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光的流轉,耀眼的字元,還有那無窮無盡的唱詩。
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按住了行進下去的開關。
一切都是如此凝重。
一切,也都是如此得尋常。
我已經不知道,到底是我對於人類們的認知依然欠缺。
還是我對於人類們的所作所為,早就已經不會再抱有希望。
只是,這個名字……
“亞拉蒂奇摩爾……村莊?”
我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我的腦袋裡究竟飛過去多少種可能。
我甚至連告別長階對我的束縛,徹底地和那些麻煩事,還有我內心裡久久徘徊著的迷離裡抽身離去的動作,都沒能完成。就已經在這最後一級上,停頓下來。
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愣愣地回過身去,看著那些彷彿被靜止的狀態給統統抓住的景物。
奧利安德那伸手過來的動作,張大的口型,一齊懸停在他還沒緩過勁來的俊俏容顏上。
而與之相對的,則是周遭人類們的談笑。
更是要催動自己的魔法,好飛速上去前的濃厚包裹。
只是,這個時候的我,已經不再能關注到任何他們的動作變換。
任憑我的思緒在腦袋裡穿行,任憑那些條條擁堵的思路被撞開地生疼,我也不願意阻止它們在的穿梭和搜尋。
亞拉蒂奇摩爾……亞拉蒂奇摩爾……
是嗎?
真的是嗎?
剛剛那個被我聽到,被我在這麼吵雜的環境,這麼紛亂的心緒裡捕捉到的,真的是這個名字嗎?
那真的不是……
「解答:是的。」
是嘛……
根本顧不上腦袋裡那渾渾噩噩地擺脫,也顧不上那些已經習慣了的靜止視角,在一瞬間闖動起來會造成何等的劇烈變換。
甚至,我已經不能顧得上那抓住我白袍末端的,那一股力量的來源。
只顧著反覆地催促著身體。
快一點。
再快一點。
我顧不得那甚麼狗屁的淑女姿態,也沒興趣去糾纏那些所謂的口水仗。
現在,我只想盡可能地在一步踏出的動作裡,爭取更多的距離。讓我的身體,能更快地到達那聲音的發源,去確認我所有疑惑的開端。
“米娜!!”
“米娜……”
根本不想去管奧利安德在我的身後呼喊了些甚麼,在這長長的階梯上,他已經逐漸不能跟上我的行進腳步。
自從無力地脫開手,他向我傳達到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可這長長的階梯卻一如往常的討厭。
儘管那神廟的輪廓已經在我的衝進步伐間,逐漸靠近到我的眼前,可我還是不願意在這種無意義的變化裡,浪費分毫的時間。
一步跳出數個,甚至十數個臺階已經是常態。
但,後知後覺的關鍵也就在這後覺上。
任憑我再心急地要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任憑我已經將所有的事項都拋在腦後。但身體向我的告警卻也是實打實的。
泉源被壓制地不得自由的狀態下,還能讓我保持著這樣高強度的突進,各處帶來的隱隱絞痛也已經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
踉蹌與衰減已經是必然。
要不是我吊著最後的一口氣,怎麼都不願意就此緩下來的心態仍然在鞭促,這會怕是我早就得在長到令人髮指的階梯前,失去這最後一口心氣了。
我甚至不知道最後的幾步磕絆下,我到底是如何穩住了身體。但,我終於是能在喘不勻氣的最後階段,到達了這威勢赫赫的王庭神廟。
還真是,比我自己想象的要虛弱得多啊。沒有泉源的自由介入,單單依靠著自己的體力和心氣就猛衝猛進的,說是眼前發黑都不為過吧。
要不是姐姐我還能記得住自己的傲氣,早就得扶著這些冠冕堂皇的立柱,好好地喘口氣不可了。哪還能繼續勉強著去前進?
不過,零零散散的人類們,還在飛渡著神廟地匯聚過去,落地之時還有濃厚的魔法氣息肆意飄拂出去。
亦或是,那些華美的顏色展開,讓那背後的身影輕鬆到達。都在說明著我趕上了關鍵點的事實。
只是我不願意去搭理那些人類們嘴裡的罵罵咧咧。徑直推開他們就往更深層的位置上走去,才是我現在的本能。
“哪來的野種?也敢擁擠到我等的身邊來?”
“異種族的特徵?”
“標記呢?內廷不是給這些傢伙都派發了聖石的?怎麼沒有印襯?”
“那不就是個野種?喂,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聽明白話了沒有?滾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小心我……喂!!”
如果是平常,我大概早就要暴跳起來地把這些沒眼色的傢伙們給爆錘一頓了吧?
這麼沒腦袋,也不知道是怎麼混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當然,你可以說,俺們可是高貴的人類。有這樣的想法可不是自然的?
那老孃就是甚麼好脾氣了?
只是簡單地伸手推開那些擋在我面前嘰嘰歪歪的傢伙們,就已經是我現在的關注重點不在你們身上的幸運了。
不然,我今天一定要看看,我無土栽培技術的成功率到底有多高不可。
可是……
“請各位肅靜。這是在偉大的聖女面前,爾等安敢如此放肆?”
“不過,我看到有一些非人類種族的代表對於我們的議案也很積極地響應。這是好事。”
“請各位同僚不要再胡鬧。我們必須立刻開始我們的議案。”
“但在那之前,請讓我們向偉大的聖女,獻上最誠摯最熱烈的觀禮。”
幾個聲音幾個態度,卻幾乎是同時從那遙遠的高臺上發作出來,讓整個會場裡的人類們都不由地敦肅起來。
明明我還在為了那些字裡行間的意思,完全沒辦法和我理解到的玩意畫等號的現實在頭疼呢,身邊的傢伙們就已經迅速地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亦或是就在原地地挺立好自己的身體。然後滿臉崇敬地看向那唯一的方向。
是王座的方向。
也是高臺的方向。
猶如是提線的木偶,在這一瞬間就迎來了表演的終結一樣,所有人都是定定地面朝著那裡。自然了,也不會再有人關心,在這底下帶著滿臉鄙夷地正在穿行的我。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得是多大的譜,才能讓你們擺出這看著就魔怔的場面來?
要不是我還能聽到遙遠的後方位置上,奧利安德那彷徨無措想要擠過來的聲響,我臉上的鄙夷應該還能維持得更久吧。
是說,這傢伙也是個屬狗皮膏藥的?還是我話說得不夠明白?
奶奶的,你等著我一會兒跑路前給你準備的大人格修正術呢。
不給你腦袋打歪,我就不配大丫頭對我的囑託了好吧。
「提問:人傢什麼時候給過你這樣的囑託?」
嘶。我能說我剛剛一門心思地衝上來,完全沒想起來還有你這麼個玩意頂在我腦袋上嗎……痛痛痛!!
球球你有毛病啊?!
滿堂的神經病你不去折磨,就逮著我一通折騰。你良心不痛嗎?
真是氣死我了。
你看看這一個個的,哪有印象裡那些人類們的英勇和無畏?憧憬到變態一樣的表情,實在是讓我沒辦法適應這些傢伙們,所謂的人類種族的身份。
而這個癥結的關鍵嘛,自然就是那王座之上端坐著的,那一抹纖細的身影了。
那不然呢?
沒有她的放任和默許,哪就能有這一個個一點也不純白素雅的白胖子們,人模狗樣地坐在那高臺上?
我就算找個吉祥物做領頭的,那在公會里頭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好吧。更何況是我這樣說一不二威望極高的大會長?
“要學會分清楚主次”。這可是我親愛的媽媽教給我在為人處世上的真理呢。
那我當然是恨恨地盯著那個只顧著自個那所謂“神聖”的熒熒王座了。當然,恨恨的眼神是真,我想給她一頓轉轉轉神拳的心情也不是假的啊。
至少,在我給奧利安德大人格修復術的行動之前,我非得跳上去現給她轉一頓不可。不然,憑啥老孃就要受這個窩囊氣?
狗東西。還亞拉蒂奇摩爾村莊?
那村莊裡面有甚麼人物,你們不知道嗎?
要是讓那位大人物知道你們在這背地裡討論人家村子的問題,還是我參與到你們這裡頭,和你們一起討論的話……想想都瘮得慌。
我要是再被趕去面壁,我給你們全轉一回啊信不信?
「提問:這就是你的主次?」
球球你少在那站著吹牛逼不腰疼啊。
面壁啊面壁。
知不知道面壁是多麼恐怖的存在啊?
奶奶的。別說還手,我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好吧。
哪像這些傢伙,我巴不得他們趕緊動手呢。
可,說是這麼說……你們這幫子人類是不是魔怔到過分了?這越往前越推不動啊。
累死我了。這玩意可不比我衝上神廟的行動來得輕鬆啊。
要不是高臺上的白胖子再喊了一聲“禮成”,我還得被這些個傢伙們擁擠到相當難堪的地步上去呢。
好就好在,這所謂的大禮不過是他們各讓一步地肅立。反正他們橫身之間的空隙我也能勉強側身過得去。
至於他們那目光裡的爽與不爽……關我甚麼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死豬不怕開水燙?除了死豬這倆字,其他的我都認。
有啥不能認的?
哦,就許你們在這裝好人,不許老孃上去揍你們?
尤其是,在這群人類們吵吵嚷嚷的意見發表之下,我這樣的心思就更勝從前了。你看看你們在那嘰嘰歪歪的,都是些甚麼屁屁話?
甚麼叫“亞拉蒂奇摩爾村莊,本就是一個不受教廷管束的罪惡之地”?
你給我解釋解釋,啥叫不受你教廷的管束了?
還罪惡之地?
好傢伙,用人家的時候是小甜甜。這會用完了,嫌棄人家手上髒,就成了不受你管束了?
真當咱的小腦袋記不住你們那點子的二三事呢?
為了躍過山脈去抓木精靈。消遣也好關押也罷。終究是你們幹出來的醜事吧。為此才建立起來的歇腳營地,這會倒是不承認了?
更何況,當初鬧得那麼醜,連路過的矮人老頭子都被你們坑害出經驗來,也虧你們敢把責任都推到一個村莊的身上去呢?
嘖。
這身邊的是哪個傢伙?
還好意思點頭稱是地大聲應和呢?
我看你像那甚麼罪惡之源呢。
吃我一腳!!
踩一腳就溜。爽。咱主打的就是不糾纏也不放過。
當然,我也不會忘記,我需要給他們點教訓的主任務。
隨手再丟下一枚晶瑩,我就準備起身再去到別的位置上。
至於王庭記錄的印記嘛……
呃。亂起來了,我自然有的是時間去慢慢翻。
下一個下一個!!
可這些傢伙們的叫嚷還是根本沒有個停下來的時候。知不知道我在裡頭歪七扭八起自己的動作,去挪移到別的位置上有多麼艱難啊?
這都還好說,現在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個狗啃的傢伙在這大放厥詞?
說甚麼“已經證實亞拉蒂奇摩爾村莊包藏禍心,公然對抗教廷對聖女尋求之人的禮遇之舉”的,又是幾個意思?
字明明都是那麼些個字。
為甚麼連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呢?
球球你不要在這會還要鋪到我臉上了行不行?
本來這左右人縫就夠窄的了,你還往我臉上懟?!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可好不容易甩開了球球,還沒給我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發表奇怪觀點的傢伙一頓老拳呢。另一邊又有個遼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們有理由懷疑。亞拉蒂奇摩爾村莊,有教唆並窩藏教廷尋求之人的嫌疑。並且,他們已經採取了相當程度的反亂行動。”
“各位請看這裡。”
隨著聲音的落下,我似乎在各個視角上都能找到一塊麵向我的畫面呈現。
大概,是以自身為中心,進行畫面二次輸出的魔道具?
似乎我在過去的公會詳略佈置的時候,也會用到這麼個便利道具。這也不是甚麼好奇怪的事就是了。
就是吧……誰能給我解釋解釋,為甚麼這上面的玩意我看著這麼眼熟啊?
這莫不是,那個山谷裡頭的軍營?!
應該是沒錯的。
尤其是那個倒黴的聖母像,還是被我塗塗畫畫的惡搞模樣呢。
可那玩意你們不是修好了嗎?
整個軍營裡都還是一團亂七八糟的醜樣呢,還要先把聖母像給修好也是沒誰了。
可也就是這個奇葩的舉動,我才能記得住呀。
更何況,在這畫面裡出現的,被他指向著標記出來的物件,那就不是眼熟可以解釋的了。
是說,這……不是我那個飛出去的兜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