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得說,在紙張的某個小點處,突然閃亮起來的樣子,確實是個很奇怪的現象。
現在,不過是阿斯特麗德夫人剛剛帶著兩個孩子走進小屋沒多久的時候。
而我還在發愁著,到底要怎麼去面對即將有可能到來的尷尬場面呢,這邊的副本紙張反倒是率先地將這一切的安寧都給打破了。
根本就是在作妖的模樣嘛。
還不止是那被奧利安德擺放在檯面上的紙張呢。現在的這樣,連同那被我胡亂地塞進白袍裡的那團揉吧,也在應和著發出相對微弱一些的光暈。
可也不過是下一個瞬間,就不是隻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光亮在閃爍了。與之伴隨而來的,是在整張副本紙張上,順藤摸瓜下去的潦草筆跡。
似乎,那個極亮的小點所書寫的每一分,都要餘韻下強烈的留墨一般,刺目的光亮實在是讓我難以忍受。
可以說是在好一陣讓我都有些反胃的爆閃後,我的視線裡都還殘留著相當分量的殘留。而滿屋子裡所剩下的,也只有那高亮的筆墨消散後在紙張上顯現了。
“甚麼玩意?各位代表請……”
“請立刻返回到王之庭院,準備開始聖會的第二份決案。是人類們的通知。”
打斷我揉弄著眼睛去辨認字跡的動作,奧利安德也只是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伸手接過了我手裡的那份相對完整些的副本紙張後,轉身就去撿起來,那又被我扔去一邊的潔白長袍。
“通知呢……”
“呵。”
引人注目又喧賓奪主的,生怕不能把自個放在中心位置上一樣的架勢,真是和那些高官們的嘴臉一模一樣。
真是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面對這些個手段,我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誰承想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們的下作手段突破掉我自己所謂的習以為常呢。
倒是奧利安德,並沒有多少的情緒變動。
只是默默地在妻兒那不安的目光中,安撫之餘也只有苦澀地收整好自己的白袍後,才轉過頭來面向我。
“我得儘快出發了。米娜你……還想要過去嗎?”
“去啊。為甚麼不去?”
“要查印記和資訊之類的,不也得去王庭嘛。不過,咱們事先說好,我對人類們的那些作妖不感興趣。到地方我就自由行動去了。沒問題吧?”
“當然。只要是安全和允許範圍內的話。”
允許範圍內呢……哼。
反正到時候也是天高任我飛,你看我理不理你就完事了。
反正是暗暗地冷哼一聲後,我就伸手拽過了那被放置在一邊的白淨長袍,也是很自然地跟上了奧利安德的腳步,離開了阿斯特麗德夫人那關切的視線。
現在唯一的問題,怕也只有那又高又長的來時路了吧?
是說,你這將來每一天都打算在這麼高難度的路徑上來回嗎?
也不嫌累得慌。
反正我是呼哧呼哧地一步三小心,才勉勉強強能跟上奧利安德已經刻意放慢的腳步了。
“你還好嗎?我們木精靈的生活習慣,可能讓你不太適應了。”
“沒事。沒事……”
好嘛。一個打岔,差點又沒站穩地滑出去兩步。要不是奧利安德一如既往的眼疾手快,這會我應該能比他快很多地到地面上等他了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們是木精靈。又不是野人。咋就能在這麼崎嶇不平的仿木結構上,來去自如的呢?
可,說法是這麼個說法。那我又該怎麼解釋,我看到有幾個小夥子直接藉著懸掛下來的繩索蕩過來的行為?
從我面前唰唰唰過去的時候,差點沒給我掀飛出去。
還有那些很默契地和奧利安德招呼而過,再熟練地跳上遠處的橋接上……現在我真的覺得,你其實挺適應在人類的管轄下做自己木精靈族群的生活管理的。
「建議:你少說話。」
是是是。我真是謝謝你的出言提醒了。就是你能不能對我態度好一點?別動不動就衝我甩出一句地嚇唬我。
我要是掉下去了,可全都是你的問題。
又是好一通白眼才打發走了討厭的藍胖子。
但,不關我的事歸不關我的事。我不高興地懟兩句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看來,其他的木精靈們也多多少少地接受了這樣的方式?”
“也許是吧。只是我們不再像過去那樣,還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現在嘛……”
分歧嘛。
一路向下的時候,我也算是細緻地體會了一回在高處上看到的那些爭執和吵鬧了。
這其中有不少很窩火的木精靈們在發洩著嘶吼。噴火一樣的眼神,哪怕是有族人在身邊勸慰都無濟於事。
當然,與之相對的,也會有一小部分的木精靈,直到現在還在為了族人的回歸而歡慶。
而更多的,卻是無動於衷。
不再有過去在關押營裡的時候,看到奧利安德會有基本的尊重和禮讓。現在這樣,代表了他們不認同此做法的態度,但又不得不為族人得以回歸的現實而感到認同。
天底下哪有那麼多既要又要的好事?
我甚至都能想得到,要是你們真的能成功地逃離這裡,又會有人跳出來說“你為甚麼不去救其他的族人”這樣的鬼話。
哼。真是好一齣人間百鬼戲。
尤其是還要陪著奧利安德一個一個地看過來,就更是沒眼看了。
「重複建議:你少說話。」
是是是……你咋這麼煩呢?
本來就已經為著這平白無故地時間消磨而頭疼了,天知道我花了多少的心力才說服自己這是在做好觀察和百科的記錄工作。
尤其是咱現在這個情況,我要是不多觀察觀察,哪能這麼深入地知曉這些木精靈們的態度呢?基本功啊基本功,也是要做到的好不好?這你都不知道了?
還是說,你藍胖子已經懈怠到這個地步了?
連對我的狀態不清不楚了?
你果然是在偷懶吧?!
反正藍胖子是不願意再搭理我了。
任憑我怎麼做表情地叫囂,這傢伙都沒有反應地蹲在我腦袋上。
要不是我落地的瞬間感受到來自於頭頂上的巨大壓力,我還真以為這小子是改觀了呢。
“臭小子。你給我下來!!”
“說好的對我善良點呢?你就是這麼個善良法的?!”
只可惜,我嗚嗚喳喳的齜牙咧嘴,並不能改變現狀。
又或者說,我捻著嘴地叫罵,落在這一群堵在門口的異種族的吵鬧裡,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奧利安德。你來了?”
“我們該走了。”
各種各樣的音調,或粗重或尖銳,一齊在我的左右聲道里來回對撞。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用這些音調講出來的人類語言,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是說,真不愧是各個種族們的代表們?學得就是比一般的傢伙們快啊。還是該說,是被人類選出來的代表,才會有這麼流利的水平?
就是這幫本來就操著蹩腳音調的傢伙們還非要嘰嘰歪歪地溝通,實在是讓我心煩得很。
“咦?你是哪個?”
“這麼小一個……你是侏儒家的還是半身人家的?”
“各位快別打趣她了。這是我們木精靈的另一支的代表。各位在初場不是也見到過?”
“啊,是那個根本不著人類們調的那個小傢伙啊……奧利安德,這你還敢帶著她?人類們可是生了大氣了。”
“可不是,那傳的,可不是一般的快。我那地邊上就有人類們聚在一起地討論了。說那幫老爺們可是被一個異種族的小娃娃,氣得夠嗆呢。”
我說,這是甚麼地獄繪圖?
一大群有我兩三個高的傢伙們,似乎都忘了自己還身處在人類地界上的事實。用著自己的語調說著人類的話語……嘖嘖嘖。
可到底是哪個狗啃的玩意,敢打趣到姐姐我身上來了?不給你點好看的瞧瞧,我就不配……
“再怎麼說,她也是為我們向主教們出頭的高貴存在呢。”
“可不容你們放肆地談論。小心我木精靈與你們計較一番。”
要不是有奧利安德假借捧我兩句的時候,使勁按住我的肩膀,我非得讓他們也體驗一回人類們的怒氣感受不可。
呵,我也算看出來了。這不是碎嘴子都不配成為你們中的一員。
還是說,想當代表就得是個碎嘴子?
那我似乎也能理解,你們和人類語言學習之間的先後關係了。
反正吧,我的極力剋制在他們眼裡並不顯眼。畢竟我相比起來小小隻的體格,看著只像是奧利安德的小跟班一般。
惱火得很,也實在是沒興趣再陪這群大老粗們那看似調侃的惡趣味場面了。
“喂。奧利安德。”
“我說,我就到這了。剩下的……”
拽著我的力氣,根本就沒有放鬆下來嘛。
搞甚麼?
這傢伙真是和在阿斯特麗德夫人面前完全兩副面孔嘛。這會兒,根本就是一門心思地只管和那些代表們互相言語了。
不過,就算我不想摻和。
可不得不跟在最後的位置上,還是能讓我聽到不少的。
比如就他們交流所說的族人態度上,各個種族對待的態度都不盡相同。
對於人類們的招安手段都是帶著本能牴觸的。要不是被抓著年幼的族人過多,或是與族長代表直接相關的把柄,誰也不希望就這樣被人類們繼續掌控。
就是,誰能給我解釋解釋,“大不了我們熬死那群小人”的鬼主意是哪個小機靈鬼說出來的?
這麼魔鬼的提案你們也能提的出來?!
嘖。真無聊。
再和這群傢伙呆在一塊,遲早也得把我的智商給拉低了不可。
“喂,奧利安德!!”
“差不多該給我說個……”
順著肩膀的力氣還是沒有絲毫的減弱。
啥玩意啊這是?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雜談一樣的玩意有甚麼可聊的?
要聽八卦,姐姐我這的八卦多得是,有必要對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玩意這麼上心嗎?還不就是……
「再次重複建議:你少說話。」
是是是。我少……說話?
球球,你……難得也看你黑臉一回呢。反正我看你現在那絕對不是甚麼友善模樣的小眼神,我大概也猜得到了。
是說,你不是生命輔助程式嗎?
現在連個真心話都說不出來了?
「總結:輔助的責任是做到了。」
我****(精靈語粗口)。
懶得再和球球做這些沒有意義的辯駁。明明知道這傢伙以前就是這個德性,我還抱有希望,是我太蠢了。
至於這傢伙現在這模樣的背後……果然還是我想的那點小九九嗎?
畢竟說一千道一萬,我就自己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我何必要跟已經投了的傢伙嘰嘰歪歪獨立自主的問題?
確實,我是該少說話。
尤其是,在這聽他們說的這些東西,我可一點都沒感覺到有無奈或是不得已的成分在裡面。尤其是以本就文化上不如人類,卻又是同一陣營的半身人最為興奮雀躍。
當然,這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種族會有的態度。更多的,是以那幫子大傢伙為首的絕對重量級,罵罵咧咧之餘,更多的是對局勢發展的憤恨。
不過,這也只是各自表情上的小功夫罷了。
在他們見到那整齊劃一的金銀駐守們,和他們背後那長到幾乎沒法一眼看到盡頭的長長階梯時,他們的閒言碎語,自然也就在那揮毫著的神聖字元裡徹底消散而去了。
我只是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心情要重新地面對到這一級又一級的臺階。
尤其是在周圍的人類平民們的側目議論中,這樣的心情就只會沉墜向更深的低谷裡去。實在是讓我惱火得很。
唯一的好處,也就是我慢吞吞地走在這一大群異種族代表們的隊伍最後方,還有球球接連三次的同一句話,讓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而已。
這明明是讓我心情更糟了好吧。
但,就因為心情更糟了,所以我必須要抒發心中的怨氣。
一路的拉扯,根本就是不由分說地給我拽到這來的。
憑啥咱就得吃這個啞巴虧?
哦,合著我要是沒點腦袋,就活該被他這麼玩弄於掌心?
球球你別管!!
奶奶的,真當老孃是甚麼善茬子呢?!
“喂,奧利安德!!”
“你還要把我拖拽到甚麼地步才肯罷手?還是非要我在這把所有話都講明白才行?”
我是沒甚麼耐心了。直接揮手打掉奧利安德抓著我的手。就算是讓他在那些無聊的攀談,還有人類們的側目裡顯得格外顯眼,我也無所謂。
左右不過是所謂的代表們交換資訊和現狀的廢話。
可不是廢話嘛。
為了拖我的時間,這點小伎倆都用得出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甚麼資訊好交流的?
還是那句話,早幹嘛去了?
不過,奧利安德顯然是沒有意料到我會做出這麼直接的行為。又或者是,還沒有從那些攀談裡轉換過來?
反正,所有的代表們都是這樣的態度。
似乎在他們看來,身為著各自種族的代表,在人類主持的大舞臺下,儘可能地給身後的族人們爭取更多的利益和話語權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現在這種在猝不及防間沒能隱藏起來的不滿,我也算是能夠理解了。
“少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早就說了,我對你,還有人類們的那些玩意沒興趣。你也少打著那甚麼‘現狀也許會慢慢讓我屈服’的鬼心思。”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我拽來這裡是為了甚麼。”
“我還是那句話。咱們互不虧欠。後面就不煩你了。”
“米娜。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哼。又來了。
又到了這傢伙慣用手段的時候了。
只是這次,任憑這小子要如何解釋,又或是想要伸手過來繼續抓住我前進的動作,我都不覺得一個認清了現實,不再抱有幻想的我,還會再受到一絲一毫地擺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