都死了,但陳煥明卻是不願死去。
當時的他一直回憶著往事。
小時候,他的母親跪著去求錢,但是他的那個父親根本沒有理會,反倒是叫人直接將他的母親扔到了百米處。
但他的母親,是普通人。
那人隨手一揮,他的母親身體碎開了。
當時,一想到自己的母親,一想到自己還有仇未報,陳煥明便不願死去。
然後……
他覺醒了意志一道。
拼了命一般地逃出了獸潮。
然後,他成了陳州的英雄,被陳州四長老賜予陳姓。
憑藉自身進入意志武道,陳煥明瞬間名揚陳州。
這段時間,他報復了自己父親的家族,也被陳州重點照顧。
當人失去了目標,就完蛋了。
陳煥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
他大仇得報之後,一切都好像不重要了。
陳州給他的資源再多,也勾不起他想要修煉的想法。
他已經賺夠了,這些天所獲得的資源,足夠他花一輩子。
他真賺夠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陳煥明已經放棄武道了,就連陳煥明自己也這樣認為。
陳州高層還說,他將成為下一個陳言。
搞笑呢。
有時候政客的話,會令人感覺不如三歲小孩子,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意志武者,來掩蓋陳州無能的事實。
但現在,陳煥明雙眸泛紅,呼吸聲變得粗重而短促,饒是他渾身是血,但依舊揚起腦袋,帶血的手蓋在臉上。
“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整個人激動到了極點。
“我以為是陳言的,我以為意志之主會選擇大夏神將,沒成想會是我,竟然會是我陳煥明!”
他尖叫著。
一道道金光突然出現在窗外,暈染著漆黑的窗簾,刺眼的光芒落在陳煥明身上。
“陳煥明聖子可是在其內。”
煌煌之音自窗外響起,顯得無比尊敬。
陳煥明一愣,旋即嘴角浮現出弧度。
“我是聖子,我陳煥明是超越了陳言的聖子,我竟然,我竟然……”
他語無倫次,等待在他窗外的,至少是一個創境。
瘋狂!
…………
世界變了。
意志之主所選定的人出現了。
陳州,陳煥明。
震撼,恐慌,驚愕種種情緒幾乎要淹沒整個世界。
一切全然變化了。
為何是陳州,為何是陳煥明?
一個個疑問,沖刷過所有人的大腦。
一片湖泊之上。
陳言的假身靜靜佇立著,大日之輝落下,在湖面織就出一片片碎碎金箔。
隨著陳言行走,一道道漣漪緩緩泛起。
“哥,你不修煉嗎?”
陳言的身後,陳妤嘟囔一聲,早就發現自家兄長的異常了。
自己老哥可是一個修煉瘋子。
即使之前要等待意志之主降臨,也不會放下修煉的。
意識世界裡,紅裙女子感慨道:
“或許,他很失望吧,我也一直以為意志之主會降臨在他的身上。”
姬硯南感慨一聲。
意志之主的選擇,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天下。
所有人都被驚到了。
沒想到會是這樣。
短短的幾句話,透露出來的意思太過嚇人了。
世界真正有問題的,不是大夏而是陳州。
不,是五族。
這就有意思了。
姬硯南感覺,陳言如今的狀態也和這件事有關。
畢竟,對方在之前可是完全做好了意志之主降臨的準備的。
如今,或許是鬆了一口氣,亦或是有些失望。
陳妤卻是搖了搖頭,她太清楚自己的老哥了。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這一次相遇,陳妤就感覺自己老哥變了。
沒有檢測她的實力,也沒督促她的修煉。
雖然這幾天,陳妤過得很是開心,幾乎是她這些年最開心的幾天。
但陳妤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悄然間離自己遠去。
“小妤,前面就是渝州了。”
陳言笑道。
“哥……” 陳妤拉住陳言的胳膊:
“你還沒回我話呢。”
陳言眉頭微揚:
“怎麼,不開心?”
陳妤嘟囔著嘴,這一刻終於確信了。
“哥,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受累,我知道你很厲害,我或許一輩子也追趕不上你,無法與你齊肩作戰。”
小女生一雙大大的眸子星光點點,看著陳言認真到了極點:
“可我……,可我進入武道,所準備的一切,都是為了做這件事!
即使我做不到,我依舊要去做!
這就是我的武道!”
她漲紅了臉,喊得聲音極大,似乎是在宣洩一般。
陳言愣神,他沉默了許久,再度看向自己妹妹時,妹妹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很是委屈巴巴的樣子。
陳言看著腳下湖泊上的碎金波紋,莫名的情緒在心底迴盪。
他以為,自己一直帶給妹妹壓力,是一種對妹妹的剝奪。
但如今自己帶著妹妹玩,想要妹妹接受自己所認為的那一種快樂。
這……
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剝奪。
這就是妹妹的人生。
陳言想錯了,身為意志之主,可以洞悉人之情緒的他,亦是會出錯。
“我明白了,是我的問題。” 陳言點了點頭,看向還有些緊張的妹妹。
“告訴你一個秘密。” 陳言開口。
“甚麼秘密?” 小女生低沉開口。
“我還不會易容術,高階的那一種。”
“不會吧。” 陳妤張了張嘴:
“哥,你假扮冰意一直不敢摘面具,就是因為這個?”
姬硯南也呆了。
啊?
這就是大夏神將?
連易容術都不會?
“我還不會傳音。” 陳言自己都要氣笑了:“我到現在也還不會。”
姬硯南更呆了。
這……
這樣的人能瞞住五族?
五族已經廢物到了如此境地了嗎?
陳妤呆愣了許久:
“那我教你?”
“好。” 陳言點頭。
“好!” 小女生瞬間喜極而泣,她終於幫助到自己的兄長了。
“我最近也在研究陣法一道。” 陳言再度開口:
“要不,我們一邊逛,一邊討論陣法一道?”
“好啊。” 小女生親暱地拉住陳言的手臂:
“我獲得了老師的命陣,正想進入陣法上尊呢,哥,你有命陣嗎?”
“沒有。”
“啊?老師說沒有命陣,就進不了陣法上尊啊。”
“你老師瞎說,她甚麼都不懂。”
意識世界裡,姬硯南氣笑了:
“你哥就算是天才,也別小覷任何一個陣法上尊啊!
他沒命陣,就不可能創造出日曜級陣法!”
姬硯南氣哼哼的。
陳妤的心語傳來:
“老師,我要將這句話告訴我哥嗎?”
姬硯南神情一僵,連忙道:
“別告訴他,他太自大了,不配知道。”
姬硯南扭過腦袋。
莫山關的修煉室內。
陳言本尊渾身繚繞漆黑的符光,他的身前,夢之古神獸的眼眸緩緩飄浮。
陳言觀想這一隻眼眸,不斷地解析其奧秘。
妹妹的一些見解,也在拓展陳言的認知,而陳言的那一抹意志神軀,也在將自己的認知告訴妹妹。
兄妹二人一邊走,一邊互補陣法一道。
本尊這裡,還有悟道萬相種的幫助。
陳言感覺,自己或許有機會製造出日曜級的護身紋路。
畢竟,他與妹妹不一樣。
陳妤要掌握的陣法種類多種多樣,而陳言只在乎位移陣紋和隱匿陣紋。
一切,都是為彌補自身戰鬥的不足。
陳言看著夢之古神獸的眼眸,面色平靜:
“這眼眸,算是命陣嗎?”
…………
時間緩緩而過。
陳州,陳氏核心區。
白玉所建的神壇楔入城市心臟。
神壇之上,上百名武者浮空而立,不斷施法,一道道光焰包裹著一座偉岸的石雕嵌在神壇的中心。
神壇之外的佈置更是高貴,十二根鎏金巨柱環繞神壇,四周,密密麻麻的陳州生靈恭敬無比地跪拜著。
他們口中朗朗有聲,目露虔誠。
“高貴的意志之主,請改變我們的世界,帶給我們最純淨的光。”
“陳煥明,一切都要靠你了。”
“天吶,我陳州才是危險地帶,幸好意志之主即將降臨。”
…………
一道道或是敬畏,或是唏噓的聲音響起。
遙遠的一座大廈之內,身穿白衣的陳煥明靜靜佇立在窗前,看著正在建造的巨大神壇。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跪拜的生靈,在敬畏意志之主的同時,也在談及他。
如今的他,就像是行走天下的聖子,無比高貴。
“不知道我承接意志之主那一絲意志之後,會怎樣,我或許會真正的強大,遠超陳言和冰意。”
他激動的想著,無數道思緒幾乎要淹沒了他。
“聖子殿下,有人求見。”
屋外,有聲音響起。
“嗯。” 陳煥明點了點頭,如今還在適應自己的身份。
“我是聖子,我是聖子,這天下的一切都將是我的,都將是我的!”
他雙眸通紅:
“都將是我的!”
他咆哮出聲,聲音傳遞,有人聽見,但他不在乎。
“甚麼陳言,未來皆是我一指便可鎮壓的存在!”
“哈哈哈!!!”
瘋狂,在吞沒他。
很快。
屋內,有人走進,是一個身穿樸素的中年女人。
陳煥明皺起眉頭:
“姨媽,你怎麼來了?”
他母親死後,是姨媽一直養育他。
但陳煥明此刻卻是眯起眼睛,他高貴了,以前的人都在想盡辦法地聯絡他。
這令他厭惡。
他是聖子。
聖子,是脫離世俗的,是高於一切的。
怎麼可能會有凡人親戚?
“煥明,我……” 中年女人臉龐皺紋極多,此刻關切的看向陳煥明:
“我恭喜你。”
她有些自卑的縮了縮腳。
陳煥明面色微變,正準備取出一枚剛獲得的寶藥,打發走這個女人。
“煥明,你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挑釁大夏的陳言,他……” 女人面色難看:
“不要給自己招惹敵人,這不好。”
陳煥明面色微變。
他昨日的確當著所有人的面,嘲諷了那大夏陳言。
但這怎麼了?
他是聖子,難道不能挑釁一個大夏神將?
一想到陳言,他就來氣。
憑甚麼陳言是歷史第一天才?
他陳煥明,才是意志一道的聖子。
“煥明……” 女人還在說著。
“滾!” 陳煥明低喝一聲:
“給我滾出去,你有甚麼資格來建議我?”
轟的一聲。
陳煥明一手打出,一股氣浪直接打飛女人:
“去你媽的。”
他淡漠開口:
“我是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