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情緒的宣洩真的可以驅散周身的烈火?
無非是剛剛誕生的束靈們,受到不小的驚嚇而被暫時性矇蔽的現象。真要說起來,平白無故地浪費情緒,甚至還不如吹兩口冷氣來得實在呢。
可,對我來說,他的情緒宣洩卻是有另一番作用的。
咆哮的間斷裡遍佈著這些稀奇古怪的詞彙。
“異族”、“侵襲”、“滲透”、“高貴的人類”之類的,基本隔幾個字元就能再聽到一次。還有就是……
“艾倫斯教廷?”
我是不是在哪聽見過這麼個詞?
只是,現在實在不是讓我細細思量,或是去翻找對話記錄之類的時候。
又或者,是他那些吼叫著甚麼“異族”、“罪大惡極”之類的嗓門實在是太響,讓我根本就沒有這個心力去多做思考了。
嘖。異族異族的。
咋的?
異族的命就不是命了?
還侵襲和滲透?
要不是姐姐我被那點二三事地牽絆著,你當我願意在你們這邪門的地界上呆呢。
可,我的不屑一顧歸我的不屑一顧。就是那句“不僅僅是村莊,居然連衛隊軍營都被你這異族攪亂”的話,不太對勁吧?
原來你不是被聖騎士們丟下的倒黴蛋啊。
虧我還以為,你是被遺棄而精神發狂的……呃,精神發狂的這一點總是沒錯的。
但直指我存在事實的這一點,未免確認得太過了吧?
聖騎士們,就算會知曉衛隊軍營被一通折騰到相當嚴重的狀況,卻能這麼肯定地知道是被異族入侵,而不是內部問題造成的嗎?
不是都說村莊反叛甚麼的嘛。到底那也只是個說辭而已?還是……
總覺得有哪裡在隱隱作祟著說不通。
可,留給我思考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至少,在現在這種場面下,絕對沒有半分能再容許我不做出動作的時間了。
餘光裡,我只驚恐地看見他將整支大劍猛地插進地面。
旋即就扭動起全身的力氣。
金屬的崩裂與血肉摩擦的黏糊聲響,一瞬間就霸佔了我的全部聽覺可能。而我沒有為此做出反應的唯一理由,就是那隨即到來的動作了。
大量的殘骸與碎屑被劍鋒的行進之間攪動著,在劍鋒掀起的瞬間就被盡數卷飛,洋洋灑灑的模樣瘮人至極。
更是在整支巨大劍刃離地的一瞬間,就完成了全部的積蓄。
緊隨而來的,自然是極其沉重的一刀劈砍。
像是要劃破長夜一樣的,尖銳的爆鳴頓時炸響。
遲滯的視角間,像是拖拽著無盡的長音。
卻也在恢復瞬間的極亮一晃後,就讓我感受到疼痛在知覺的每一個角落上蔓延。後知後覺間,我甚至都沒有將自己的反應,從快速的動作中解脫出來。
可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險之又險地掠過鋒芒,不過是下一個瞬間,我就已經在向著記憶中的方向開始突進了。
但緊隨而來的氣浪,似是要將一切阻擋都攔腰斬斷一般,迅速摧毀了周邊的棚頂。連同地面上的土臺和搭建的殘骸,也在這氣浪呼嘯過去的瞬間,被一併連帶著向後傾倒。
直至那廣場邊沿的高塔一角,都被剜去一塊,那呼嘯的爆鳴才有些許地減弱。
但也只是減弱而已。
強烈的迴響還在這片地界上流浪。可那緊跟著我向前衝刺的腳步,卻是久久都不願意放過。
是說,洋洋灑灑的落地才剛剛開始,我才好不容易地,從那灼燒著的揚塵中跳脫出去。可我要直面的,卻是這旋身大劍動作還未完成,卻已經向我的方向抬起大手的疙瘩傢伙。
這莫不是……暴力抓取?!
一旦被扯住就絕對沒辦法逃脫掉的那個,暴力抓取?!
守備職階.牽絲環鎖!!
三連發!!
不敢再猶豫半分。細不可察的遊絲徑直著被我鼓動出去。
也就是在半空中,我的身體彷彿是受到了抓取一般的瞬間。甚至連落地的動作都沒有完成,就又被捲曲著猛力地拖拽。
而不過是晃神的片刻,距離就已經被急速地縮短。
那張已經被燃燒到辨認不出是焦糊血肉還是熔化金屬殘餘的醜陋大臉,就已經近在眼前。
但我等的也就是這個機會。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不避!!
環鎖在這個瞬間,就到達了收緊的極限。
比起拖拽來說,要更為強烈的拉扯,頃刻間就將我的身體再度提速。直至,他那張大手都反應不及的地步。
更是不會讓他想到,我的第一段環鎖,會是順著他的方向發力過去的。
那麼就……
習藝技能.重灌職階.抵近穿刺!!
我的雙手早就抵住了整個弓身。外稜對翼著摺疊的穿刺,龐大的阻尼力量差點就要摧毀掉我全部的抵抗。
但我到底是能在血肉橫飛裡勉強住自己的雙手。繃直到最後一刻的聲聲爆鳴,緊隨著我被環鎖拉扯的離去而一併消散。
但,回身的動作還未完成,身後的呼嘯就已經觸發了我的遲滯感受。
二段收束!!
拉扯誕生的瞬間,我就在眼角餘光裡看到了那旋身結束後沒有被收起,而是藉著沉重慣性繼續動作的巨劍,再次迎著我的面門就斜劈過來的勢大力沉。
簡直就是個瘋子。
毫無後手保留的打法,這傢伙真不怕死?
想法還未落定,收束方向的最後,終於是順著我的心意,讓我能夠夠觸到,那早就被大量的混雜所掩埋,而已經泥濘不堪的精靈劍了。
金青的氣息已經很是微弱。
要不是那不算平滑的劍柄,能被我實實在在地捏在手裡,我怕是真的會以為,這是在某種程度上的幻覺徘徊著而不得的結果造成的呢。
可結果,也就是這麼個結果。依然是那個,半分猶豫都不敢有,也不能有的局面。
金青的氣息,在我真真切切地感受的一瞬間,就再次被我逼迫著釋放出來。
更是在不得不丟手掉手裡的弓弩回過身去的瞬間,鉚足全身的力氣,立刻就迎上那勢大力沉地重劈。
一瞬間,碰撞和皸裂的聲音同時迸發。
我整個身體都像是被硬砸進一個相當的深度裡。甚至連焦土地面的碎屑,都在火星崩落間被捲起地在眼前飛過。
奶奶的。要不是有周身的魔力在加大著地迴圈。老孃的身子骨,就得被這一次震盪給震斷了不可。
以我這麼點的小身板,還有那報警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魔力儲量,就能硬扛住這已經有我一人高的巨劍下劈。還能頂得住甚麼的,真就是我狗命頑強了。
可我上哪能扛得住許久?
魔力的快速流轉已經在碰撞中被消耗了許多。更別說,還有更多的魔力在抵抗間,被悄悄流淌出去的事實了。
好在,身子被跪伏的動作拉扯到之前,我就已經側身側劍,讓那重劍從我的劍身上滑落。
悍然落地的下一個瞬間,我就已經攜劍突刺上前了。
習藝技能.先鋒職階.釘刺。
接,習藝技能.先鋒職階.白牙落!!
呯!!
只可惜,電光火石間,釘刺沒入皮肉地穿刺,再緊接傾斜向上挑動,以至破防後的斬擊動作,終究是沒能順利完成。
甚至,我連精靈劍的本身都沒能完全抽出,就被逼迫地不斷後退了。
確實是沒想到,他能借助故意吃下釘刺的瞬間,以全部身體的前傾作為條件,放緩了我抽劍的可能。
再輔以前傾時的腳下動作,沉步踏出地踐踏出力,側腳踢劍到起勢的一氣呵成,將整支重劍畫圈一樣地再次提起。
順勢再向我這裡一輪重劈,逼迫我不得不放棄施展威脅力更強的白牙落。
甚至,是放棄掉整支精靈劍,才能換得後退求生的可能。
這,是人類能夠辦到的?
“呵。精靈的劍術。”
“不過如此!!”
「警告:正面!!」
一時間,他在不屑的語句中,拔出穿刺入身體的動作剛剛完成。
我甚至都沒有聽清那被扔開的精靈劍的清脆落地聲,炸響的告警,就已經響徹在耳畔裡的每一寸神經。
隨即,就是猛虎狩獵一般的呼嘯。
席捲過來的猛撲,夾帶著十足的勁風。
呼嘯著迎著我的面門就要重劈下來。
趕忙地腳步變換。硬拉著那還未能做出應對的身體,就要向著側面傾倒。
而不過是微微側身的動作剛剛做完,那狠戾的重劈就已經在帶著摩擦空氣的咆哮聲,在我的耳畔邊開始了它們的轟鳴。直至,徑直砸在了我身邊的焦土裡。
飛濺的碎塊崩得我全身都疼的要命。可就算是這樣,我也根本不敢停下自己的動作分毫。
錯身,罡步。
守備職階.急流!!
反推的力量頃刻間爆發。
可明明是如此連我都必須要勉力支撐,才能堪堪頂住的強大力量,卻在此時不能撼動那身體半分。
而這樣的機會很顯然就只有這麼一次。
又或者說,是這傢伙的作戰素養實在是太過嚇人了吧?!
不過是劈空後被我移步的瞬間,這傢伙就已經在藉著丟手重劍的動作,透過旋身來避開我大量的急流衝擊了。
隨即而來的,更是在旋身後,就有迎著我面門而來的鎧甲末端。
痛!!
緊趕慢趕架起的雙臂來防禦抵擋,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的典型案例。
劇痛的感知,就彷彿是被堅硬頑石的砸擊倒粉碎一樣。本就為著懲罰而肩負千斤重擔的顫抖,根本就擋不住那借助了全身旋轉之力的手肘鎧甲。
而這,都還不是我為之驚恐的原因。
你這傢伙,居然能在旋身的時候,用錯手來接住那本就要失去支撐而傾倒下去的巨劍?還藉著旋身的同時,將錯就錯地準備橫向再劈?!
我特麼……
習藝技能.法相職階.躍遷!!
落地的瞬間,我彷彿都沒辦法再感受得到實地的回饋了。
完全就是輕飄飄地不知所謂嘛。但那撲面而來的勁風,卻是在實打實地告訴著我,這一切的真實發生。
儘管已經躍遷。
儘管已經有些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我卻還是沒辦法在這一切的發生裡找尋得到平靜的可能。
更何況……
“真不愧是,魔法的使役者。花樣確實夠多。”
“但也只是花樣。”
喂喂喂,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廢話地給我點喘息的餘地?
我才剛落地啊喂!!
這就又要被你沉步再衝了?!
如同踩在泡沫上的虛浮腳步不過晃閃三兩步,我這才驚覺,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剝奪了所有的武器。並且,都有著相當的距離。
至少,絕對趕不上這短短衝刺的突進。
這豈不是說……
不。
還沒有!!
向上揚手的立刻,我就抓住了從袖袋中脫殼而出的短箭。
隨即,向著正前方揮出的瞬間,我就已經在找尋著那細不可察的遊絲了。
砰!!
“雕蟲小技。”
“沒用的!!”
踐踏的腳步沒有絲毫地放緩。
颶風呼嘯一樣的刺探已經近在眼前。我甚至都能感受得到,那沉重劍刃破開空氣前的四下流動。
但也只是,近在眼前而已。
“足夠了。”
我輕笑一聲。隨即就讓最後一根抓著的遊絲立刻收緊。
趁著的,自然就是他順手擋開短箭後,在攻勢裡被耽誤出來的,這平等的時間。
飛掠過頭頂的勢大力沉,單單是攪動的氣流就足夠讓我錯覺的以為要被掀翻著斬斷。而那巨大劍刃在緊隨而來的砸地,又是好一陣的煙塵和捲動。
甚至,我剛收腰還沒來得及在閃避後重回到正常姿態的身體,也險些被這捲動裹挾地找不著北。
找不找得著北甚麼的不要緊,能找得著精靈劍才是要緊的。
迴旋身體的一瞬,大步向後硬踏來頂住的身體慣性。而手上的動作甚至不願意等到遊絲消散,以手為扣以臂為鞘的姿態就已經形成。
迎著的,自然是那回轉過身體,又要重劈下來的巨大身影。
習藝技能.先鋒職階.白牙落!!
呯!!
硬頂著武技禁止的劇烈懲罰。刺目的光線還是會被我用盡全力地揮舞出去。
霎時間,劍鋒交錯。身影交錯。
刺目的耀眼星火,甚至一度掩蓋了周身的烈火熊熊。許久過去,也不見那些烈火有膽敢上前一步的勇氣。
唯一有的,也就只有一聲相當沉悶的聲響,讓尖銳的爆鳴餘音徹底消散。
只是,那並不是我在這之後的寂寥裡,發出的極其沉悶的碰撞聲響。
收身。
趁著懲罰到來前,還能拿得動,拿得起精靈劍的最後時間,我揮劍掃去劍身上的碎屑殘留。而現在還能剩下的,也只有微微金青的顏色還能在熒熒閃動著了。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狀態是虛弱到了怎樣的地步上。
只是,現在再回身看過去,也只能看得到那厚重的身體跪伏在地上,手裡卻依舊不肯丟棄那幾近支離破碎的巨大劍刃的,模糊模樣了。
更多的,也就是在迷離消散的意識間,又念念叨叨起那些模糊的話語了吧。
搖搖晃晃的身體,應該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應該,算是過了吧?
驚險。
又嚇人。
我四下打量,這才能在反覆的疼痛知覺裡,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受到大額度的損傷。
同時,直到現在還有些震動殘留的手感也讓我也很確定,剛剛的白牙落,確實是毫無保留地,全數打擊到他的身上了。
本該是以後續的全力劈砍為力量輸出的根本才對,但現在這樣,顯然並不合適。
傾斜向上的出刀,自然是衝著他的防禦去的。至於我的後招還有沒有必要繼續……現在看來,是沒甚麼必要了。
別說是防禦了,就是身體損傷都不可避免吧。
又或者說,是他根本就沒想著要防禦,才會讓我得手?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也得以防萬一才行。
讓他沒有再次戰鬥的能力就好了吧?
揮手之間,利刃的金青再度閃耀。
積蓄著準備的瞬間,張揚的氣魄已經在轉瞬間形成。
只是……
米娜?
“你為甚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到底是誰?!”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捕捉,我也敢肯定我絕對沒有聽錯。
那兩個字,絕對是“米娜”沒有錯。
可是為甚麼,我會在這裡,再聽到我的名字?
這傢伙一定認識我!!
並且,一直都知道,是我。
可,能有如此的戰鬥能力,並且會長久地留在村落裡,經歷到這些也未曾離去的……那個銀甲的魁梧隊長?
還是……
“麥吉爾?”
“你是麥吉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