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
陸浮桑整個人還佇立在虛空之中,腦門上的血洞之內卻有汩汩血水流下。
他猙獰而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對視著那人冷漠的眸光。
就在這無數雙震撼難言的目光注視下,走向了生命的最後盡頭。
時間回到三小時之前。
陸浮桑一身血汗的自修煉室內走出,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世家聯盟強者落風。
七階強者,落東籬的父親。
落風的雙眸都有些猩紅,看到陸浮桑的第一眼便是沉沉開口:
“能否一敘?”
陸浮桑眼裡泛著笑意,他知道落風乃是陳言的敵人。
敵人的敵人到來,唯一的解釋便是要幫助自己處理掉陳言。
兩人走進會議室。
落風很是直白的開口了。
“陳言殺我女兒,滅我世家聯盟地下基地,此仇誓不共天!”
聽到落風的話,陸浮桑嘴角的笑意愈加濃烈了。
他從不會嫌棄自己的準備過少。
即使是對戰一個四階,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準備的越多越好!
他要確信自己可以殺了陳言,確信自己可以踏著陳言的屍體登上一階將星之位。
落風的到來,他很滿意。
想到這裡,陸浮桑笑道:
“你要助我?”
“是。”落風低沉開口,他取出了一枚漆黑的晶體。
晶體很小,約莫只有一指甲蓋的大小。
但這漆黑晶體出現的一瞬間,陸浮桑面色都是一顫,難以置信。
這是惡意結晶!
七階惡意結晶!
即使是陸氏,這等純度的惡意結晶都是少見的。
惡意結晶是天地之毒,是人類之毒。
但武者以惡意結晶毒害他人之事卻是屢屢出現。
因為,太管用了。
落風凝視著陸浮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即使我知道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誅殺陳言,但……”
落風還在勸解,他擔心陸浮桑會拒絕。
畢竟,幾乎無人認為陸浮桑會輸,即使是陸浮桑自己怕也是會這般認為吧。
但世家聯盟恨不得陳言死百次死千次,他們想要用盡一切的看到陳言死去。
但令落風詫異的是,陸浮桑只是淡笑一聲,便接過了惡意結晶:
“多謝落尊上。”
落風是七階創境武者,就算是陸浮桑叫一聲尊上也沒甚麼問題。
落風一愣,旋即笑道:
“那我就祝陸公子旗開得勝,誅殺陳言。”
陸浮桑點了點頭,眸中閃爍過一道危險的光:
“私藏惡意結晶在大夏可是重罪,這還是一枚七階惡意結晶,落尊上你是如何得來的?”
陸浮桑凝視著落風,卻見落風也是面色微顫。
隨後開口:
“是無敵子叫我轉交與你。”
陸浮桑眸色微閃,隨後收下了這一枚惡意結晶。
很快,落風離去。
陸浮桑舒展身體,躺在沙發上。
“我該怎麼去輸?”
他心裡模擬著,始終覺得自己會輸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他很謹慎,陳言的敵人也很謹慎,做足了一切功夫讓陳言去死。
也就在這時。
陸浮桑的心裡浮現出一抹異動,他伸出手,手心凝結出一枚通訊陣盤。
“見夏公主,你也來曉陽了?”陸浮桑笑道。
“我已經到了欽州,但曉陽之事我看不透,暫時不去了。”通訊陣盤內傳出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
“你與陳言的戰鬥,我知道。”女子繼續說道:
“贏了後,陸主會周旋你登一階將星之事。”
那名叫陸見夏的女子根本就沒考慮陸浮桑會戰敗的事情。
準確的說,整個陸州知曉陳言與陸浮桑生死一戰的人不少。
認為陸浮桑會輸的人,幾乎沒有。
陸浮桑,太無敵了。
五階第一,戰五階都是同代無敵,更何況是戰陳言一個四階。
雖然那陳言有不朽體,有意志一道,甚至極緞紋的數量誇張到了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二百二十四枚。
但,那還不是四階嗎?
陸浮桑神色一凝,隨後開口道:
“是。”
…………
也就在這時。
夜晚時分。
距離陳言與陸浮桑的生死一戰只剩下最後的三小時。
曉陽城外,來自陳氏的陳牧生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按理說他早就該去面見陳言了。
但他剛到曉陽之時,便知道了陳言要與陸浮桑生死一戰之事。
陳牧生嘆息,心裡低罵,甚至是憤怒。
陳言之舉,很霸道,很奇崛,也很愚蠢。
原本兩人之間只是約戰,說是生死一戰,但沒有生死帖的束縛,那生死一戰可以不當回事。
但現在生死帖都立下了,那一切都晚了。
但陳牧生還是有些不甘,他單指一點聯絡陳炁。
光幕出現,光幕之內。
陳氏大長老陳炁的面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大長老,您可否來到曉陽,將陳言與陸浮桑之間的生死帖破壞掉。”
陳牧生知曉,生死帖具有天地之威,但強大之人是可以破壞的。
比如陳炁。
只是,陳炁的面色卻是陰沉的可怕:
“我知道他是為了名望,我知道他是為了確定自己的基本盤,我知道他這樣做,是讓軍武衛徹底信服他。
但何必要拿著自己的命去賭?”
陳炁低哼出聲。
陳言愚蠢嗎?
在他看來,不愚蠢。
相反,陳言膽大心細,聰慧過人。
但這樣一個優秀的品質和陳言那可以稱作是大夏第一的膽量放在一起,就會產生令陳炁都不理解的事情。
就比如這個生死帖。
陳言太拼了,想要賭博。
但陳言如果輸了,就是死。
陳言贏了,也代表著陳言徹底走向夏氏,與陳氏脫離。
所以,不論如何。
陳言都在漸漸的變成陳氏的敵人。
“大長老,還請您來曉陽,救下陳言!”陳牧生再度開口了。
只是,陳炁的面色依舊低沉:
“你在命令我?!”
陳牧生身體一顫,知曉陳炁這句話說出之後,那就代表著徹底放棄陳言了。
光幕之內,陳炁輕笑一聲,眼裡還有著淡淡複雜:
“與其希望陳言活下來,不如期望陳言在這一戰死去。”
陳牧生一顫,卻見光幕之內的陳炁緩緩搖了搖頭:
“這小子,是鐵了心的要歸入夏氏了,他要是有心去陳氏,根本不會答應這個所謂的生死一戰!”
陳牧生咬牙:
“就算陳言註定會走向大夏,但如今夏氏對陳言的態度可並不好。
而且陳言天資強大,如果可以贏了陸浮桑,那我們現在示好,不也是在投資嗎?”
陳牧生的聲音落下。
陳炁一怔。
投資陳言?
他不得不承認,陳牧生說的挺對。
陳言此人,重情重義,可以從很多點看出來。
但他要去曉陽嗎?
他在曉陽感受到了危機,預知到了那個手持雷槍的殺神。
為了一個陳言,他要去冒險嗎?
一旦去了,還會因為一個註定不會回歸陳氏的旁系與陸氏產生矛盾。
這一切值得嗎?
畢竟,陸浮桑約戰陳言,看似是兩個小輩的鬥爭。
深層次的,卻牽扯到了陸氏的謀劃。
陳言只是一個磨刀石,只要陳言一死,陸浮桑開啟名聲,加上兩族聯姻,陸氏會漸漸浸入大夏。
這也是陳氏願意看到的,畢竟陸氏與陳氏也有交易往來,很深。
陳炁思考的越多,面色變化的就越多。
身為陳氏大長老,他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值得嗎?
為了一個陳言,值得去冒險,值得去損壞掉一些原本屬於陳氏的利益嗎?
此刻的他也在思考,也在選擇。
終於在某一刻,曉陽市外的陳牧生嘆息一聲。
他知道大長老放棄了陳言。
放棄了這個天資絕對恐怖的陳氏旁系。
天下萬年,太多驚才絕豔之輩了。
甚至是陸巡陽這樣的人物,以前也有。
但很多人,在一次次的選擇之中銷聲匿跡了,死了。
對於天下來說,即使是陳言,也可以被放棄。
陳牧生心裡嘆息,覺得可惜,他覺得陳言不一樣,太不一樣了。
這是超脫概念的天才。
但也這樣的被放棄了。
就如同當年陸氏放棄陸巡陽一樣。
不,陸氏從未在意過陸巡陽,甚至鄙視,不屑。
但陸巡陽成了陸巡陽,無比強大,令世人震撼,令陸氏膽顫。
夏氏選對了,這個被天地詛咒,被古神侵蝕的早該滅絕的夏氏,因為陸巡陽竟是多出了幾十年的存活時間。
陳牧生感覺大長老選錯了。
但陳言今日一戰,死了之後,就算是大長老選錯了,也會變成對的。
光幕沒有消失。
即使是陳炁,還是陳牧生此刻都默契的沒有掛掉通訊。
即使現在還沒到開戰之時。
兩人都在齊齊看著曉陽。
看著這一座繁華而頹廢的古城。
人頭聳動,熙熙攘攘,都沒睡覺。
都在忐忑,都在等待著甚麼。
駐守雷亟寶地的數千將星也都盤坐在上空,在等待。
有哭聲響起,有敬畏之音,崇拜之音響起。
陳牧生想開口。
看啊。
這就是我陳氏旁系所擁有的名望。
這麼多人在替他擔心,在替他攥緊拳頭。
陳言,絕對不是尋常的天驕,他是另一個陸巡陽啊。
不,陸巡陽在他這麼年輕的時候,很垃圾的。
高考的時候,陸巡陽資質垃圾的讓人說不出話來。
但陳言不一樣。
大長老,你來幫一下他。
你來了,或許會為我陳氏奪得未來的一個機會。
但陳牧生沒開口,因為光幕之內的陳炁始終冷著一張臉。
陳牧生自己也知道,陳言是活不過明天的太陽了。
他心裡嘆息。
然後,掌國虛影出現了,開始講道,口綻金蓮,滔滔不絕。
但幾乎無人可以聽清到底在講甚麼。
奚叢雲眯著眼睛,一直注視著軍武衛,絲毫沒注意到身旁木子媯的自嘲笑意。
極道武眼裡浮現精光,但他身旁的李牧雲、隱遊明、江妙旋卻是唉聲嘆氣。
然後。
夏晨王出現了!
虛空之上,出現一尊鑲嵌寶珠的王座,很奢華,很貴氣。
上千的陸氏天驕也出現了,佇立在虛空之中,氣宇軒昂,一個個的眼裡都綻放著戰意,很驕傲,很自信。
世家聯盟的大廈內。
一間寬敞豪奢的巨大會議室內,一排排的世家聯盟強者坐在沙發之上,看著外界。
就像是看電影一樣,坐在了貴賓席上。
坐在最前方的是陳氏陳三元與落家落風。
這是兩位七階強者。
就算是他們也因為陳言腦袋疼。
尤其是落風,他的女兒死了,屍體都沒找到,只有可能是死在了陳言手裡。
他們不斷議論,眼裡都噙著笑意,殺意。
今日,要大仇得報了!
陳言一死,整個世家聯盟都要輕鬆下來了。
爽!
曉陽市外,各方強者雲集,都在觀戰!
光幕之內,陳炁卻是咬緊牙關,下一刻低吼出聲:
“你拖住他們,我現在就來!”
陳炁的聲音落下,陳牧生瞬間一顫:
“大長老,你……!”
卻見光幕之內,陳炁卻是已經爆發氣血,如流光一般劃過夜空。
陳牧生嘴唇嚅囁,大長老想通了。
好事!
“我一定可以攔住他們二人死戰!”陳牧生低吼出聲。
陳炁咬牙,下一刻笑了。
“你說的對,我終究是老了,想的太多,太過小心翼翼了。”
光幕之內,陳炁釋然了。
他在這一刻,選擇了陳言。
他真的釋然了。
在最後一刻,他想通了,即使會受到陳主苛責,他現在也要去做這件事。
救下陳言,這將是他陳氏的中興王者!
陳言不喜歡陳氏,沒關係,他陳炁親自做陳言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