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還是會在意心底裡那些顧慮的。尤其是球球說過的那句,這裡並不安全,一直徘徊在我的耳邊,久久都不願散去。
哪怕是這樣武器在手的時候,我都不能在心裡建立起一些安全感。
站直了身體,仔細地打量著。
黑暗的環境裡,我其實看不太清手中利劍的整體形象,只有那寒光,還在不斷地提醒著我如今的現實。
而房內其餘部分的景象,其實並沒有多少變化。
如同村莊在這個時間的整體氛圍一樣,都是以安靜和幽黑作為渲染的主基調。
失光的環境裡,除了這小小床鋪的範圍以外,我都很難能看得清房間裡的陳設和佈置,只能按照印象裡的佈置來緩慢地行動。
算了。實在是沒有心力再去調動魔力來輔助視線的觀察了。
累,是真的累。
從身體到心靈都不可避免地被疲勞強硬地霸佔。
是說,過去那不眠不休的開荒,也不過如此吧?可這還只是個小村莊來著哎,新手村來著哎。這……真的沒問題嗎?
想到這裡,簡直是讓我內心都在顫抖了好吧。
前途一片黑暗啊。
不過,對未知黑暗的摸索,正是我等頂級玩家的義務,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就像我在這黑暗裡穿戴好自己的裝備一樣,都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總不能讓我就穿著簡單的內襯跑出去吧?
咳咳。反正我已經儘可能讓找尋物品的聲音放得很輕了。
整理好被我揉亂的床鋪,填補好我挖過的地洞和剩餘物品的收整,還有穿好鴉羽繫上小包的摩挲聲。
弓弩與箭筒,以及暫時無處安放,只能提溜在手上的利劍之間產生的碰撞聲。都是被我及時阻止著壓到最低的。
躡手躡腳地就像做賊一樣,實在是讓我這沒甚麼規矩的習慣很是難受。
不過,畢竟已經是夜深的時間,我也不想在這樣的時間裡還會如此無禮地吵醒別人嘛,這點難過還是忍一忍咯。
保險起見,還是先摸去小院吧。
在房間裡就使用傳送,我還是會擔心那種能夠遮蓋住全部視線的強烈光芒,會不會引起甚麼負作用的問題。
可是,當我推開那還是不怎麼牢靠的房門,輕微的阻尼感卻是讓我感到錯愕的。
隨即而來的,自然是讓我錯愕到控制不住顫抖語調的一聲嗚咽。
“麗莎夫人……”
房門外的景象其實和小屋內的模樣差不多。
同樣的黑幕籠罩,同樣的靜謐幽深。很符合在現在這個時間段應有的景象。
看不清的環境裡,我原本以為我對於物品擺放的規律已經適應,只需要按照記憶摸索著行進就不會有問題。
卻還是在第一步的推開門,就被手邊那生澀的阻礙而晃神。
格格不入。
至少是與我記憶中的手感完全不同。
低下身子去夠觸著摸索,柔軟又細微的手感緩緩傳來。就算偶有堅硬,也會在摸索的手感中迅速逃竄掉。
可也就是這整體細軟的感觸,還有微弱的光線裡能夠讓我看清的些許花樣,才是我後知後覺一聲嗚咽的源頭。
這是一袋包裹。
織布的花樣,我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可那沉甸甸的手感,還有那無法被簡單的布料所阻擋的芳香氣味,我卻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得到。
它就那麼平靜地,被擺放在房間的門口。
恰當的位置,只要推開門就一定會感受得到。
畢竟在她的認知中,我是走著來的,一直以來,也都是跑跑走走的。從沒見到過我會使用飛行,亦或是傳送之類的手段,會出門再離開,才是理所應當。
想來是斷斷續續地整理好後,才被她收整起來。又看我正在睡眠,才會被放置在這裡的。可是……
麗莎夫人,您早就知道了嗎?
您早就知道我要走。
早就知道我會在今夜走。
此前一次想要及時止損地離開,那時候是麗莎夫人留住了我。她告訴我不要多想,這不是我的問題。
即使是那樣慘痛的現狀,她還是忍了下來。
我相信,那絕對不是甚麼所謂的錯誤分析就能說服的。真要追究,這些麻煩本就是追隨我而來的才對。
可她還是要堅持。
堅持著把我留下,想要為我撐開庇護的翅膀。哪怕她知道,她的庇護,在這些麻煩面前根本是不堪一擊。
可她還是要堅持。
只是,她也知道,她攔不住我第二次。
選擇堅守她對我的承諾,就是她最後的底線。
我不知道麗莎夫人,究竟是在怎樣的心情下,才做好了這些準備。
更不知道,現在的我自己,是否又值得她為我做出的,這些準備。
這一袋織布包裹裡,想也知道全是麗莎夫人為我準備好的食物。
那是她答應我,要為我準備好的承諾。
甚至還有些錢幣。
那些零零碎碎的聲音,自我背覆起,就沒有在我的肩頭上間斷過。
所以,當我將箭筒的位置向肩膀更深處的位置移動,給包裹的存在騰出位置後,我也並沒有立刻就推門離開。
如果這時候狗球球清醒著,肯定又會嗆我兩句吧。
可是……
“可是,我更不願意我的良心不安。”
面朝著記憶的方向,眼裡的模糊早就已經控制不住。
我只能勉強看清一點點房門的輪廓。
黑暗的深沉,在這失光的環境裡更是甚囂塵上。
但,那又怎麼樣?
明知道這樣做並沒有多少意義,明知道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明知道……
是。
我,米娜.艾倫斯坦因。
一代玩家的頂點。
我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任何意義上,都不曾有過。
可是這一次……
我只想向這位普通的婦人,低下頭,來表達我的全部謝意。
因為她值得我去尊敬。
“麻煩你了。”
等我再站直身子,我當然不會再有任何的迷茫。
先前的陰霾,久久不願散去的複雜情緒,彷彿在一瞬間就煙消雲散。而手上的動作,我也沒有絲毫地猶疑。
我摸出了那枚沉沒在黑夜中都會有些熠熠的金屬。
與這黑夜完全相襯的反射,是那樣讓我動搖。
極高的溫度,自我的手指頃刻迸發。
將那金屬的表面炙烤得火熱又滾燙。翻紅的花樣,順著我指尖的划動,在金屬上不斷地翻飛著。
最終的一聲脆響,就宣告了這一切的終結。
一分為二。
金屬製成的通行令,隨著指尖翻湧著的熱浪燒灼而結束了它的使命,乾脆地裂成了兩半。只留有一絲絲還未褪去的熱量,讓這夜幕裡的碎片也染上了詭異的燒紅。
不過,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的另一手,將箭筒邊緣掖著的一根短箭取出。
不過是稍稍琢磨便也繫好了這一半的令牌。
火妖精很識大體地笑了笑,又蹭了蹭我的臉頰後,便放開了一直抱住的我的肩頭。我也立刻就將這根短箭,連同那其中一半的令牌,一起揮手丟了出去。
沉悶的聲響倒是讓她嚇了一跳,卻也讓我知曉,它已經被牢牢地釘在了木製門框的邊緣了。
這一半的通行令,還有這一根並不常見,但你們一定見到過的短箭,希望能夠為麗莎夫人解釋清楚這一切都與她無關的事實吧。
至於剩下的,我不在乎。
“走了。”
我大步地向前,向著那偷偷擠進縫隙的微弱光線處,邁出了自己的步伐。
晶晶點點的妖精環繞,我徑直推開了那扇並不嶄新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