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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234章 烈火可以如歌如畫,卻唯獨不能如願(七)

2025-11-17 作者:三七和絃

劍刃的快速,不過是眨眼之間。

真正能夠等到我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狀態的時候,我已經是以一種相當彆扭的姿勢,去頂住他的咽喉了。

而寒芒,也早就回到了金青的束縛中。

隨即而來的,自然不是那沉重又醜陋的巨大劍刃。又或者說,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感受不到那下壓過來的強烈勁風。

只有……滴答滴答?

是那樣的噴灑。

是那樣的流失。

完全是如同這破碎地面一般的焦黑。淋漓著,將我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染上那噁心的,渾濁又晦暗的顏色。

我幾乎能看得清每一滴渾濁,在熾烈風捲的侵蝕中洋洋灑灑,又盡數消逝。只有一絲絲苦腥的殘留,還會在大地的拉扯中,不斷地滴落著。

也在不斷地,浸染著我的保護。

甚至就連球球都反應不及地發出了驚呼。

更不用說是直面了這一切的我,根本沒有那個餘力再去接收他那些隻言片語了。

是說,我自己都沒有這個可能再催動嗓音半分,去擠出一點點聲音了。

哪怕是我明知道,保護的存在和隔絕的事實。但那樣子的滴滴答答……甚至是直接澆灌在我眼前的模樣。這和我直接去感同身受有甚麼區別?!

更別說,還有那瘮人到極點的,被割開喉管後所發出的詭異聲響。

根本就聽不清字元的不說,這如同氣球要洩氣,卻無論如何都會被捏緊一部分所發出的高音……唯一的區別,大概這是在進氣端就出現問題才造成了這樣的聲響吧?

我甚至都能看得見氣管與血肉共鳴時的顫動哎。

這都還能挺得住精神,真就已經是奇蹟的賜福了吧?

反正,我是真聽不進球球的那些細碎動靜了。

本來就被那無論進入多少空氣,都不會再引起正常發音的聲響,折騰得我神經衰弱。哪還有心力去管球球的動靜了。

簡直跟地獄惡鬼的哭嚎沒兩樣。

至於我身前的他……

再怎麼後知後覺地想要將雙手堵住咽喉的動作,或是轉變到重新對巨大劍刃的下壓上,也幾乎是不可能了。

是說,他甚至連劍刃的夠觸都無法做到,整個身體就開始了不可阻擋的傾頹了。

甚至,他那得逞與邪佞的表情底色,都沒能在這快速的變換裡找到一絲絲變化的可能,他的身體就已經丟失掉全部的支撐,徹底地壓在了我的身上。

沉重的金屬與身體。

雙倍的壓力差點沒給我這些天本就沒吃甚麼的營養,全都給擠出來。

咱就是說,我自己都還沒有從現實的快速變換中掙脫出來呢。這就生生地被這麼個沉重的軀體,了斷了一切思想。

呃。還有那些噴濺在身上的黏膩與苦腥,我都還在想辦法從不得不的感同身受的餘波裡掙扎呢,這就又來死亡血肉的組合……

沒當場吐出來真不是我的心理有多強大。

又或者說,那在我腦袋裡反覆闖動的震撼認知,才是現在的唯一主導。

我……殺了他?

真的,殺了麥吉爾?

一時之間,我完全沒辦法反應過來。

但也正是如此,那時候的我,完全是在被本能驅使著,而不顧身體的慘痛哀嚎地,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才能真正地頂住。

而在那之後的景象,我不過是呆愣愣地接受罷了。

我甚至都沒辦法再對他想要去抓住大劍的動作做出反應來。又怎麼可能,能在這個本能行動的完成之前,有半分喊停的可能呢?

再等到我能夠有些許反應地重新看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樣,被生生砸到清醒的狀態了。

可這就能代表著,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麗莎夫人和伊爾莎是怎樣的經歷?

祝福石的尋找又該怎麼辦?

我又該做些甚麼?

諸如此類的問題,直到現在,我才能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懊悔。茫然。不知所措。

一個又一個情緒充斥在我的頭腦裡,無論如何,也不肯給我一絲可以尋求到解脫的可能。

可手上,那個我已經不再能抬起半分的千斤重量,還有那徑直砸倒在我的身上,讓鴉羽持續傳遞著大面積告警的沉重存在,毫無疑問是在向我宣告著,結局已定的事實。

結束了?

結束了。

他的死亡狀態,是我親手造成的。

更是我,看著他死亡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對於一個已經死亡了的生命,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有意義可言。

這個道理,我當然能很清楚地明白。

再多的情緒,再多的懊悔,也已經是於事無補。

只是,我還是不免地會有些驚訝,自己竟然沒法在這些繁多的複雜情緒裡,找到那本該有的,對殺人性命而感到恐懼的事實。

大概,是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為了自保?

又或者,是我在自己已經不自覺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為的,當然是內心裡那久久不願消散的憤怒根源。

也許,我從來就沒有放下過吧。

可不管怎麼說,親手殺人甚麼的,還是不要再多回想才比較好吧?

就當是我的麻木吧。看開點也挺好的。

而且……我現在的身體也真的是很麻木呀!!

任憑我如何安慰自己,卻也不得不面對這讓我痛苦的事實。

各種各樣的懲罰早就忍耐不住地,開始了在我的身體上的肆虐。

現在的我,彷彿就是被各種各樣的大漢按倒在地上。任由她們蹂躪的可憐娃娃。而那個如同是被千斤墜糾纏的身體,終究是讓我沒辦法再找到一絲呼吸的可能。

所以,不管怎麼樣,是要被懊悔心糾纏還是那些心慌心悸之類的感情束縛,也得等我先擺脫掉這個讓我動彈不得的現狀才行呀。

再被這麼個大體格子的巨大塊頭壓在地上,我怕是真的要被壓扁了。更別說,還有那零零散散又要升騰起來的復燃死灰呢。

我可不想給他陪葬。

如今,我也就剩握持著精靈劍的手臂還能相對自在一點的活動了。當然,要是沒有懲罰的千斤重量糾纏那就更好了。

真真是以那種靠自己腦袋的挪移,來帶動身體去尋找遊鈴都比之不及的巨大吃力,才將那沉重到極點的手臂,給移過來地頂住他。

至於我這還需要更大力氣地去推動他的現實嘛……

“一二……起!!”

“給我,起來啊!!”

沒有感知能夠傳遞,也沒有知覺能夠回應。手臂和軀體都是如此。

我只能狼狽地依靠呼吸順暢了多少,來判斷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努力地推動。

可很顯然,完全沒用!!

天知道我做了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掙扎。為了給自己爭取到一點點基本的生存空間,我已經是拼上全部了。

然而,任憑我口號喊得震天響,我也實在是沒辦法僅僅靠我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就能推得動麥吉爾這麼個全副武裝的大塊頭。

甚至,是他那連“破爛不堪”都沒法形容的身體,在我的掙扎下,反而還越來越靠近過來的驚悚,在不斷髮生的事實底下?!

天知道我現在的內心,到底是崩潰到了怎樣的地步上去。

可,就算是破破爛爛的全副武裝,那也是有相當的重量存在呀。是現實呀。

所以……

“別光看著了啊,球球。”

“快來幫忙!!”

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哪怕事後要再被他嘲笑,也好過我現在就被壓扁來得強吧?

只是,漫長又混亂的等待後,我終究是沒能等來那熟悉的嘲諷聲響。

我甚至都要以為這傢伙已經就此機會地棄我而去了哎。

而不過是念頭之間的爾爾流轉,我甚至都沒辦法做出反應的瞬間,就能感受到那源自於四面八方的劇烈翻騰。

大概是土妖精的手法?

湧動的焦土摩擦著身體過去的感觸總是怪怪的。

不過,能將那些又開始蠢蠢欲動的熱浪與燒灼抵擋下來,更是讓無所適從的我,看到身體給解放出來的可能,總是不錯的。

現在也不是去管到底是怎樣的手法了。我也趕緊再勉強著自己地架起雙手來。

好不容易。

真的是好不容易。我才終於能從這沉重的壓迫中,再找到一絲絲流通的可能。

哪怕緊隨著過來的,還是那樣灼熱到讓我咽嗓發苦的空氣,也比這完全喘不過氣來的壓迫要好得多了。

終於,隨著轟隆落地的巨大響聲,我終於是在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動作間,將那沉重的身體,給整個地翻轉到一旁去了。

顧不得再四仰八叉地喘口氣,我就趕緊催促著身體地爬了起來。那些複雜情緒的交織,才終於是找到了機會地,想要重新霸佔我的腦袋。

只是,搶先它們一步的,終究是我熟悉的老朋友。

後知後覺的反應裡,身上早就是那些疼痛們的抗議了。抽搐與顫抖間,我甚至都找不到一塊能讓我不去照顧到的地方。

“嘶……”

“這傢伙,下手是真狠啊。”

我念叨著。

忍耐著那些一齊作祟起來的苦痛。卻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要殺我的原因。

只不過,他輸了,而我贏了。

一切的理由,一切的原因,就都不重要了。

更不用說,我本就不覺得我需要對他擺脫掉“處分者”這個身份的幻想破滅來負責的問題呢。能不再計較這些,完全就是我自己的心力限制了。

那不然呢?

擅自把那些莫名其妙地妄想施加在我身上本就夠離譜的了。給我造成了多少的麻煩數都數不清。還想要以我為踏板地重回王城?

做夢都不帶上限的是吧?

更是在計劃落空之後惱羞成怒。

出賣、上報、引鷹犬們入村。陰毒的手段比比皆是。甚至就連麗莎夫人一家都……

我原以為,我為她們設計好的脫身的說辭,也會是他推卸的說辭。可到頭來,還是填不滿他慾望的溝壑。

心狠至此。

只是簡單的死亡真是便宜他了。

「建議:請不要掉以輕心。」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補刀甚麼的嘛。”

“是說,我才剛從死鬥中逃離出來哎。還是那樣的死手來結尾……我拜託你不要讓我回想好不好啊?!”

哎喲。

痛痛痛……

咱就是說,我自己都還在頂著被疼痛肆虐的知覺呢。再去回想奪人性命的恐怖感,簡直就像是要了我的老命不可。

就是想要去轉動起腦袋地去尋找,被我遺留在稍遠的位置,又在剛剛的壓迫應對中起了奇效的弓弩,都要遭到我身體的強烈抗議了。

還能後知後覺地發現,鴉羽上那些幽能的晶瑩早已陷入到完全的黯淡,已經是我的全力了。

它們大概是真的被耗盡了吧?

從大森林那回到村莊,去到軍營,再到王城。最後又回來了這本該平和的一畝三分地……死裡逃生都不是一兩回了,哪還能保留得到一點點存續的可能了?

是說,我自己能活下來都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嘛。

咱就別計較這麼多了。

等以後,有機會了,再想辦法地給補充吧。

現在……

呼呼。

天知道我到底是費了多大一番功夫,我才終於是能在晃晃悠悠中,重新站直了自己的身體。

只是,任憑喘氣有多粗重,又或是烈火的一再紛飛,也不能阻擋我繼續前進出去的步伐。

祝福石。

那是我唯一的目標。

能不能順著去找到過去的通路,可是一切的關鍵呢。本就浪費了不少時間的現在,我又怎麼敢去遺忘這無比重要的存在?

只是現在這場面……

爭鬥的不知不覺間,我又被遠離了那恐怖的巨大堆砌。但那瘮人又壓迫的知覺,卻完全沒有被遠離的現狀減弱分毫。

熊熊燃燒的終點依然近在眼前。

只是,那對於我先前的靠近,還是現在的位置而言,都不會顯得有多少變化罷了。

它還是那樣巨大又可怖的模樣。

肆虐到極致的熾烈。

哪怕是周圍那些已經被翻卷和破壞而重新淪為死灰的廢墟碎渣,也可以在這樣的熾烈中找到再次引燃的可能。

只是,對於現在這已經精疲力盡的我來說,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

但我還是不願意停下自己磕磕絆絆的腳步。

又或者說,我其實已經想象不到那些雜七雜八的思想了。

一門心思地悶頭向前,就已經是我現在唯一在腦袋裡徘徊的執念了。

「警告:鴉羽的狀態已到達臨界。」

「警告:鴉羽的狀態已到達……」

“好了好了球球。我知道。”

“但是,這是最後一步了。我一定能撐住的!!”

天知道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了這些苦中作樂一樣的話語。

就是,面對著這麼個巨大堆砌的自我鼓勵,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中……實在是奇怪得很。

球球怕是都無奈了吧。

一聲嘆息之後,就不再飄浮在我面前地擺弄著他的那些警告的訊息了。就是,你抽取我魔力的時候能不能稍微輕點?

猛地一陣抽取,差點沒給我腦袋一空地直接栽倒在地上。

更不用說,還有渾身的疼痛在一遍遍地肆虐。這叫我……

「警告:閃開!!」

閃開?

要閃開……甚麼?

為甚麼我的身體會在一瞬間被頂撞地稍稍向前?

為甚麼我的視角會在一瞬間被模糊地微微抬高?

為甚麼那些肆虐會在一瞬間被突然地統統掩蓋?

恍惚間,我看見了。

是那支醜陋又怪異的巨大劍刃。

它從我的視角下方,直刺向上。

是從,我的身體裡,直刺向上……

我怔怔地看著那巨大劍刃上的晶瑩璀璨。

那是我的,血液的顏色。

浸染了我的微光魔力,一直以來都得是那樣的鮮豔亮麗。

而如今的它們,也被那醜陋又怪異的巨大劍刃給糾纏上,完全沒法再擁有過去那樣的光輝表現了。

我也感受得到,那完全不輸於那些炙熱的,滾燙又濃厚的晶瑩,從我的嘴角,從我的身體裡,不受控制地向外噴湧。

與之一起的,是我的意識,都彷彿都要被盡數消去掉一樣。

任憑我如何呼喚,亦或是反覆去確認自己的現狀,都很難能再有一點點的回應能傳來。只有不斷爬生的黑暗與苦痛,伴隨著我全部的知覺傳遞,嚎叫在我的每一分知覺裡。

我甚至都沒辦法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甚麼。

只能看著那沾滿了晶瑩璀璨的劍刃,裹挾著無止境的苦痛漩渦,一點一點地從我的視線裡抽離。

是從,我的身體裡,抽離……

忽的一瞬,那個一直頂住我的巨大力量就消失在後背。隨即而來的,就是失去了支撐與全部意識的,視角的轉換。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不,是我根本沒法反應到發生了甚麼。

一切就是那樣的突然,突兀。

卻又,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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