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我就是,有些好奇嘛。”
摔在地上的大丫頭,很明顯還是有些尷尬的。
慌忙地想從地上把自己的身體拽起來,再找到個地方繼續躲藏,卻又被其他的樹木扭捏著迴避後(不關我的事)。
尷尬在原地不知左右何處去的動作,實在是有些好笑。
這丫頭,咋想的呢?
是說,你不是知道,那些被你抓過來作為掩護的古樹,一定程度上也會親近於我的嗎?
就算那些是木束靈們對我的親近,才會做到的方式……那也是對我的親近呀。
真虧你還敢用這些古樹來作為自己的掩護呢(都說了不關我的事)。
窸窸窣窣的動作,我就算是在傷心傷神的時候,都能聽得到哎。
偷偷摸摸地就算了。用的,還都是這些等同於沒有防備的小手段。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在人類們的摧殘下活到現在的。
我也是不由地要為她的未來擔憂了。
“所以,從哪開始就在偷聽了?”
我其實並沒有多少的心緒躁動。
畢竟,對於她。
對於在我最為為難的時候,在我的內心最為谷底的時候,會給予我幫助的她。我總還是會抱有著別樣的感情在的。
但,這也不代表著,我就要簡簡單單地放過她呀~
所以……
我裹緊了自己的大外套。
緩步地靠近她。
儘管有根鬚的密佈,還有我自己身體狀態的惡劣,讓我的走路速度沒法快速起來。但一邊眯著眼睛地前進,一邊在這個時候還平靜如水的態度,反而是現在最好的。
至少,從結果上來說,很顯然是足夠對她造成壓迫了。
對。
沒錯。
就是壓迫。
不趁著這個時候,反客為主地壓迫過去。
要是被她逮住,一個勁地問詢下去……那我可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她,那個我最想逃避的問題了哎。
但是吧,僅僅只是普通的後退步伐裡,幾次三番地都會被樹木的根莖,亦或是隆起的土堆絆到。
踉蹌之間,明明是相比起我更高大,也更健康的身體,居然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我給壓在了眼前呢。
慌亂間比劃的手上動作,更是沒個停歇的時候。還有這因為尷尬而漲紅的臉……在你這棕褐的木桐面板上就更加顯眼了哎。
喂喂喂。這不太對吧?
是說,我還沒要對你怎麼樣呢。你臉紅個甚麼勁啊?!
我已經能感受到,球球在摩拳擦掌著,準備給我好好看看壓力到底是何種顏色的嘴臉了哎。
嚇人得很。
“我說,你……”
“哇!!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只是太好奇了。”
“米娜你不要懲罰我呀!!”
抱著腦袋快速蹲下的動作,甚至都已經越過我想要拍住她腦袋的速度了哎。
這麼熟練……看來平日裡沒少幹這種事啊?
怕是古樹們的小秘密,或者是大森林的邊邊角角都被你看了個遍吧?
但是你就沒有想過,那些都只是輪輔用的低智npc們,本來也就不會和你這相對高等的原生生命來計較的事實嗎?
說是嚇唬,更多地也是為了張牙舞爪地從你這裡逃離而已吧。
咳咳。不對不對。
我又不是要故意嚇唬她還是要怎麼樣的。
還是說,我已經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好了好了球球。
你不要再摩拳擦掌地嚇唬我了好不好?
知不知道我剛剛從心傷裡掙脫出來,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呢?
面對球球無聲給到的壓力,我也實在是無奈了。
只能趕緊伸手,抓起那蹲在地上抱頭裝可憐的大丫頭,才能證明到我的清白了。
就是,我能不能說,我真不是故意要抓你的犄角……
“好痛呀!!”
“米娜你果然生氣了呀。”
“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偷聽……”
“停。給我打住。”
面對這真要哭喪出來的大丫頭,我也實在是有些身心俱疲了。
明明我也沒做出多少的動作,怎麼我就能感受到如此的疲累呢?
想不通。
不過,大概是看到我沒打算把她怎麼樣吧。又或者,是我現在臉上的表情還算正常?
總之這大丫頭是快速地恢復到尋常的狀態了。
儘管在又蹦又跳的情緒裡,對我還是有些許畏縮的。
偷偷摸摸地,藉著假裝高昂的情緒,悄悄打量我的眼神,我還是能看得見的。
嘆了口氣地再拍拍她的腦袋,也算是我現在態度平穩的證明了。
“行啦。本來也沒打算要生你的氣。”
“你也是擔心我,才會一直躲著不放鬆吧?”
“這點好意,我還是知道的。”
“只不過,這也只是我的一些瑣事而已。對你來說,只怕是會無聊得很了。”
攔住我揉弄眉頭的,當然是大丫頭了。
只是這一次,早就沒有了先前那樣表面上光鮮亮麗,實際上暗氣沉沉的眼底顏色。
咱就是說,你也用不著兩眼放光地盯著我吧?
而且還是真正意義上的放光……我教你用的魔法,你就這麼霍霍的是吧?
這直接就是讓魔力的晶瑩從眼底釋放出來了哎。
這樣的揮霍簡直是聞所未聞。是想表達出她現在真的很期待的現實嗎?
是說,我的生活經歷有甚麼吸引人的地方,值得她如此對待嗎?
想不通。
更是頭疼得很。
“算了。”
“反正這中間,也是和你有些關聯的。說給你聽倒也無妨。只一條……”
“不許再玩我的頭髮!!”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想再吐槽她,在我的厲聲阻止下,她胡亂表達的話語,和口型對不上的問題了。
翻譯也沒辦法做到這麼全能的作用,我也是知道的。
可我還是很想不明白啊。我的頭髮有這麼好玩嗎?
還有你這表情……為甚麼我會這麼火大啊?!
現在已經是強迫著自己地,去惦記著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心理的狀態,我才能忍耐得住不去多苛責她。
只能撇撇嘴地,使勁地裹一裹,我身上那已經殘破不堪的大外套了。
“真要說起來,也不是多複雜的故事呢。”
“你也知道,我會去到人類的那裡,是為了我自己的一些事。”
“但遇上這麼個排外的群體,確實是很困難。更不用說是想要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活動了。其中的艱難困苦,你不會想知道的。”
“只是,早先的時候,我也只是有個基本的概念而已,並不知道實際上能有多厲害。所以我只做了些基本的偽裝就闖進去了。可結果嘛……”
“要說是偶然吧,也確實是偶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到達了這片人類的領地。是說,我對於現如今人類們的變化,到現在都不太能接受得了呢。”
“反正就有這樣那樣的事,我在避無可避的關口上,遇到了這位人類的婦人,名為麗莎。”
“她只是個很普通的人類女性。一直都居住在那個村莊當中,以採藥和簡單的活計為生,卻在那個危難的關頭收留了我。”
“給予我人類世界的,最基本的道理。這一點,就值得我感謝她了。”
我的語氣很平緩。
再面向那糾纏的根鬚,隱隱的還是能感受到內心裡的悸動。
儘管我還沒有從枯燥的心情中擺脫出來,那樣的悸動也是讓我心口疼痛的存在。
只是,我自顧自地訴說,順著我混亂的思維講出來的內容,也不知道大丫頭能聽懂多少。
難得的安靜下來。沒有言語地陪著我,一起看向那悠然飄蕩的淺淺花布。
要不是良久的愣神後,能感受到她輕輕觸碰到我的知覺,我可能又會在混亂的沉淪裡,墜落許久吧。
還能斷斷續續地描述下去,就已經是我現在的全部心力了。
“本來,這些也只是人類們的內部事。作為局外人……甚至,對於我這個不是人類的存在來說,我就不該管。”
“你就當我是情緒上頭吧。在這樣那樣的波及下,我也很難去置身事外,就只能一再地被事情的發展裹挾。直至,我在那天晚上,從人類們的軍營裡逃出來,遇到了你。”
“至於在那之後的經歷嘛,很多都已經不是在那個村莊裡了。”
“我去了人類們的腹地,去了他們的王都。在那裡經歷了許多許多……直至我從那裡再逃了出來,回到了那個村莊裡。”
“你看到的那些,聲勢啊,火柱啊,其實是我造成的。為的,自然也是她。”
一直以來都很安靜地呆在我身邊的大丫頭,在此時也是忍耐不住地發出了聲音。以至於我一直緊緊抓住那些糾纏根莖的手,都不由地鬆懈了些許。
回身看過去,對上的也只有她那有些複雜的眼神。還有她伸過來,覆蓋住我的手掌,和我合在一起的大手。
“她真的很不一樣。”
“和我知道的那些人類們,都不一樣。”
“她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輕輕地說著。
生怕刺激到我內心裡最為柔軟的部分。
儘管是些很拙劣的安慰,卻也在此時足夠彌補上我內心裡所有的空白。一如她握住的我的手,即使是在寒風的肆虐與凌冽中,也是那樣的溫暖。
溫暖……當然是溫暖了。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溫暖。
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後,給予我內心深處的,溫暖。
卻也是與曾經的她一樣,會讓我萬分懷念的,溫暖。
籠罩住我。
也籠罩住我的內心。
只是,她不會知道,我的內心裡,始終會有這麼一塊空白。隨著這淺淺的花布,一起在寒風中輕輕地飄蕩,遠去。
那是我的情緒,也是我的不捨。
是對,麗莎夫人的不捨。
所以……
“米娜。你要做甚麼?”
“呀!!”
在她的驚叫聲中,晶瑩的光芒自我的手指尖劃落。
快速地,在餘光裡的那縷明亮上一閃而過。
等到再有絲絲繞繞的知覺傳遞過來,就已經是失去了連線的現在,很自然地就落在手心裡的模樣了。
慢慢消散著,慢慢黯淡著,也是在慢慢融入著的,是我的一部分。
卻也是蘊含了我所有的心意,一部分。
我不知道她是否會需要這樣的溫暖。
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會希望有這樣的溫暖。
但至少,這一次,是我想要給她,給她們的,溫暖。
我不知道這樣的做法到底能發揮出多少的作用。
也不知道,我的那些期待,我的那些希冀,是否真的可以如願。
但我依然很堅定。
不僅僅是我現在唯一所能做到的事。
更是我寄託了全部希望的,一件事。
“麗莎夫人。”
“伊爾莎。”
“等我。”
我說得很認真。
我將那縷明亮,與那淺淺的花布一起,緊緊地綁在那糾纏的根鬚上。會一起地隨風飄揚,也會是我與她牽著手的模樣。
安然地離去,安然地陪伴。
這就,足夠了。
我沒事的,球球……我真的沒事的。
我只是,眼睛被風迷住了而已。這不是拍拍腦袋就可以解決的。
大丫頭也是。
那原本想要阻止我的大手,終究只是安撫在我的後背上。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的,是儘可能想要安慰著脆弱到極點的我的,善良的心靈。
“都過去了。”
“都會好的。”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也不會覺得煩悶。
在這偌大的大森林裡,也只有她的陪伴,會讓我的情緒,不會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她知道我的情緒需要宣洩。
我也知道,她是在讓我宣洩。
只是,現在還不是讓我就此沉淪下去的時候的這一點,我也是無比清楚地知道。
哪怕,她沒有問過。
她還有很多的耐心。但我也不想辜負了她對我的純良心思。
“回吧。”
我輕輕地從她的懷抱裡掙脫。
很認真地看向她的同時,也是想要讓她知道,這即將要發生的一切,要與她有關的事實。
只是,這默默無言的動作,很顯然是不能讓她理解的。但即使如此,她也還是會選擇跟隨上我的腳步。
慢慢地離開了這一片幽靜之地。
也慢慢地,回到了那一朵小小的古樹木屋裡。
我看著那修補好的邊沿裡,那還能穿透了葉片的,稀稀落落的光芒。
也看著那些葉片也不能阻擋的,那唯一的方向。
現在的她,還是很不一樣的。
沒有了之前的自娛自樂。
就只是那樣安靜地,陪伴在我的身邊。
看著我將自己身上的鴉羽和裝備,慢慢地都整理好。
也看著,我將找回來的花環再揉揉捏捏著。
只是這一次,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說過話了。
偶爾會看向我的眼光裡依然滿是疑惑。
我知道,她是在疑惑著我,也是在疑惑著她自己。
單純地生活在大森林裡的她,單純地生活在人類領地邊緣的她。一直以來都是在默默地承受著人類們帶來的,名為命運的重壓。
那麼,我呢?
我不也是在承受著,來自於人類們的重壓。如履薄冰地才走到了今天?
也許我真的不應該考慮這麼多?就應該按照我自己的私心,去挑動起她的心態?
至少,教廷也好,小一也好,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太過於龐然大物了,我無能為力。
必須要藉助她,藉助她的大森林,我才有可能做得到那些內心所想的事。
這是事實,也是無奈。
毫不客氣地說,僅憑我自己,想要再回到王都,一定是困難重重的。
可這也不是我就此放棄的理由。
只是,我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質問著自己的良心。
質問著自己。
真的能狠下心來,真的能做到那些挑動嗎?
我不知道。
但我卻知道那唯一的事實。
大丫頭是無辜的。
面對命運的鐵蹄,一直以來,她都是選擇避讓和防守。至少,報仇的觀念,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但也正是這些觀念,終究會改變她看待一些事件的態度。
就比如,王城?
是啊。王城。
那樣苦痛的事實可還在那呢。
那樣冰冷的現實可還在眼前呢。
你叫我怎麼可能狠得下心,去挑動她的情緒,就為了我自己的私慾?
我做不到。
可就是因為這樣的做不到,我也就做不到,再去告訴大丫頭,我所看到的,我所經歷的,那些真相。
那是我失敗了的真相。
也是我再要去嘗試的,真相。
也許。也許這一次就能成功了呢?
能夠讓她快樂地迎回她的父母,她的族人。我也能……
「建議:請不要胡思亂想。」
我知道我知道。
我當然是知道了。
面對球球突如其來的一句,能控制住自己繼續繃緊著所有的情緒,不被那些私慾和私心搶奪走全部的神智,就已經是我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但事實,卻總是那麼個事實。
我仍然找不到一個能夠讓我自己接受的理由,去告訴她全部的真相。
不然呢?
就算我不去挑動。
就算我儘可能地避重就輕,我也不可能改變那些事實分毫。
糾結的思想底下,我甚至都察覺不到,我已經收整好手上,那些傢伙事們的事實。
哪還能察覺得到那些了。現在的我,幾乎是連狼狽的逃離與否,都已經不想去在乎了。
可這樣的景象,落在大丫頭的眼裡當然就是另一番描畫了。
縱然再破損,縱然再無力,我也要整裝地再次離開。還有那不願意向她吐露出真相的背後,會代表著甚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我知道,她想問。
她明明是想要問的,卻只能一再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更有幾次三番想要起身拉住我,卻也只是從我的身旁略過的動作,就更讓我難做出判斷了。
最終,也只能在複雜眼神下,將所有的話語給吞嚥了回去。
然而,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可是……
啊啊啊。
我不管了!!
又不是我替他們做出的決定。
計劃我給了,行動我做了。
結果呢?
他們自己都認了。
我又有甚麼不好認的。
更何況,我就是個傳話的。不要給自己增加莫名其妙的內心戲好不好啊?
所以,我終究沒有開啟那地臺的木門。
很是鄭重地轉過身。
向著她。
向著這大森林裡,唯一的支撐,開了口。
“是的。我見到你的父母了。”
“他們……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