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起來,我對於現在的這些個場面,其實是不太能理解得了的。
又或者說,是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附近到底是圍聚了多少這樣的傢伙們。
根本就沒辦法判斷清楚數量的古樹們,在這個看上去就沒多大……至少也是遠遠小於希洛大森林的體量裡。
哪裡就能承受得住如此多數量的古樹們的折騰?
真的是我先前的想象太過於狹隘了?
還是說,是我對於大丫頭的決心,太過於簡單了?
尤其是,真要我在現在就面對到如此震撼的場面的時候……
說是地動山搖,都是我在現在的這個時間裡,所能想象出來的,描述的極限了。
但這,卻是完完全全不足以形容出這樣的場面,哪怕萬分之一的。
原本就超級低沉的聲音,不僅僅是古樹們交流間才有的嗚嗚喳喳,現在就是連它們的身體移動間,都會有同樣的聲音再次迸發。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一次的超級低沉不再是原先的緩慢模樣。
大量的木質摩擦以及如同腐朽聲線的吱呀作響,充斥著我的所有聽覺。
震撼的景象,就是那些原本會停歇的飛鳥,都不願意再停留在這個森林裡半分。
而這,不過是地動山搖的劇烈變動下,渺小的一角而已。
我可真的是一點都沒有誇張。
是說,我也是體驗過這些大塊頭們,能夠做到怎樣的表現來的才對。
我一直以為,那些緩慢和沉重才是它們的基礎底色的才對。
就算是初次進入到大森林的那次,和這些古樹們交過的那麼三兩手,也足夠讓我對於它們的本事做出一個基本的瞭解了。
準確來說,對於它們的本事,現在的我哪怕是不借助過去的知識,也是可以有個清楚的認知的。
可從現在的事實上來說,我的認知還是太過侷限了。
我原本以為,見識過挪移著的大傢伙們,就已經是我認知的極限了才對。
卻沒想到,這些一直以來都是零零散散著。甚至是互相擁擠著的大傢伙們。在現在的這會兒,也能夠做到如此這般的反應來。
可是……
咱就是說,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才能夠惹得這麼多的古樹們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
一個個地在泥土之間的纏繞攪動還不夠,還要再一傳十十傳百地,伸出樹枝來搭建出一條足夠通暢的道路?
是真正意義上的“道路”。
和原本的泥土,亦或是交錯縱橫的地形不同。這就是由古樹們一起努力地合作下,所能交出來的,最為完美的答卷。
但凡大丫頭(和我)的前進方向上,就必有古樹們相互勾連所組成的通暢指向。
長而有力的樹枝相互交錯,再纏繞著延伸過去。
甚至,還會有體型更小,更靈活的古樹,用藤蔓來為這條道路準備好扶手?
這這這……這是不是太超出想象了一點啊?!
一眼看上去,像極了身前不斷有懸空著的道路在出現的奇妙景象呢。
並不平坦。
也不是專為了我而發生的。可……這感覺也真的是有夠奇妙的呢。就更別說,是要比複雜的林間地形要快速許多了的事實了。
而但凡我們跑過去的位置,那些道路就會再度消失。嘩啦啦地恢復聲響,與那些交錯時發出的巨大轟鳴相互交織。
不能說難聽吧。但至少也得是個深度折磨了。
只是,我現在是沒那個心情去計較這些個聲響的存在了。
都說了沒有的好吧。
球球你也不用特地飛到我眼前地,來顯擺你那臭臉的表情吧?
無語。
對於球球這個模樣,我也真是見怪不怪了。
但,要說讓我更為見怪不怪的,還得是現在的大丫頭吧。
早先的表情變化我還可以說是剛睡醒,亦或是她作為小孩子的心性,在意的部分總是不一樣來勸說自己。
可現在這樣一臉嚴肅模樣地筆直向前,恨不得腳下的動作能夠再快一點的動作……就算我再怎麼嘻嘻哈哈的,此刻也是能意識得到現在的問題所在了吧?
一定是這樣的。
她一定是想要甩開我,自己跑去玩。
切。
還說要跟我去王城……
拍甚麼腦袋啊?
狗球球,整天就知道……呃。
“都說了,叫你別再飛到我眼前來顯擺你的臭臉了。”
“我早就看得夠夠的了好吧?!”
我是控制不住地,直接就捻著嘴地,就對著這傢伙抗議出來了。
管那些古樹們面面相覷地,都會做出怎樣的表情。亦或是,奔跑在前面的大丫頭,會不會察覺到呢。
我就是要把內心裡所有的不滿情緒,都給抒發出來不可呀!!
本來就在為著我去往的王城路途愁苦不已呢。
多種多樣的因素下,哪還能再有一點點忍耐下來的可能呢?
可是……
“哎好了好了。”
“我不胡說八道就是了嘛。”
“你趕緊給我走開……你都擋到我了好吧?!!”
反正,我是懶得再和球球這個大傻子斤斤計較了。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我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早在我和大丫頭嘰嘰歪歪的時候……不對。還要更早。
甚至是早在我自己還在幽幽怨怨的時候,那些古樹們就已經是這般模樣了。
“一定是她與古樹們交流出來的東西吧?”
“再怎麼說,也是木精靈呢……”
這麼想來,確實是在最清早的時候,我有好幾次地看到過那些古樹們在附近徘徊。
偶爾,也有些偷偷交流的模樣呢。
只是吧,那嗚嗚喳喳著低沉鳴叫的模樣……我能聽懂才是真的奇蹟的好吧?
畢竟它們也只是輪輔的傢伙們。
比較低智。
語言甚麼的……結果不就是現在這樣的嘛。
它說它的,我聽不懂我的。
但是,我聽不懂這些輪輔的傢伙們,束靈們的表達我總還是能聽得懂的吧?
成為妖精前的她們,在表達能力上和妖精們倒是一致的。
比比劃劃加上一些音節字元。長久的配合之下,已經足夠讓我看懂很多內容了。
再怎麼樣,也是比古樹們的嗚嗚喳喳要強得多的。
至於是不是外人看妖精們,就和我看古樹們一樣的這一點……
拜託。
我可可愛愛的小傢伙們,怎麼能和那些龐大到嚇人的大塊頭們相提並論?
那能一樣嗎?
我就問你,那能一樣嗎?!
球球你再怎麼瞪我,我也是不會改變我的說辭的!!
只是吧……
現在想來,木束靈的小傢伙們,也一直是在我的面前比比劃劃的呢。
只是我自己沒注意到……球球你不要再舉著牌子地頂在我眼前了好不好?!
用得著你在那提醒我,是我自己嫌煩沒去看……你又在害我說甚麼真心話出來啊?!!
啊。
我真是受夠了球球的壞心思。
自從我跟著大丫頭開始了顛簸地前行後。
也不知道這傢伙是覺得那對犄角實在是太難受,還是甚麼別的原因。反正球球這傢伙也是蹲回到我的頭頂上來了。
但與之相對的,就是隻要是我亂說話,那就必然會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頂到我的眼前來……這不就是故意的嗎?!
真是氣死我了。
可現在的這麼個現實卻也實在是讓我無可奈何。
「提問:你這不就是在胡思亂想些亂七八糟的?」
“你給我閉嘴。”
“都怪你啊球球。每次都給我提起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來。還說我胡思亂想?”
“而且吧,妖精們的許可權是在你手上哎。”
“你就是這麼給我使用許可權的?!”
“我看你根本就是****(精靈語粗口)。”
我是再也煩不了那些有的沒的了。
反正這些大塊頭們弄出來的聲響足夠大。還怕蓋不住我的聲音不成?
可球球根本就不打算搭理我。
自顧自地在我的腦袋上屁股一扭,就又沒有了聲響。
我當然也是沒那個功夫去細想那些的。
現在的這麼個情況,哪還是讓我安安心心地細想那些雜七雜八的時候了?
至少,在我真的順著古樹們的鋪路架橋,抵達到這片森林的邊界時。那些所謂的雜七雜八的胡思亂想們,也就不再重要了。
現在的我,位置並不算靠前。
至少也是在大丫頭身後的。
畢竟她才是獲得到資訊,並且率先做出行動的主力。我這個打下手的,還是不要喧賓奪主地才比較好。
只是,在那樣的一個場面下,怕是不論我站立的位置在哪,都不會影響到我對它的觀察吧。
沒甚麼光照條件可言的現在,遠遠地看過去,是能看到在隆起的複雜地形裡,有一條順著地形走向,一併蜿蜒曲折著的道路的。
大概是某個村鎮的延伸?
又或者,是專門用來連線村鎮的存在?
總之就是一條平整又精修的道路。卻絕對不是自然能夠形成的道路。
人工開鑿的痕跡到處都是。
在這個被自然地形和森林地塊包裹的位置上,會出現這麼一條被人工開鑿的道路意味著甚麼,不用想都能猜得到。
甚至,從地形上來看,當初修建這條道路的傢伙也是足夠有經驗的存在了。
刻意避開了森林地塊。
在構築路徑時,也特意預留了森林與道路之間的距離。
儘可能少地讓道路處於地塊低位差的同時,同步地也修改了部分臨近的自然地形。
可以說,這是非常標準地,能夠先手抵抗盜匪入侵的絕佳案例了。
“真不愧是人類的傢伙們呢。”
“還是該說,也真是人類們的王國才能幹出來的事……呢?”
我也是忍不住地。
直接喃喃自語出來了。
一向以這些建築為擅長的傢伙們,偶爾蹦出幾個有些真本事的傢伙們,倒也不奇怪。更何況,現在的重點還得是在這條道路上的情況才對呢。
畢竟,那喧囂的塵土,哪怕是在現在的這個光照條件並不算完全充足的現在。隼目的極限之下,都已經是能夠被看得清的存在了。
天際的顏色本就陰沉。卻還有大量的塵土在視線的極限裡飛揚。
遮天蔽日的,像是要將那裡的森林和起伏地塊,統統都吃幹抹淨一樣。那樣的塵土還在向著這裡不斷地蔓延著。
想也知道,那會是多麼恐怖數量的部隊,正在那裡行進著。
“這,這都是甚麼啊?”
我知道。大丫頭是一再地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可就算是這樣,那聲驚呼還是會從她緊咬著的嘴唇邊洩漏出來。
呵。
可不是驚呼嘛。
別說是她了。
就算是我自己,不也是這個模樣嘛。
現在的這樣,說是我隼目裡是視野,都已經是被我緊鎖著的眉頭而被徹底地改變了形狀。只怕是我都不會反駁出半個字吧?
可這……就是讓我放鬆不得啊。
畢竟在我想象中的那些,人類們又在進行的行為中,能放開自己的眉頭才是有問題的吧。
不過,就算再不願意,我也得撐開自己的雙眼。
好好地,讓我的隼目,去看到那裡的一切。
正如同我先前所猜測到的。也是大丫頭和古樹們交流的那些內容一樣。
那確確實實是人類們的大部隊。
毫無疑問,就是現在的德佩沃林王國……不。
是拜聖母教的信仰大旗下的,艾倫斯教廷的主力。
也就是無數次被各種各樣害怕著,恐懼著人類們的存在。
會無數次地向我說到的那個,聖殿騎士們的軍團。
這一瞬間,我幾乎都不能從坎魯斯老頭子的說辭,還有奧利安德的畏懼心裡掙脫出來。似乎就連我自己的心緒,都在被那樣的恐懼情緒浸染著。
只是,我不願意就此讓恐懼沾滿我的心頭。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他們是人類們最為強悍的戰鬥部隊。
也是他們,摧毀了那座山脈村莊裡的一切。
我能感受到,我在努力壓制著身體上的顫抖。
脆弱的理性直到現在都還在向我呼喊。
必須要忍耐住自己的情緒。
必須要將自己的身體牢牢地釘在原地。才……
狗屁!!
去他奶奶的理性。
老孃我甚麼時候成了這樣一個忍氣吞聲的人了?!
可是……
「解答:莽撞與暴躁,不會是她想要看到的,你的樣子。」
“……”
球球的沉聲還是很有作用的。
不得不承認。
原本沸騰到頂點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就彷彿是被甚麼莫名的力量,給全部打散了。
不是冰凍。
不是壓抑。
就是,結結實實地打散了。
在這一刻,我的所有動作,所有的蓄勢待發。終究是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煙消雲散。
是啊。
我的莽撞和我的暴躁……她一定不會想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的。
我明明知道的。
可是……
我當然是很清楚。
我如此堅定地,如此決絕地。甚至是如同失去理智一樣地,也要去到王城的目的。
我當然無比的清楚。
會為了木精靈們的未完事。
也會有為了我的小一。
更是,會為了麗莎夫人……
那是我內心裡,直到現在都不願意去面對的,一根刺。
但也就是這根刺,讓我能夠清醒。
所以我強撐起精神,任由那殘忍的事實構成繼續在那裡張揚著。
我看得到,那是相當大的規模。
絕對不是我在深山軍營那裡無意間碰到的數量,所能比擬的。
哪怕是現在,回過頭再去仔細想想,那時的壓迫還有武力釋放,我可都還歷歷在目呢。
要不是有球球一直壓著我,我都不知道由著脾氣發作,會撞到怎樣的一堆恐怖上去呢。所以……我會記住的好吧!!
你也用不著現在就特意歪下一部分來瞪著我吧?!
我原本的情緒,不過是三兩下的功夫,就被球球攪擾得連碎片都找不到了。
可即使如此,那樣的事實所在,也不是我能輕易忽略的。
畢竟,那不過是一個小股部隊中的三兩個人就能做到的。而現在……
哪怕是我,在以當時的景象疊加到現如今的發散聯想後,都不由地依靠起吞嚥的動作,來儘可能壓平自己躁動的內心了。
自然的,我也是很清楚地知道,這樣的軍力,這樣的武力,在真正交手地碰上之後都會遭遇到的東西,絕對不是甚麼三言兩語就可以帶過去的。
尤其是,這絕對不是靠那些小伎倆小動作的,就能夠撂倒的存在。
沒有足夠充足的準備,是絕對不可以與這些傢伙們硬碰硬的。這樣的認識,我是牢牢地記住了。
那不然呢?
退縮?
做夢呢。
姐姐我甚麼時候考慮過退縮?
不給他們前後左右地好好修理一頓,我就不配……
“呃……”
為了躲開球球那張臭臉,我也是趕快正了正自己的心神。
倒是再觀察向那樣的揚塵,已經不會有先前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的這一點,還是很不錯的。
我能看到他們正在順著道路向前進發。
數不清的金銀甲冑,數不清的高頭大馬。
隆起的地形間隙,我看不清那個隊伍的末尾。
但他們的數量已經恐怖到連這樣特地開鑿出來的道路,都沒辦法容納得了的地步,也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哪有甚麼煙塵。
哪有甚麼地動山搖。
那分明就是人類們的聖騎士,在同一時間段的行進,所引起的一個又一個現象而已。
整齊,有序。
說是耀武揚威都是不足以形容的。
那架勢,就彷彿他們是這世間唯一的至高主宰一樣。不會去理會那煙塵之下到底踐踏了多少生靈一樣。
大片大片的植被,在被向著四周不斷地開伐。
大批大批的古樹,也會無所適從著,被一併地開伐掉。
為了給之後的大部隊提供容納的空間,絲毫不會在意自己的武力釋放,到底是會帶來何種程度的摧殘。
自然,也不會在意那些被踐踏,會被開伐的森林邊界,會是何種感覺了。
我甚至都能看到,有被驚嚇的動物,被他們的揮刀一併斬落。
至於那之後的獲利……
好吧。
還是我的見識淺薄了。
這些人類們,根本就不會為這點小利而停下自己的腳步。更不會為了這點阻擋,就減緩自己的步伐。
整齊劃一的動作。昂揚向前的動作。
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分毫。
“人類們!!”
“你們竟然……”
我的老天鵝。
我差點忘了,身邊還有這麼一個情緒顛簸的大丫頭的存在呢。
得虧姐姐我的動作足夠快。
哪怕我伸手的動作猶豫那麼半分,就根本攔不住她要衝突出去的動作了。
就是吧……
咱就是說,你還真是沒有認清如今的形勢呢。
那些,“放開我。米娜。”、“他們就這樣屠殺著這裡的樹靈。”之類的,真是堵都堵不住。
哪怕是被我壓著嘴巴,隔著我的手,我都能聽得很清楚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