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這也不是我第一次經歷到這種只會燒燒燒的場面了。
拉姆蘭特山谷裡的大丑龍,放個屁只怕是都要比這場面要劇烈得多吧?
可那畢竟是設計出來的場景。
真要說是能配得上“慘絕人寰”的這個形容的,我只覺得,眼前這樣的一片發生,是絕對要比任何一個主打慘烈主題的場景更勝一籌的。
畢竟人是想象不到沒有見到過的場面的。
這一點,同樣適用於伊西恩的設計語言當中。
任憑你設計得再陰森,再恐怖,那終究也只是設計出來的元素罷了。殊不知,添磚加瓦的恐怖,有些時候真的比不上簡簡單單的幾塊朽木來的有用。
至少,對於身處在這村莊廢墟的我來說,再讓我談對設計的認知上,毫無疑問是有了質的提升。
你看看這烈火湧動的模樣。
近距離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條囂張妄為的巨大蟲豸。
在每一座廢墟之間蠕動著爬行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討厭。就更不用說,這玩意對於我的覬覦和窺探了。
稍有機會,就會猛撲上來想要把我的身體扯碎一樣。幾次三番地侵襲,已經讓我周身的水膜報警了無數次。
“謝謝你呀小傢伙。明明這種場面對你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卻還是要出來幫我。”
“能量被消耗太多的時候,記得從我這裡抽取哦。”
在被我抓住一番囑咐的之後,小傢伙就藏進了我的泉源中,持續地對外放出溫潤的流水,用以抵消掉烈火的捶打。
要說更有效的作用,毫無疑問就是不用我再以純粹的能量來護住身體的這一點了。
給我節省出相當大的消耗,就可以說是大功一件了。唯一的壞處,也就是將我的消耗轉化到了水妖精的自有能量上吧。
之後的恢復上還是要費些心的。總不能一直平白無故地享受她們對我的保護卻過河拆橋呀。
就是吧,她們這對我如同溺愛一般的保護,真的正常嗎?
「提問:你很喜歡在這種環境裡思考問題嗎?」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再催我了好不好?”
“再說了,明明就是你偷懶懈怠,居然還好意思怪我?”
“看我幹甚麼?地圖呢?還是你覺得,我的記路能力已經進化到了,在這種廢墟地形都能發揮作用了?”
“不要給我嘆氣啊!!”
本來就心情不好,現在還被這樣地折騰。
我真是要給藍胖子給氣死了。
自從我留下一些魔力遊絲給到那些一點也不快樂的木束靈們後,一個快速的閃身,我就已經從烈火的間隙裡將我的身體給擠進來這廢墟了。
然後呢?
我在這漫無目的地轉悠多久了?
球球這傢伙根本就是連個屁都懶得放。
哦,也不能說沒放。
就比如是現在,這傢伙裝模作樣給自己搖扇子的時候,我還是震驚了片刻的。生命輔助程式也會感覺到熱嗎?
奶奶的,知不知道我這水膜也只能是避免被燒傷的程度而已啊?最多能有個持續性抵消點燃的 debuff 就了不得了。
這傢伙扇扇子居然還不帶我?!
簡直是沒良心啊。
我是不想再搭理球球了。
但在這種滿是廢墟的環境下,單單隻靠我的小箭頭標記,我是沒轍了。
還得指望球球給我指路的現實,只能讓我低三下四地少罵兩句。就是……你擰我腦袋時候能不能輕點?
我脖子都快被扭斷了好嗎?!
「提問:這就是你所謂的低三下四?」
“你管我!!”
“好好帶你的路行不行?至少也先讓我找到麗莎夫人的小屋吧。”
“我拜託你別忘了咱來這是幹啥的好不好?”
說是這樣說,可這一路都抵抗著走來,熾烈的高溫根本就是有增無減的。
從我進入到這座廢墟的時候開始算,真可以說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勇氣的好不好?
尤其是沿著空曠前進的不過片刻,找到了那看上去像是某條寬闊路徑的殘骸上時,陡然拔高的熱浪衝擊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掀翻。
這到底都是些甚麼情況啊?
但毫無疑問的,這源自於更遠處的燃燒頂點,就在這裡,到達了它所能影響到的邊界。
不知是有多少烈火的束靈在這瞬間被催生。
混沌,又混亂。
宣洩著它們富餘的能量。哪怕只是每一次湧動的間隙,都要比村莊周邊範圍的那些高溫烘烤還要更加劇烈。
是說,在這玩意的面前比起來,那些個外圍的高溫簡直跟小魚小蝦差不多了。
甚至就連仰望到的火尖顏色都產生了一些些異變哎。不再是我習以為常的深邃赤紅,而是那樣明晃晃的亮麗顏色。
不過是稍稍片刻的直視都能讓我的眼睛難以承受的光亮,也就在那裡肆意宣洩著。如同是一位居高臨下的帝王,巋然不動地俯瞰著這廢墟中的一舉一動。
自然,也包括我。
「建議:請不要做無意義的舉動。」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啊。”
“可是現在的這種情況,你還要我……”
習慣性回給球球的碎碎念還沒有結束,我就看到那本就高亮的聚集,在一瞬間就又一次耀眼了起來。
刺目之下的視線不得不被偏移。
再有能注意到的瞬間,那渦流一般的拉扯就已經將這條火蛇的全部獠牙向我直刺過來。
席捲下來的明豔如同一陣撲面的死風,恨不得直接能給我踢翻在地,好彰顯它絕無僅有的強大威能。
要不是我本能之間撐住自己的動作來得及時,只怕是這會就得被它的裹挾掀飛了出去。
就像周遭那些早已被摧枯拉朽破壞掉的木質結構一般,大量的碎片只會被這股炎熱的渦流給裹挾到高空,再洋洋灑灑地拋灑出去。
而那些早已被灼燒到只剩殘垣的朽木本體,更是在這席捲之間爆發出更強大的悲鳴。噼啪作響的聲勢更勝從前,卻還是自發地要向這位帝王獻出自己的養料。
“嘖。麻煩了。”
“這還是起火點的影響邊界吧?都能成這副模樣。”
我努力回想著自己身處的位置上,還能有哪些能夠供我躲避的可能。
但畢竟是這樣一條路徑的延伸。我能想起來的寬闊路徑,大概也只有村莊中貫穿前後端的那條主路了。這周邊可不缺木質房屋的材料呢。
大量堆疊的助燃之下,難怪能產生如此恐怖的熱浪。
但,要感慨的那些個廢話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單單是剛剛的那次威能席捲,就已經讓我周身的水膜抵擋不住地開裂出數道裂紋。幾乎是立刻的,那些緊盯著我如同猛獸叢集的高溫灼熱,就已經按捺不住。
洩露進來的瞬間就將我的鴉羽給好一番摧殘。緊隨而來的告警資訊,更是佔據了我大半的視線範圍。
這還不算完,我為了穩住身形才抬起來的雙手還沒從眼前放下,餘光的邊緣就捕捉到了那明晃晃的衝擊迴旋過來的動作。
沒辦法了。
這些剛剛誕生的小傢伙們完全不知收斂,要是再被她們這麼胡鬧下去,我但凡想靠近的任何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行了。
代價不代價的都還可以兩說,但絕對不能再毫無準備地被那些火蛇給攻擊卻一定是板上釘釘的。
念頭打定的瞬間,我就已經鞭促著身體向著其中的一座廢墟建築的牆體奔逃過去。
那是烈火們的養料沒錯,卻也是烈火們最薄弱的位置。
不等迴旋的灼熱找到餘地的片刻,我就已經藉著那些被灼熱炙烤到堅硬的牆土碎渣,將自己的身體給掩藏得嚴絲合縫。
幾乎是立刻的,貼近上碎渣的身體就已經在向我展開告警。水膜的破裂,再怎麼修復都來不及跟上鴉羽的報警速度。只是,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選擇。
不過是剛剛將那脆弱的牆體碎渣向我自己的身體上覆蓋上來,那邊的衝擊就已經緊隨而至。
強大的氣力沒有給我任何猶疑的空間,我抵住去面向過去的牆體,在頃刻間就被那強烈的衝擊拍得稀碎。
就連我的身體,都在席捲的剩餘之間被徑直掀飛。重重地砸進身後的廢墟堆砌裡。
一瞬間,說是天旋地轉都不為過吧。
身邊那些四濺出去的碎渣,還能依稀地看見。現在想要我再撐起身體來都困難了吧?
動盪的視野中捕捉到的那條火舌,又開始以兇猛的態勢向我這裡逼近過來。如狂蟒收信般的侵吞緊隨而至,炙熱的氣息在瞬間就燒乾了周圍的空氣。
她們圍繞著我。
烈火的包圍也在此刻開始放肆地收緊,剎那間,我就感受到身體上的每一寸都在炙烤中的煎熬感受。更不用說那早就已經為了維持水膜而精疲力竭的水妖精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繼續被這些混亂的小傢伙們折磨,只怕我自己都要折在這裡了。
“奶奶的。”
“給你們臉了是吧?!”
不再留手,湧動的魔力頃刻間就四散而出。
在那糾纏著我的炎熱,再次躍起衝擊到我面前的瞬間,鼓動的泉源就張開了屬於我的獠牙。
火妖精根本是毫不客氣地就向著那些躁動的先頭給撕咬了過去。
妖精之間的氣力角逐從來都是沒有意義的。擁有泉源供給的火妖精,顯然不是這些野生又剛誕生沒多久的束靈小傢伙們能夠抗衡的。
不過,一個一個地收拾過去也實在是沒有意義。
我阻止了火妖精想要一個一個敲腦袋過去的動作,揮手之間就讓她們散去了。
“只有一條,別再用這些小手段來試探我。姐姐我最討厭被試探。”
“再說了。省下些能量幹甚麼不好?非要在這邊比賽角逐?”
大概是我的叮囑起到了些作用。小傢伙們擔驚受怕地帶著各自的火焰散去了。
除了那些還在空氣中飄蕩的火星,四周終於恢復了片刻的寧靜。
我終於是能喘出兩口濁氣了。
平復著泉源被掀起的躁動,身心的疲累毫無疑問地又被疊加了一層。
但,儘管疲憊不堪,好歹是暫時擺脫了這些小傢伙們所帶來的危機。只是這份寧靜能持續多久,誰也說不準。
畢竟她們的誕生也是意外,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嘛……
目光掃過四周,廢墟依舊。
也不知道這樣的動靜,到底能有多久就會被那些鷹犬們所探查到。無論如何,我也得抓緊自己的時間才行。
可是,在被那群小傢伙們帶走的厲火餘波之下,平白多了相當程度的焦黑痕跡。尤其是與我印象中的那個村莊模樣相比,更是顯得格外的刺眼。
不過,失去了滔天烈火的領頭,剩下在各自廢墟上瑟縮的火堆也顯得有氣無力了。再沒有一開始的那種囂張跋扈的氣勢。倒是能給我喘口氣了。
“球球你趕緊指路吧。記得少給我弄些彎彎繞繞的出來。”
“反正絕對不能再消磨下去了。”
“我可不想再引起更大的麻煩來。”
我當然不會那樣莽撞地去硬頂那些教廷的鷹犬們。再怎麼說,現在這種時候,也不是個合適地和他們算賬的時機呢。
但我卻必須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摸出屬於伊爾莎的生機,才是現在的重中之重。
球球也是意識得到現在的情況。
沒有再多說廢話,清晰的指引就已經在我的眼前浮現。
就是吧……比起先前那種儘可能避開肆虐的小傢伙們的彎彎繞繞相比,現在的路線就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了。
這完全就是一條直線的指向嘛。
「錄音:記得少給我弄些彎彎繞繞的出來。」
「另,提問: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我哪敢有意見呢?”
“反正翻牆頭之後,要捱打的又不是你……呃。不說了。”
不想再和球球浪費這些個口舌。
球球大概也是能意識到我現在的狀態的。不然,要是擱平常他那副欠揍的模樣,保準是逮住我的這句錯話大肆抨擊了。
可也就是那習慣性脫口而出的錯話,卻是我內心中最柔軟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地方。
至少,在我想到能夠緩解的辦法之前,我還是要先集中好那些,我好不容易才從過度衝動中抽離出來的情緒才比較好吧。
更別說,那才是真正重要的,在等著我要去做到的事呢。
就這麼想著,我快速地動身起來。
向著球球畫給我的路徑上,迅速地穿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