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有些時候,我真的會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很蠢。
是真的可以蠢到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上的。
你看看奧利安德那反覆確認著,甚至都已經有些變色了的表情,就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會是個甚麼模樣了好吧。
尤其是,連帶著他的語氣也變得不確定起來,就更是讓我無地自容了哎。
“這……應該是吧?”
“只是,聖女已經許久不再露面於人前。只有在聖會上的,那些為教廷決案進行主導的高官們,他們才能見到聖女本人。”
“而大部分時候,其他的人類們也一直都稱呼她為‘最初的聖女’。所以,應該……”
“好了。不用說了。問了個蠢問題出來,真是抱歉啊。”
嗯。我也是會要臉的好吧。
在這種情況下,這叫我怎麼可能平安無事地將那個愚蠢的問題一筆帶過?
能快速略過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好吧。
奧利安德大概也是知曉我現在的狀態奇差的事實,也不再多有言語。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將整個房間裡被小孩子砸破的部分進行修補。
只留下我自己,倚靠在窗臺邊地慢慢吸收著那幾乎要失去溫度的微微瑤光。
泉源在被我平穩著,哪怕像是在啜飲著一樣地,卻也根本停不下來對這熒熒光亮的汲取嘛。不過,這玩意也不是甚麼善茬子,只是不如我預想裡的那般複雜罷了。
大概,這就是那所謂的“恩威並施”中的恩威?
當然是恩威一起了,單憑是被揍一頓地停下繼續衝擊大門,那叫甚麼威?
怕是在警示的作用上,還不如一起拉到王城的正門口,再上演一遍那樣的癲狂景象呢。
所以,就選擇在這光魔法上動手腳了嗎?
大概是想強化聖光威壓的效果,避免被再來一次而選擇用這樣混雜進“施恩”當中的“威懾”手段,以此來徹底地封禁住木精靈們的泉源吧?
好好的光魔法就被這麼對待,真是有夠下作的。
呵。為自己剛剛對聖女形象的片刻動搖而感到無語。
會相信一個利用聖光來作為威懾的傢伙發善心,我也是有夠幼稚的。
可是,你下作歸你下作,姐姐我可是光精靈哎。
跟我玩光的這一套,咋想的呢?
是有多看不起我這可是純天然的優勢啊?
呃,這玩意好像本來也不是給我的吼……那我不管,反正就是礙著我了,這筆賬就得算在你聖女的頭上去。
我****(精靈語粗口)。
反正呢,一陣的挑挑揀揀裡,我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瑤光的本身,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就是這麼割裂的後補手法,真虧你能拿得出手呢。
甚至連藏都懶得藏哎。
明晃晃的,就讓那些威懾的成分浮現在瑤光的周圍。
不過也是,現在還被封禁著泉源的木精靈們,大概也是看不出來這一點的就是了。也不知道奧利安德是否也是知曉了這一點,才一直憋著沒用了。
那他到底是真的看我狀態太差才拿來給我用的,還是別有圖謀?
是說,經歷了那些有的沒的,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到底還能不能相信他了。
按理來說,威壓之下他不再能使用泉源就應該不知道這些的才對?
可他倒臺向人類們總是不假吧?
但目的只是為了那被人類們束縛住的兒子也是真。更何況,是在現在的局勢已經確定了平穩的走向下?
那似乎,他確實沒有必要再來害我?
可我還是想不通啊。
腦袋已經給我揉到頭髮都被卷打結了,也想不明白這些複雜的玩意。
不過,被我挑剔乾淨的瑤光本身,終於是能在我的通路里產生作用了。能讓我擺脫掉一直以來都粘膩在我內心四處的消沉感受,也確確實實得感謝天感謝地了。
甚至包括我的精神,我的體力狀態,甚至是全身上下所有的不適感,都有被照顧到哎。那咱這也算是,富貴險中求了一回?
看來我的傻兄弟們確實沒有騙我啊。
就是這富貴嘛……實在是讓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呢。
“這富貴我給你,你要不要啊?”這樣的,似乎有這麼個經典臺詞來著。
啊,莫名地有點懷念過去那種簡單的日子呢。每天都傻呵呵的原來才是最簡單的幸福啊。哪像是現在,刀頭舔血都已經是往輕了說的。
愁哦。
小喇叭還是不知所蹤,小一也完全沒有訊息。我到底翻進來走這一遭的圖啥啊?
“那個……米娜。”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還在做表情擺臭臉呢。身後傳來的,卻是一陣猶豫的音調。
當然,我是不會說,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嚇得一激靈,以為他“果然知道這玩意的內幕”,要“忍耐不住地動手了”。
立時三刻的過度反應,差點給我掉出去的糗事,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絕對不會!!
奧利安德大概也沒有想到我會反應過激。
不過他應該只是以為是他的突然出聲,嚇到我了而已。沒想到我已經在內心戲裡走了三輪設想了吧?
有點尷尬。
不過,在那邊那個比我更尷尬的傢伙面前,我還是不要過多地強調這樣的感受才比較好吧。
“抱歉。嚇到你了。”
“沒……沒有。”
“你要問甚麼?問就是了。”
嘴硬就是我最好的保護色。只要我不承認,那這事就絕對沒發生過。不過,很顯然我這一套的自我鼓勵法並不能讓奧利安德理解。
他還是一副糾結的愁容。似乎我的反應已經在讓他考慮到底要不要問出這個問題來了。
“怎麼了?你不會是想要問出甚麼很難以啟齒的問題來吧?”
“不。當然不是的。明明你幫了我一次又一次,是我負了你才對。更何況這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該多過問才對……”
“所以?你到底要問甚麼?大男人的,不要婆婆媽媽的好吧。”
“事先宣告,我對有婦之夫可沒興趣……”
好嘛。
話還沒說完,就給球球的一個猛子,給砸得我差點脖頸子翻轉。
本來就沒耐心的現在,還得再被球球折磨。簡直是讓我飽受了一番雙重摺磨了。
可我說的也沒錯啊。
從認識這傢伙開始,我就一直有感覺,他似乎對於一些關鍵性的決定很難定下心來。也就是所謂的,糾結。
是說,我也糾結。
但該下決定的時候,或者是下了決定後,我可從來都是一門心思的。
哪還會像他這樣反反覆覆?
就是因為他這樣反反覆覆,才會連帶我一起淪落到這樣的境地上來吧?
想想就莫名地火大。
當然,我這樣升騰著怒火的形象,落在他眼中有多恐怖,就不關我的事了。
反正呢,在我好一陣夾帶私火的盯視的眼神中,他才總算是在一陣眼光迷離間確定了自己要說的話來。
“只是會有些奇怪。”
“你,不是光精靈嗎?那為甚麼要來到這裡,尋找人類呢?”
“就像你說的。最近認識卻又被別人帶到這裡來的女孩,還有你說的那個,被你收留的孩子。她們都是人類……”
我當是甚麼呢。
只是翻翻白眼而已,就已經是我對脾氣的控制能力見長的證據了好吧。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疑惑,就像他說的,這確實和他沒甚麼關係,哪怕他甚麼都沒打聽到,我也不會怪他。
但終歸是會覺得奇怪的。
事都已經鬧了,都已經是敵人了。而我卻要在這裡面找到那麼一兩個人類。
又或者說,打從一開始我會主動地進入到這個是非地裡來,本就是一個很古怪的行為。
會奇怪,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
“沒甚麼好奇怪的。單純是我自己的一份牽掛而已。”
“牽掛……”
“你就當是我個人的無聊消遣吧。”
“畢竟我們是精靈,歲月悠長,找點消遣的事情做也沒甚麼好奇怪的吧?”
嗯。這個理由找的很好。
說是無聊的消遣,免去被別人多心的可能,又在不經意間將執著的理由給正當化。算是真正意義上做到了兩不耽誤。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但是吧,說法歸說法,做法卻也得歸做法才行呀。現如今,除了小喇叭的去向不明外,小一也不知道會流落到哪裡去。
而我要面對的,卻是這茫茫大的伊西恩。難哦。
只是,奧利安德似乎並不能接受得了我這個消遣的說法。尤其是沒想到我會回答的這麼直接,也是讓他呆愣了一瞬。
自然,緊隨而至地就不會是一聲簡單的“也是”了。那猶豫的神色,毫無疑問是將這疑雲重新聚攏了嘛。
“米娜。我們是不同群落的精靈,這些我本不該過問才對。但……”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說詞裡的,那樣冰天雪地裡的德佩沃林王國。”
“這裡從來都是這樣被光輝籠罩的國度。”
“你確定不是……”
他當然是說不下去了。
突如其來的情緒波折,連帶著緩緩析出的瑤光都產生了相當強烈的顫抖。
奧利安德大概也是察覺到了,有些錯愕。
怔怔地想要向我伸出手來,卻最終在懷疑中,後退了一些距離。
可是,這叫我怎麼能夠接受?
王國的不同,世界的不同。
不是某個無聊的玩家的壞心思。
甚至不是做出修改的結果?
可是在村莊的告示板那裡,又或者是在大森林裡,我都有想到過。
新建立的村莊,德佩沃林的大面積變化,這其中一定有我錯過的內容。又或者說,這是一個類似,卻又並不相同的,伊西恩?
可是……
混亂的思維終究是沒辦法持續下去。
至少,在奧利安德的錯愕表情裡,是不太可能繼續平穩地繼續到有一個結果為止的。
“沒甚麼。是我太激動了。”
“水引的部分,謝了。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吧。”
我不再言語,也不再對那瑤光的碎片進行緩慢析出。
又或者說,我是沒那個心情再對那小小的微弱光亮再做出反應了。只是撿起那被我扔在一邊的潔白長袍就準備離開。
只是,我低垂著的目光中,迎上的卻並不是那已經習以為常的粗糙木質。
他那修長的身體就那樣安靜地出現在我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並不是強硬的阻攔。僅僅只是伸出手地,輕輕拍在我的肩膀上,語重心長的同時,再嘆了口氣而已。
“不如,去王庭記錄的人類印記裡去尋找看看吧。也許會有你想要知道的資訊。”
“畢竟現在是人類們的聖會,也是整個聖城都在被他們戒嚴的時候。就算要走,也不是在現在這種時候吧?”
“這一點,還請你相信我。”
我沒有言語。我知道,他說得對。
現在這種特殊的時候,確實不是一個很好的時間來讓我離開這裡。
我只是,沒那個心情做出回答而已了。
重新回到窗邊。我自己都能感受到我眼睛裡的毫無神色。
而我看到的那些景色,那些族人,都沒有太多的變化。吵鬧的吵鬧,爭執的爭執。當然了,不過是短短的時間而已,他們內心裡的二三事當然不會有變化。
可是,我的心事呢?
「交流:你活得太累了。」
“……”
球球,你知道嗎?
這裡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世界了。
世界變了,很多也就變了。
很多人,很多事,都不會在了。
我真的已經,孤身一人地落在了這個,我本不該陌生的熟悉世界裡了……痛!!
你幹嘛啊球球?!找打啊是不是?!
「交流:你這樣才比較正常。」
「另,交流:你累得沒有必要。正常點才是最要緊的。」
我真是要給球球氣到頭禿。
是說,我剛剛那些徘徊在心裡的悲愴,是甚麼樣的感受來著?給他這麼一鬧,根本就不可能再想起來了。
現在,我的眼睛裡已經滿是怒火了好吧。
要不是看到的是窗外的木精靈們,讓我想起來這裡是木精靈們的居住地。我早就要拆了這倒黴地方,跟這可惡的藍胖子大戰三百回合了好吧。
好嘛。
原本想用慢慢浸潤的方式來恢復的。結果,一個不注意,瑤光就全被偷偷摸摸出手的泉源給逮住了。
現在的這樣,任憑我怎麼按壓,都沒辦法讓泉源願意用緩緩吸收的方式來進行吸收。
要不是姐姐我緊急改換去使勁壓制著通路,單單是這瞬時的大量恢復所掀起的風捲,就足夠我喝一壺的了。
可惡啊。
都怪你啊球球。
要是老孃為此被逮住了,那我變成亡靈也一定會找你算賬的……你少在那斜著嘴假裝吹口哨啊!!
真是氣死我了。也不知道這藍胖子是從哪學來的這麼蹩腳的伎倆。真是給他鬧得,一點心氣都不剩了。
如今,眼前就剩下這麼個失去了光芒的小碎片。除了那點小心思被我挑剔出來造成的暗沉外,其他的部分還是可以算是晶瑩剔透的。
“所以,往後你就打算這樣下去了?”
我沒有回頭。
手裡把玩著這個奇怪狀態的小碎片,眼睛卻始終看著窗外的那些紛繁複雜。
木精靈們的喧囂不比這王城裡的雍容華貴。有太多的木精靈無法接受現狀,也有與之相對的另一半隻能無可奈何。
細細聽過去,溝通聲,協商聲,甚至還有爭吵聲,在這個本就不大的空間裡徘徊著,久久不願意消散。
“總要有能站出來做決定的吧。我只是做出了那個決定而已。”
“你的族人們,會恨你的吧?”
“也許吧。但不論我選甚麼都會有族人恨,那我寧願選擇一個我自己內心所想的。只是,這很對不住你……”
“免了。計較那些呢。”
可能是這最後的一點點瑤光讓我的心緒重新平穩吧。也有可能是情緒上頭的久久之後,終歸會淪為沉寂的一樣。
頂多有一點點藍胖子的功勞在裡面。
反正,現如今的我,再也沒有了此前那種激烈又急切到讓我全身打顫的情緒了。
所有那些曾經我覺得不可理喻或是絕不原諒的思維,亦或是對自我的深深懷疑,彷彿現在都沒那麼重要了。
讓過去,成為過去。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就像是他所說的那樣,無論做甚麼都要被人恨,那不如選那個能讓自己能快活一點的選擇。
這不就是了,他的選擇。
“Vi er tilbake.”
阿斯特麗德夫人帶著她的兩個孩子們,能迎著他的笑臉回到這片好不容易能夠安穩下來的小屋,就已經是在說明,他選擇的正確性了。
當然,這僅限於那副本紙張沒有跳出來喧賓奪主的短暫時間下,才會有的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