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一直以來,我都不認為自己是有多小心翼翼的型別。
大咧一點也挺好嘛。
至少,我還是能在苦日子裡找到些許的快樂。
但是吧,我確實也是沒想到,現在這樣的情況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是說,我就算在平日裡咋呼了一點,也不至於混到人嫌狗煩的地步吧?大部分人對我還是能笑臉相迎的好不好?
可現在這樣,我真的是要對自己的這套說辭產生質疑了。
就在奧利安德開啟那缺了半截角的木門,剛為我讓開點位置的瞬間。那小小的空間裡,幾乎是立刻就被爆發出的相當強烈的震撼尖叫給塞滿了。
緊接而至的,是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直接朝著我的面門俯衝過來。
我的老天鵝。
但凡我躲避的身體再慢一拍,現在就得被這麼些個玩意糊在臉上不可。
可,這從我餘光角落裡飛過去的都是些甚麼?
瓜果蔬菜?
木板傢俱?!
這是在拆家還是在趕人啊?
我現在真是非常慶幸,自己能有個比我的反應還要快的躲避本能。不然,又要莫名其妙地被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給攻擊到。
這讓我上哪說理去?
可這樣一時之間就讓我錯愕不已的亂扔亂砸還不夠,緊接著就有一個相當快速的身影動作,在我的眼角餘光裡被捕捉到。
要不是我及時地調整好身體,還真要被這麼個突如其來的衝撞給直接撞下這高高的位置不可。
再怎麼說,這個高度的事實總是板上釘釘的吧。
就算是在整體上被空間魔法影響到,而並不能脫離只是由某些房屋的後院後牆高度所組成的本質。但我的身體,也是一併受到了空間魔法的影響的好吧?
大家都變得渺小的情況下,和麵對到真實的高度又有甚麼區別呢?
更何況,按照現在人類的種族們,普遍都有我兩三個高度的身高來看,再加上他們的房屋還都有個三五層……只怕是我也逃脫不掉摔得鼻青臉腫的結局吧?
當然,這一切的發生,也只是我相比起本能來後知後覺的反應,所做出的一點點預測罷了。
真實的情況是,直到現在,我的身體也沒有感受到那強烈到,足夠讓我站立不住再跌倒下去的撞擊。
是奧利安德?
他正努力地為我攔住那個身體?
近乎是貼在我眼前的面容,並不是多麼和善的表情。
憤懣。
甚至可以說是猙獰。
儘管是小小的身體,完全展露出來的氣場,卻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只為了能夠解氣一般?
這……莫不是失控?!
可對方畢竟是小孩子,身形體態上甚至比我還要矮小一些……這,不能動手吧?
我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做出點防備姿態來,那邊的阿斯特麗德夫人也趕忙追了出來。哪怕再是反應不足,現在也要一起與奧利安德控制住這失控的傢伙。
“凱盧姆。凱盧姆!!Ro deg ned!!Hun er ikke det mennesket som kommer til ? ta deg i ? dra.”
“Kellum. Det g?r bra. Dette er hjemme n?.”
終於,哪怕是我略略後退,都緊盯著我不放的兇惡的眼神,慢慢地能夠恢復出些許的平穩。
只是那戒備的神情和態度卻是始終都不肯放下。
好懸我還能記著這裡是木精靈們的居住地,才能攔著自己本能地,沒有將防禦的架勢給做實地出手打出去。
不然,就現在這鬧騰的場面下真的會解釋不清的吧?
看他們夫妻倆都在極力地安撫。
又是“到家了”,又是“我不是來抓他走”的各種說辭。
而且最重要的是……凱盧姆?
啊,這就是那個被人類們擄走當人質的小傢伙?就是你這個塊頭……可一點都看不出來是木精靈該有的模樣啊。
瘦瘦小小的,甚至還沒有房裡那已經被嚇呆的另一個孩子高呢。
“抱歉,米娜。凱盧姆可能將你當成了那些人類們。畢竟他們總是穿著這樣的白色長袍。實在是讓他戒備得很。”
“請你先進來吧。”
趁著阿斯特麗德夫人一直在跟著安撫,將這還是滿臉質疑的傢伙給抱進房裡去的間隙。奧利安德才終於能解脫出來,有些尷尬地向我讓開了入口。
當然是有些尷尬了。
本來就欠著我的人情不說,現在又徒增一個事端。擱誰都不會有個好臉吧?
可誰讓姐姐我心善呢?
都這種時候了,我也實在是不想開口責備一個時時刻刻都處在驚嚇邊緣的孩子。
能欲言又止地撇撇嘴就已經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
當然,我也不會如此沒有眼力見地就走進去。
迎著奧利安德的動作,我也鬆開了這對我來說本就過分長度的白袍後,才走進了這並不鮮亮的小屋。
可隨後到來的這個場面吧……真要說尷尬,應該是我現在比較尷尬才是吧?
誰能給我解釋解釋“請你在這裡稍等”又是甚麼意思啊?
跟這麼個凶神惡煞表情的傢伙蹲在同一個房間裡,實在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啊。
要不是還有阿斯特麗德夫人時不時地安撫兩句,我覺得這傢伙怕不是要隨時隨地掀飛了我才肯罷休吧?
是的,就是要掀飛了我才肯罷休。至少,我在他的臉上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態度。
哪怕自己只有小小瘦瘦的一個身體,緊緊盯著我的視線可是沒有半分馬虎。任憑阿斯特麗德夫人已經說了幾次,還是蹲在角落裡地瞪著我不放。
我也只能再阿斯特麗德的歉意裡,選擇到房間的另一邊去等待了。
從簡單的視角來看,他的身形體魄完全沒有繼承到父母的優良。
要不是還有標誌性的青綠的短髮和眼瞳,我是根本不敢承認這會是個木精靈的。
而且應該是有些年歲的才對?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是要趨於幼兒化發展了嗎?
又或者說,在人類們那邊所受到的待遇實在是差得過分?
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吧。
畢竟連木精靈標誌性的犄角都能給折斷的傢伙們,還有甚麼幹不出來的。
那我就更想不明白呀。
人類們折磨你,你去找人類們算賬呀。盯著我做啥?
更何況,為了避免更多的誤會,我都已經脫掉了那人類們才會穿著的白袍了呀。為甚麼還是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大概,是我並非木精靈的關係?
那我好歹也是光精靈,是跟木精靈一個陣營的才對吧……難道說,又是那些個莫須有的玩意在作祟?
不是吧不是吧。
好歹也是一個堂堂的大群落,這麼小心眼真的合適嗎?
嘖嘖嘖。反正我是完全不想靠近那一看就很兇神惡煞的小傢伙的。就這樣讓我在木牆邊靠著歇會也挺好的。
倒是這小傢伙完全不打算放鬆。
又悄悄摸摸地靠近到另一個角落裡,目光裡仍然是對我的上下的打量?只是視線目光裡的戒備可是一點都沒有消退的意思。
可惡啊,你當我想來啊?
要不是你那便宜老爹欠著我想要的資訊,我早就翻牆頭溜了。
還審視我?
也就是看你驚慌過度不宜被刺激的現實在這,不然,我早就氣鼓鼓地懟回去了。
呃……球球你不要跟他一起瞪我好不好?
真的,瘮得慌。
算了算了。
跟一個孩子對峙,我也是夠沒品的。
瞥眼看出去,這被空間魔法籠罩的一汪天地,和我所認知的王都是那樣的突兀。
整個視野裡的對比,還有空間的錯誤參照根本是比比皆是。
我敢說,但凡是有膽子盯著這片天空多看那麼幾眼,是真的會讓腦袋承受不住錯誤對比的壓力而直接爆炸吧?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裡了。
這樣的壓縮之下,就算是有空間魔法做支撐,也不足以容納整個關押營的群體才對呀。
然而,現實上看過去,根本就沒有我想象的那般擁擠。
果然不是所有的木精靈們都被集中在這裡的關係?
呵。
模擬他們熟悉的生活領地,卻又分散他們的叢集,以便於更好的管理和分化。
再加上居住地和長期困頓的對比,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底層認知……為甚麼我會有這麼強的既視感?
咦。
越想越瘮得慌。
還是別再瞎想了。
反正啊,就像我說的那樣,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無論如何,也怨不著我。
選擇了擁抱回自己獻出去的孩子,就得放棄掉即將到手的自由。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我也沒這麼大的本事,讓你們既要又要。
至少這個族群,在未來的命運就只能是這樣了。
只是,到底還是我辜負了那大丫頭的期望呀。
她是那樣的純粹,那樣的熱心。
傾其所有也要幫助一無所有的我。
哪怕我已經反覆告訴她,這不值得,也不要抱甚麼希望。她也還是願意對我提供任何她能有的幫助。
可如今呢?
我做到甚麼了?
甚至連我自己都岌岌可危。
哪還有餘力去兌現當初答應的,要回去陪她的諾言了。
所以,不能怪我明明對她懷有愧疚,卻又被我反覆地提起。看上去就像是在找理由一樣,但實際上……
這就像是一根刺一樣,實在是讓我沒辦法忘懷掉呀。
可畢竟我沒能救出她的族人,讓她再一次失望也是事實。
僅僅是想到,她將來的日子,還是隻有她自己一個,孤孤單單地過活下去的這一點,就讓我很是過意不去……但,做人嘛,思想要活躍點。
誰說我就一定會負了這大丫頭的期望的?
我救不出去,我還弄不進來嗎?
反正在哪邊都是受苦,那為啥不選擇跟家人一起呢?
姐姐我這點能耐還是有的好吧。
咩哈哈哈。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提問:你終於是走到沒皮沒臉的這一步了嗎?」
“……”
咱就是說,要不是我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那邊還在凶神惡煞盯著我的小傢伙。到現在了,還在繼續對著我凶神惡煞著。
我得顧及著自己的形象和影響,才不能直接開口和球球互噴。
要不然?
我早就****(精靈語粗口)。
更何況,你怎麼說話呢?
我這是提出問題再解決問題的好不好?誰說團聚啊,陪伴啊,一定要在大森林裡。我有說過嗎?我答應過嗎?
所以你不要造謠好不好?更不要在那偷偷摸摸地瞪我!!
我不管。
再怎麼說也是我聰明絕頂的小腦瓜想出來的,你至於這麼詆譭我嗎?
再說了,未嘗就不是一個解決辦法呢?
可惡啊。
被球球莫名其妙地鬧了一頓,根本就讓我沒了好不容易才調整過來的好心情。
現在,也只能恨恨地收起了手裡還殘留著滾燙餘溫的小擱楞,自顧自地怨念著。
更讓我心情不好的,還是這幾乎靠在我旁邊,卻還是身邊這一臉審視表情的小傢伙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不想熱臉貼冷屁股是我的心態不錯,這冷屁股來貼熱臉我又該怎麼解釋?
反正我也是同樣戒備地又向邊上挪了些距離。
畢竟這小子,剛剛還打算直衝我的面門就要撲咬過來哎。
這怎能讓我不打起精神來地盯著?
可是,我自己的精神也不好啊,現在還要在這方面費心費力,我容易嘛我?
尤其是這種對峙的空氣,是最讓我難受的。
說老實話,不論是在過去的小村莊,還是到達王都的林林總總,我都受夠了這種在小空間裡與別個對峙的情況。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奧利安德那老小子又不知道在幹甚麼。都多久了還沒個動靜出來?
難道說,這就是要給我的下馬威?
為了能從我身上撈到更多的油水或者是直接要把我撈進去?!
對吧。
這老小子到底是能跟人類們共事的。
木精靈哎,卻和人類們共事……單單是不同種族的這一點就夠說道的了。更別說這倆還是個不同陣營派系的事實呢。
能做到這一步,處事和心性的圓滑肯定是不會差的。
所以……是真打算賣了我的那種?!
「提問:你又在胡思亂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球球啊。咱就是說,你出個氣能不能換個溫和點的方式?
比如誇誇我之類的?
還有……甚麼叫我胡思亂想了?
你看看對面那小傢伙對我的態度,一副要撲上來就把我撕吧了的模樣,我能不害怕嗎?
別翻白眼啊!!
好歹給我想想辦法吧?!
不敢動不敢動。
我甚至覺得我的臉色已經在惡寒和蒼白之間來回輪換好幾次了。可球球還是不為所動,就留下一句“你真是閒的”後,就蹲回我腦袋上不再做聲了。
真是氣死我了。
我覺得我現在的臉色輪換之間,可以再加上一個心火沸騰了。
又或者是好幾個表情的糅雜?
只是,這極其複雜的表情落在小小的孩子們眼裡,只會是另一番景象就是了。
無非是兩種環境下成長的兩個孩子,對應的表現也不同就是了。
“大姐姐?你不舒服嗎?”
“凱盧姆哥哥你也是。你們都好緊張的樣子呀?”
相比起凱盧姆那小傢伙的同樣戒備,以及在我臉色變換裡的一點點退縮來說,這小小的孩子確實要更有勇氣和主動性一點。
儘管,你這個看上去就比你所謂的哥哥要更高一些的身高,說出這樣的話來並不合適。但這樣一個年歲的小小孩子,顯然還是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去對待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出現在我們對峙的中間哎。只是這樣的空氣存在著,連帶著他也有些害怕一樣地,有些縮縮著自己的語氣。
好在,這樣的空氣不會持續太久。
終於,在奧利安德開啟房門的動作裡,隨著他們夫婦倆身影的出現,也是將這樣的古怪氛圍終究會被一掃而空。
“阿斯特麗德。你帶孩子們先出去吧。”
“我需要和米娜,單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