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麼說呢?
有點心虛。
畢竟,我就算再怎麼安慰自己,也沒辦法在那樣的一種近乎無所適從的狀態底下,安安穩穩地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吧?
不過吧,一想到是他坑害我在先的,瞬間這些心虛啊,不忍啊,之類的情緒,就統統煙消雲散了好吧。
現在的這樣,說是理直氣壯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本來就是。
背刺我的時候,咋就沒想到姐姐我會這麼記仇地報復回來呢?你就沒想過,欠債還錢的千古道理,是多少年都沒變過的事實了?
就當是額外利息方面的兩清了好吧。我也不多佔你便宜……反正我是扭過頭去不再看他,任憑他的表情有多精彩,我都統統當做看不到了。
至於那緩緩抬高的石板嘛……
都說站得高才能望的遠嘛,這可是我送你的一場大機緣呢。
能這麼快速地就能好好看看你想要融入的人類社會,到底是個甚麼模樣,這難道不是機緣嗎?
當然,我說服自己不要心虛的小伎倆,落在奧利安德的身上肯定是另一番作用就是了。至少,我斜著嘴巴假裝吹口哨的動作,都被他哀怨的眼神害得很不流暢了。
更別說我本來就吹不響的口哨,在現在這種場合下就更尷尬了。
那我有甚麼辦法呢?
難道我看上去是很擅長站在臺前幕後的型別嗎?
這時候就要大膽承認,自己作為公會吉祥物的事實。
吉祥物怎麼了?
看不起吉祥物是不是啊?
信不信吉祥物跳起來給你一頓暴打啊?!
當然,我自顧自地自我說服,並不能讓普羅大眾都能夠接受就是了。
目力所及裡能看到的表情都差不多是同一個表現。
看看那邊的牛頭人,都呆成蠢牛了好吧。
別說是身邊那些,還不適應白袍籠罩而左右翻騰的異種族們,紛紛在此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就連面前的白袍人類們,不也是難得的在他們想仔細確認而抬起頭來的動作裡,讓我看清了那寬大斗篷帽下的震驚嘴臉嘛。
想來,也是和身後的金銀們以及那些白胖子們的表情如出一轍吧?
可不是如出一轍嘛。
準確來說,現在除了我,現場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挺驚訝的。
畢竟,“和諧共生”,是人類們在高層的博弈裡才搞出來的偽概念。至於目的嘛……當然是為了侵吞別人的資源了。
難道真讓你摻和進去,分他們的資源啊?
拜託。就這點的小九九,我在病房的每日新聞裡都看爛了。真要讓你們實現那口口聲聲的“和諧共生”,也不至於把我們全都拉到臺前去丟人現眼了。
不就是為了宣揚給底下人看的嘛。
噁心的手段,真是到哪都一樣呢。
那理所應當的,這個舉動自然就不會在人類們的預料範圍中了。又或者說,最開始就沒想過要給異種族們發言的機會吧?
要不然,裝模作樣地發下來副本,卻連怎麼使用都沒有明說過。要不是我機智聰明地破解了方法,現在還得被這群人類們壓制著不能出聲了。
所以……還不快說謝謝美麗又溫柔的米娜小寶貝?
嘔。
我自己胡思亂想地都要吐了。
這大概是移形換影的懲罰所導致的?
又或者是……
等一下!!
你這機關還帶定向跟蹤的啊?!
奶奶的,老孃不惜動用移形換影才給奧利安德頂上去。這還能抬到一半再換到我這來的?!
你這甚麼機關這麼智慧?
給我也整一個……不對不對啊!!
我說,真的沒別的選擇嗎?
你也知道,我笨嘴拙舌的,實在是不擅長……
好吧。我放棄了。
我能說甚麼呢。
在這萬眾矚目的場面下,在這萬眾矚目前,我甚至都已經努力過替換的情況下,我不還是被著徐徐爬高的高臺給抬到了這樣的高度上了。
嗚哇。
一片白茫茫哎。
這個角度看下去,整個寬闊空間裡淨是那白袍連帶的寬大斗篷帽。要不是偶爾有飄帶紛紛揚揚地飛舞起來,我甚至都沒辦法確認這裡是那富麗堂皇的王庭了哎。
不過,也得虧是有這些個白袍的傢伙們,跟一堆傻大個一樣地杵在那,才讓我不至於對這個被託舉起來的高度產生牴觸心理。
但回過神來,再看看你們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那還不如讓我直面被託舉到高處的恐怖呢。
實在是讓我火大得很。
戲謔的,嘲諷的,不屑的。
甚至還有仇怨的?!
奶奶的,玩不起就不要搞啊。
真站出來了你們又不高興。
再說了,誰讓你們自己沒膽子弄那個副本呢?
現在倒是想起來仇怨老孃了?
早幹嘛去了?!
我還在忙著投桃報李地瞪回去呢,那邊的高聲擴音就又將眾人的情緒給拉攏了回去。也算是將這半空中肆虐的對峙氣氛給打破了。
就是,這話題嘛……
誰能給我解釋解釋,“讓我們歡迎第一位非人類種族的代表提出自己的見解”的這句話,是要我說出個怎樣見解啊?
是說,我就是一直在忙著內心裡各種堆疊情緒的排解,才沒怎麼聽那純浪費時間的高官講話。連帶著,他所說的議題自然也就沒怎麼聽得進去了。
那我能不能說,“哎呀,我不小心手抖”“按錯了”之類的,就給我放下去啊?
“木精靈的代表?你是怎麼能抬高起來的?”
“罷了。既然能夠做到,我們當然會歡迎你說出自己的觀點。”
“你不必緊張。初來乍到的你們可能不習慣,但這是我們應偉大的聖女號召,在每個時節中的最後一個大日裡,開展的最崇高的聖會。是全人類的聖會。”
“作為新加入我們大家庭的非人類種族,能夠勇敢地站出來表達自己的觀點。這是值得鼓勵的行為。我非常欣慰,因為這是人類的又一次成功的,偉大變革的實現。”
“當然,我們也非常歡迎各種顛覆式的創新。這是為我們人類全體的主人翁意識地再一次發力,是人類種族偉大的堅實基礎!!”
好嘛。徹底給我架住下不來臺了。
而且吧,我就想不明白了。這不是我要回答那甚麼甚麼議案嗎?怎麼就變成了這臺上傢伙的個人演講了?
一通口水仗噴下來,我都不知道自己都聽了點啥。
一點有用的內容沒聽著的同時,還硬是再給塞了一耳朵的驢毛。可真有你的……嗯?啥玩意捅咕老孃?!
感受到自己被套著的白袍有不小的拉扯,我剛要抬腳去給毛手毛腳的傢伙一點禮義廉恥的教訓,就發現是奧利安德在給我塞東西。
就是你塞東西能不能別掀我的白袍子?!變態啊你。
反正只要我頭扭得夠快,我就當不知道那一腳是誰踩的。至於他怎麼憋得住自己別再叫出聲地丟人,那就不是我該煩的問題了。
至於這遞到我腳邊的東西……是他的副本紙張?
那不就是原本就有的玩意嗎?
我這邊也有的好吧。
無非就是已經被我揉捏捲曲到不能看的地步而已嘛,有甚麼了不起。也就是他不知道用甚麼方法在下面寫了不少的答案……答案?!
哇。帥哥你這麼靠譜的嗎?!
我是控制不住地要星星眼大綻放了。
管他丟人不丟人,老孃就是要念答案了怎麼的吧?就是臺上的那個倒黴傢伙還在嘰嘰歪歪地大放厥詞,實在是有點煩人。
“……所以,你願意加入到我們的大家庭中來,一起為了人類,這個古老又興盛的文明再添一把你的力量嗎?”
“我認為免徵糧食稅收是國泰民安的表現,是社會興旺,時代進步的標誌。是……考斯特威侯爵的困難需要幫扶,才提出的需求性的……提案?”
媽耶。你這表述能力也好不到哪去啊。
字還賊醜。
我仔細辨認,甚至是在精靈語和人類語之間來回地糾結了好一番功夫,才能看得出來你那寫的都是些甚麼玩意哎。
照著念都磕磕絆絆的現在,更別說這些白袍傢伙們能不能聽得懂了。可……一個個的都瞪著我幹甚麼?
有些迷惑。
甚至奧利安德都很是無奈地揉弄著眉心?!
幹甚麼幹甚麼?
我沒覺得這答案有說了甚麼不得了的話啊。
再說了,這也不是我的答案啊。
這不是你給我的嘛?!
我還是先看看這後面都寫了些甚麼,免得這傢伙真在裡頭再坑害我一回……
“啊……這是位比較務實的代表呢。挺好的,我們都應該向你學習呢。畢竟只有務實的工作,我們才能將王國的偉大盛世更進一步。不是嗎?”
“那麼,這位木精靈的代表是認為,我們‘應該’要‘應允’考斯特威侯爵領所提出的,‘減免’村鎮一級的糧食賦稅?”
啊這……不太對勁吧?
且不說奇奇怪怪的訕笑腔調,單單就是幾個重音的突兀存在,就足夠引起我的注意了。
村鎮一級?
村鎮一級咋了?
村鎮一級的不配減稅?
還是這個甚麼侯爵領有問題?
再有問題,減下來的稅又落不到他領主的口袋裡,又不是假借賑災的名義要你們打錢,你們幾個激動個甚麼勁?
“如果他們確實有困難的話。用減免的方式幫助他們不是應該的?或者考慮回收這些過度擴張的人民?木精靈方面也可以提供大森林的果實作為……”
“哦不不不。這位木精靈的代表,我明白你是初來乍到,對我們人類內部的情況並不瞭解才會自作主張地提出自以為的解決方案。但這不是你的問題。”
“考斯特威侯爵領地處我們神聖領地的邊緣。是抵禦大森林的黑潮入侵的一道堅實的防線。那是至高無上的聖母,拼盡全力才為我們爭取來的領土。是我們絕對不可能退讓的土地。”
“為此,我們在那裡建立了要塞,設立了縱深防線。更是讓人民在那裡開墾駐紮,形成了規模龐大的村落叢集。再搭配上我們王庭的專員,專程前往駐防,是絕對不可能會出現人民窮困,糧草不足的問題的。”
“在這一方面,身為異種族代表的你,要多學多看,在和諧共生的前提下,才能將自己的見識迅速提升起來。不是嗎?”
好小子。給老孃說話帶刺是吧?真當我聽不懂你明裡暗裡把矛頭指向我,還有那些偷偷摸摸譏諷我的那些個腔調呢?
我就覺得人家木精靈給我寫的答案挺好的。過度擴張鬧得問題一大堆,那幹嘛不撤回去精修呢?非得佔著一塊地,整得人人不痛快。
還說甚麼和諧共生?
我呸。
虛無縹緲的那些廢話就不談了,這都刺撓到我身上來了?
我還能忍住不現在就扒了你的狗皮,你就該感謝你身後的那個大 boss 給你撐的腰了。
“……當然,我不是在批評作為木精靈的你,只是對人類世界的內部籌謀,你瞭解得還不夠充分而已。”
“這其實是個好事。至少證明了你的赤子之心是一心為了人民。但卻太容易受到他們的矇騙和利用。就比如這侯爵領下屬的村鎮……叫甚麼?”
“罷了。那不重要。但,哪怕是以考斯特威侯爵領的整體來說,坐擁著整片大森林的地界,是個以糧食出產而聞名的領地。怎麼可能會出現減產到無以維繫的地步?”
“所以,經王庭聖會的最高裁決,我們將認同並採納龐佩利烏斯和伊戈提安兩人的觀點,對該提案不予透過。”
“請各位對他們二人的敏銳洞察和精彩告說獻上最誠摯的掌聲。”
隨即,掌聲雷動。在這一方天地間,每個身穿白袍的人類都將雙手高舉過頭頂。用力地揮舞著鼓掌。
尤其是在這彩旗飄飄,聖光環繞的場面下,真是好一番上下一心場景的最佳體現呢。
這種場景下,誰會去管我這個即將要被撤去高臺的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呢?
誰又會在乎站在後排的異種族們呢?
準確來說,就連他們自己都是尷尬地拍著雙手。
只是眼神裡相比起那些白袍的人類們,少了許多的堅定和狂熱。倒是猶豫和不解佔了絕大多數。
可他們也只能面露尷尬地跟隨著一起的動作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狗東西。有能耐你別……”
“米娜!!夠了。足夠了。這本就不關我們的事,不是嗎?”
“奧利安德。你……”
只是,在那吵鬧的鼓掌裡,還有那得意洋洋,震天的“請各位稍事休息後再繼續下一個議題”的高聲傳遞裡,我也只能將自己蒼白的話語統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