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割裂雲層,將碎金般的光斑潑灑在蜿蜒海岸。
陳言凌空踏步,袍角在罡風中撕扯出裂帛之聲,陳妤緊隨其後,髮絲浮蕩。
“向五族宣戰?”個頭只比陳言低多半個腦袋的女生朱唇輕啟,想要問清楚陳言剛才說的這一句話,到底是甚麼含義。
但陳言只是笑著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便沒再開口了。
陳妤的意識世界裡,紅裙女子姬硯南面色微凝。
大夏要向五族宣戰了嗎?
甚麼時候?
是今年還是明年?
她知曉的事情比較多,自然也能猜到開戰的時間就是這兩年,不會更遠了。
大夏和五族都拖不起了。
所以,陳言剛才所說的話,姬硯南並不是太過驚訝。
雖是如此,她的心底還是有著一絲緊迫感,心思微動。
與此同時。
陳言的腦海深處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陳言看向身後的妹妹。
陳妤還在一邊飛行,一邊看著下方的姬州。
姬州的科技明顯要比大夏發達。
兄妹二人所來到的城市,是姬州楚離關。
楚離關的鋼鐵輪廓刺破天際,磁浮軌道如銀色巨蟒纏繞摩天樓體。
飛車掠過時帶起的資料流熒光很是炫目。
大樓表面的智慧玻璃幕牆,還可以根據光線自動調節亮度。
其上不時出現廣告。
陳言不擔心暴露。
如今是大夏與姬州的停戰時間,誰也不會率先出手。
夏寒舟就在楚離關的另一面等待陳言。
智慧玻璃陡然亮起猩紅字幕:【誅夏狗,振姬魂!】
畫面閃爍。
其上出現兩道人影,一名黑甲武者揮刀斬落,大夏士兵脖頸斷裂。
“望我姬州人人成雄,大世之未來在你等身上!”
“你等或是下一個姬楚奚,亦或是下一個冰意!”
黑鎧大將面色冰冷,鏡頭挪移,將他的背影拍得很是偉岸。
廣場上響起潮水般的咆哮,這些姬州人的咆哮都顯得極為癲狂。
緊接著,大樓的螢幕上出現兩道人影。
一人是陸浮坤,另一人渾身溢散劍光與符光,氣勢輕盈。
兩人開戰,乃是陣法之戰。
而最後的結局,則是陸浮坤戰勝,渾身溢散符劍之輝的男子被斬斷雙臂。
男子名叫李牧神,是符劍聖體李牧雲的兄長,也是上一代的二階將星。
之前五族天驕對戰大夏天驕。
李牧神便是作為大夏的第一梯隊與五族第一梯隊作戰。
只可惜,輸了。
陳妤眼瞼低垂,緊緊的拉住陳言的袖子。
身為女生的她,考慮的要比陳言更多。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家人安康,她並沒有多大的志向。
陳言則是注意到了自己腦海深處突然出現的紅衣身影,他心念微動,以心語開口:
“前輩照顧我妹妹許久,陳言感激不盡。”
紅裙姬硯南面色微顫,這一刻的她再也沒有了當初第一次見到陳言時候的傲然。
“小妤是我看重的傳人。”姬硯南開口,下意識的想要說出神將二字,但還是繼續道:
“我來找你,是有一事,想要你……”
“但說無妨。”陳言直接回道。
“我名叫姬硯南,是姬州八階姬硯清的妹妹,姬硯清你應該知道。
她是三堇的母親,當初嫁給陸巡陽的副將宗煌,後來背叛宗煌,出賣大夏秘密,挑起了第一次的大夏與姬州之戰。”
姬硯南說著:
“我也是那時候死的,我發現了姬硯清的陰謀,但姬硯清並不相信我,怕我告密,直接滅殺了我。”
姬硯南苦笑一聲,實則她根本不會告密。
但姬硯清當初所做之事事關重大,不能有第二個知情者。
她雖然是對方的妹妹,姬硯清還是會對姬硯南出手。
這就是大國之戰。
姬州入侵鐵州,與姬主稱帝有關,姬硯南知曉這個秘密後,便註定活不久了。
因為,宗煌身邊,可是有一個連姬主都不能小覷的人。
陸巡陽。
陸巡陽才是最可怕的。
姬硯清相信姬硯南不會告密,但她擔心,陸巡陽會看穿姬硯南心中的秘密。
這就是陸巡陽的壓迫感。
一瞬間,好像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姬硯南苦笑一聲繼續道:
“小妤是陣法一道億中無一的天才,她走的是我的陣法一道,但遲遲未進入陣法上尊。”
能夠製作出皓月級陣法的,世人稱之為大尊。
而能製作出日曜級陣法的,世人稱其為上尊。
“我的命陣,在我姐姐姬硯清的手裡,其內有我一生的陣法結晶。
你是大夏神將,應該可以與姬州談判,要回我的命陣。”
陳言未言,姬硯南說完這些話也離開了陳言的神識。
姬硯南心裡想著,陳言是陳妤的兄長,定是會為陳妤的未來鋪路才對。
陳妤不想打攪自己的兄長,但她這一位老師卻是深刻知曉一尊神將對大夏的意義。
尤其是,這個神將超越了當年的陸巡陽。
陳言或許會付出一些甚麼,但絕對不多。
陳妤則是緊緊拉著陳言的衣袖。
很多人,就算是天才,對於戰爭依舊會產生恐懼的心理。
尤其是陳妤,小女生一直以來一直與古獸戰,與古神獸戰。
對戰人族的經驗,確實很少。
陳言兩人一直飛出楚離關,再往北走,便是莫山關。
陳言佇立在一座山頭之上,開始等待。
很快,一道身影從遠方出現。
“言將。”
“夏月王。”陳言看向來人,正是易容為中年的夏寒舟。
夏寒舟撕裂空間現身時,袖口還沾著未散盡的傳送陣的空間餘暉。
八階的趕路速度就是快。
“見過夏月王。”
陳妤在一旁連忙行禮。
“五階巔峰了啊。”夏寒舟看向陳妤,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隨後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盒遞給陳言,他面色複雜,沒有說這是甚麼。
但陳言卻是知曉,這玉盒之內的就是命章之魂。
是一個只要拿出去,便可引起天下動盪之物。
“還有這個。”夏寒舟再度取出一枚陣盤:
“這是完整的幻戮剔龍式。
幻戮剔龍式不簡單,是上一代掌國創造,最後一式滅世式還未完善,但也可以披靡日曜級甲等的橫煉武學。
之所以幻戮剔龍式不是日曜級甲等,是因為根本沒人練成過最後兩式。”
陳言收下【幻戮剔龍式】的陣盤。
夏寒舟又取出了一個金色玉瓶:
“其內,是真龍炎髓,一共十滴,每一滴都是日曜級甲等的品質。
在淬體上的作用,可以說是世間數一數二了。”
夏寒舟輕嘆一聲,又取出了三十枚陣盤:
“這二十枚都是八階的控制陣盤,還有十枚爆破陣盤。
墨色為【囚龍鎖陣】可控八階,赤紋是【燼天雷】。
【燼天雷】你要用的話,一定要扔遠,五千公里之內被波及,你也會受傷。”
一旁,陳妤已經看呆了。
兄長的待遇有點嚇到他了。
緊接著,夏寒舟又取出了一些氣血寶藥。
“氣血寶藥,我暫時不用。”
陳言開口:
“我不缺氣血資源。”
夏寒舟一愣,點了點頭,將裝有氣血寶藥的瓶子遞給陳妤:
“你不用,就給你妹妹,沈可卿給你妹妹也準備了一些念力寶藥。
我一直都想讓她在金州修煉,可是這小女娃非要到處闖。”
夏寒舟取出一枚空間環遞給陳妤。
陳妤掃了一眼空間環內的物品,小臉呆住了:
“夏月王,我……我不用這些。”
“沒事,收著吧,若不是姬硯南,我本想親自收你為徒,當然現在也不晚。”
夏寒舟說著,意有所指。
陳妤卻是面色微變,連忙道:
“不用了,夏月王,老師對我很好。”
夏寒舟嘆息一聲,暗道可惜。
陳言面色平靜。
相比於姬硯南,陳言更信任夏寒舟。
不過,陳言也不會多說甚麼。
他可以感知情緒,知曉姬硯南的確是對小妤很好的。
“收著吧,小妤。”陳言笑道:
“你強大了,才可以更清晰的認識世界。”
陳妤嘟囔一聲:
“難道不是可以與老哥並肩作戰嗎?”
陳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夏寒舟看向陳言,心裡感慨。
萬相島之後,陳言的變化挺大。
陳言知曉自己的未來,也知曉自己要做甚麼。
這才是令人最複雜的。
“你打算何時行動?”夏寒舟傳音道。
陳言微微搖頭,夏寒舟一愣,也沒說甚麼。
“夏月王,我在姬州,會遇到危險嗎?”
夏寒舟淡笑道:
“我在,夏主劍在,你只要不離開莫山關萬里,誰也動不了你。”
這就是為何會將天驕戰臺定在莫山關的原因。
因為夏主劍。
夏主劍在,便是大夏國土。
很快,夏寒舟直接離去了。
與五族宣戰之事,陳言一人決定就好,他不會過多參與。
意識世界內。
紅裙女子眉頭微蹙。
她一直在等待陳言對夏寒舟提議拿回自己命陣之事。
結果,她等了許久,陳言卻是根本沒開口。
姬硯南心裡有些失望。
她的命陣,不是給她用的,而是給陳妤用的。
但是陳言,好像根本不在乎這些,或者說,陳言想錯了。
陳言肯定不會不在乎自己的妹妹。
畢竟,連風靈都拿得出手。
那陳言,一定是想錯了。
以為,要回風靈,是她姬硯南一己之私。
姬硯南緊抿著紅唇,再度出現在陳言的神魂之內。
“取回命陣,是為了小妤,她走的是我的陣法一道。”
“我知道。”陳言開口。
“你和夏寒舟說一聲就行了,依照他對你的態度,他肯定會出手,去與姬州交涉。”姬硯南氣不過的道。
“我知道。”
陳言再度語道,他懶得與姬硯南解釋甚麼。
與外族交涉,靠的是武力與規則。
如果,你直接去交換,那姬州也會想,你為何需要這個,他們會加價,會讓你吃虧。
但如果,陳言將姬楚奚提在手裡,告訴姬州,拿出命陣。
姬州,又會說甚麼呢?
姬硯南沉默,旋即回到了陳妤的意識世界之內。
“你甚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命陣對一個陣法師到底有多重要!”
姬硯南心中氣哼哼道。
也就在這時。
陳言向著山下走去。
“哥,現在去哪?”陳妤問道。
“先去陳氏的所在地。”陳言平靜道。
“陳氏所在地?”陳妤詫異一聲。
意識世界裡,姬硯南蹙起眉頭,不知道陳言到底要幹甚麼。
夏寒舟也不知道。
畢竟,夏祈只是讓陳言去宣戰而已。
他們根本不知道,陳言要做的事,得多麼石破天驚。
…………
與此同時。
莫山關,戰營之內。
“申亦為,你應該拒絕池悅溪的約戰。”
一身銀色戰鎧的邵安公主坐在椅子上,看著一旁的申亦為平靜道:
“池悅溪本就是五族榜第一梯隊的,你不過才入創境,根基都沒穩,為何要答應她?”
營帳之內。
還坐著張庭、李牧雲、極道武等人。
張庭的指節無意識敲擊著桌面,極道武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
此刻,每一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老申算是可以的了,能和池悅溪戰幾百個來回,等到境界穩定,定是可以戰勝對方。”
一個身穿白衣,與李牧雲有著三分相似的中年人苦笑開口:
“倒是我丟了一個大的臉,沒打過陸浮坤。”
白衣男子正是李牧神。
李牧神扯了扯染血的繃帶,眼尾褶皺裡還沾著未擦淨的血痂。
申亦為平靜坐著,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面對池悅溪,他在劍魂之上不輸對方,但境界還是輸了。
他的目標是陳長垣,還未想過從與池悅溪一戰。
李牧雲等二階將星,皆是與五族榜第二梯隊天驕一戰。
至於申亦為、邵安公主、李牧神等人則是對標第一梯隊。
這幾天下來。
二階和三階的戰鬥,大夏贏的不多。
至於第一梯隊。
邵安公主與如今的第一梯隊第七陳沐陽一戰,贏。
李牧神對戰第四陸浮坤,敗。
申亦為對戰第五池悅溪,敗。
渝州代總長,王道對戰如今的第一梯隊第八池睿晨,險勝。
第一梯隊之戰。
大夏二勝二敗。
但如今,五族榜,第三陸鳴元,第二姬楚奚還未出手。
第六陳長垣,還未到來。
壓在眾人心頭的,還有一個如今都未死的冰意。
大家唯一慶幸的,便是冰意如今還在萬相塔,還替所有人處理掉了陳雲佑。
不然的話,大夏拿甚麼贏?
“現在就等劉玄,他是蒼玉神將的後代,不到百歲,晉升到了創境初期。”
張庭開口,申亦為面色冰冷,沒有理會。
其餘人卻是點了點頭。
“還有劉玄,這是一個好事情,這樣我們人數上,起碼是湊夠了的。”邵安公主摩挲著銀鎧凹陷處的"夏"字紋路:
“幸好,五族內部不團結,少了一個冰意,不然我們這一次絕對沒有勝算。”
眾人苦笑一聲,當大夏在慶幸五族內部不穩定時。
大夏,其實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