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雨早歇了,晚風掠過桂樹,只餘下滿院清甜,纏纏繞繞地鑽進窗欞。青禾將睡熟的豆子輕輕放在床上,替他攏好被角,小傢伙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夢裡都帶著甜意。阿硯端來一盆溫水,擰了布巾,細細擦去豆子臉上的糖渣,動作輕得怕驚擾了他。
青禾靠在門邊看著,眼底漾著溫柔。油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疊在牆上,安安穩穩,不晃不散。
“今日累著了吧。”阿硯走過來,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帶著編竹器磨出的薄繭,卻暖得踏實。青禾搖搖頭,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看著你們父子倆鬧,倒比做甚麼都舒心。”阿硯笑了笑,拉著她在廊下坐下,夜風吹起她鬢邊碎髮,帶著桂香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廊下的竹篩裡,桂花還在慢慢陰乾,甜香清淺,不濃不烈,正好配這安靜夜色。
“方才收拾東西,翻出去年剩下的米酒。”阿硯輕聲道,“等桂花晾透,先釀一小壇,等深秋開壇,溫著喝正好。”青禾靠在他肩頭,望著天上漸漸透出的月色:“我還想做些桂花蜜,配著你烤的餅,豆子一定喜歡。”“都依你。”阿硯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語氣裡全是縱容。
院裡的竹架在月光下投下疏影,石桌石凳靜靜立在桂樹旁,彷彿已經等了許多年,就等他們一家三口,圍坐說笑。
夜深人靜,屋裡只餘三人平穩的呼吸。青禾半夜醒來,身側是阿硯溫熱的胸膛,懷裡是豆子軟軟的小身子,一左一右,將她護在中間。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窗紙上,桂樹的枝葉輕輕晃動,像一雙手,溫柔地護著這方小院。
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灶房,陶罐裡還溫著下午煮的桂花茶。她倒了兩杯,剛要回身,便見阿硯也跟了過來,身上只罩了件單衣。“怎麼醒了?”青禾忙將茶杯遞給他,“仔細著涼。”阿硯接過茶杯,握住她的手:“醒來看不見你,便放心不下。”
兩人並肩站在灶前,捧著溫熱的茶,聽著窗外偶爾飄落的桂花輕響,一句話也不必多說,便已懂得彼此心底的安穩。
天快亮時,又落了一點細毛雨,沾在臉上涼絲絲的,卻不冷。豆子早早醒來,趴在窗臺上看雨,小手指著桂樹,咿咿呀呀地說還要撿桂花。青禾給他穿上小衣,阿硯已經煮好了粥,灶上蒸著桂花糕,香氣一飄滿院都是。
雨停後,朝陽破雲而出,露珠掛在桂樹葉上,晶瑩剔透。阿硯搬了小凳坐在樹下,繼續編昨日沒完成的竹車,豆子蹲在一旁,把撿來的桂花一片一片往他筐裡放,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青禾坐在廊下,翻開那本詩集,剛讀兩句,又有花瓣落在紙上。她不再去看那些千古佳句,只是抬眼望著院裡嬉笑的父子,望著滿院晨光與桂香,輕輕笑了。
風再吹,桂花掉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