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突然被一股甜得發酸的感情撞得亂七八糟。
她抓起包就往外跑。
“你等我。”她說得飛快,“我馬上下樓!”
樓道里風很冷,
但她心口燙得像跑了好幾公里。
她下樓的腳步沒有停,
鞋尖敲在地面的聲音急得像心跳。
她拐過樓稜的時候——
突然撞見一個人影。
她差點站不穩。
宋斯年就站在小區外的晨光裡。
白襯衫被風吹得微微動,
眼神落在她身上——沒有驚喜,沒有誇張,
只是穩穩地——
像是等了她很久。
她一下子全慌了。
手不知道放哪,頭髮不知道順不順,
連呼吸都不知道怎麼做。
他走過來,
動作不急,卻帶著一種壓得她心發軟的氣場。
他站定在她面前。
她抬頭想說一句“你怎麼來了”,
但話還沒出口,
他已經伸手——
輕輕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撫到耳後。
動作穩得像不是第一次做。
他低聲說:
“我想你了。”
阮時苒站在他面前,整個人好像被陽光鎖住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宋斯年卻像習慣了她此刻的慌亂,
目光穩得幾乎溫柔過頭。
“走嗎?”
他說得自然,彷彿他們已經牽手走過很多次一樣。
她點點頭,卻沒敢抬頭看他。
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手心有些熱,
步伐也不聽使喚。
兩人並肩走出小區的時候,她總覺得路比平常窄。
不知道是風在吹,
還是他的存在感……太近。
他們走到學校那條長巷子裡,
人不多,
陽光斜斜地落下來,
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到像已經連在一起。
阮時苒忍了好一會,
終於小聲開口: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
你是不是一路沒睡?
是不是連休息都不肯,硬趕回來?
可她說不出口。
怕話說太多,顯得她在意得過頭。
宋斯年側頭看了她一眼。
“想你。”
他說得輕鬆自然,好像“想你”是人最正常的情緒之一。
阮時苒被他這一句撞得整張臉都紅了。
她轉頭看路,耳尖一直熱著。
過了幾秒,她像是鎮定了一點:
“你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沒立刻回答。
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掠起一點。
他看著前方,語氣低沉下來:
“昨天我聽到你在跟別人說話。”
她:“……”
她愣了半秒,
隨後反應過來——
他這是在吃醋。
不是明說、不是質問、不是試探,
是那種藏得很深、被風帶出來一點邊角的情緒。
阮時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繼續道:“那個人……聲音挺靠近你。”
她:“……是個學生。”
“我知道。”
他語氣像鬆了一點,但仍穩得像壓著甚麼。
“可是那一瞬間,我……”
他停頓了下,似乎在找詞。
不是拐彎抹角,
而是他第一次把一個脆弱的部分攤到她面前。
“我不太舒服。”
阮時苒心口“咚”地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
也沒想到,這句話會讓她心軟成這樣。
她輕聲道:“你……多想了。”
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到嘴角。
宋斯年抬手,輕輕把那縷發捋回去。
動作細緻得像在碰珍貴的東西。
“我知道我多想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可我控制不住。”
她呼吸一滯。
他又說:
“我回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為了甚麼?”她低頭問。
“為了確定一件事,”
他凝視著她,目光沉得讓人心跳亂,
“我在你這裡,到底算甚麼。”
阮時苒心底的線,一下子被扯緊。
她抬頭看他,卻被他那種全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怔住。
她沒退,
但也不敢靠近。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小聲回答:
“……宋斯年,你現在這樣,會讓我緊張。”
“緊張?”
他忽然靠近半步,
身上的氣息壓過來——淡淡的冷香,帶著風味。
“你怕我?”他說得低。
“不……不是怕。”
她耳尖紅得厲害,“是……”
她想找一個詞,
卻怎麼都想不出來。
他耐心等著。
阮時苒咬了咬唇,
聲音輕得像風吹過來才聽得清:
“你這樣……我沒辦法不在乎。”
話一出口,她想逃。
腳卻沒動。
宋斯年愣了那麼一瞬,
像被甚麼擊中心臟。
下一秒,他抬手,
指尖輕輕碰住她的手背。
沒有握住,
只是一點觸碰——
卻像把她全身的溫度都點亮了。
她整個人僵住。
他低聲說:
“那就再在乎我一點。”
她呼吸亂成一片:“我……”
“我不急。”
他收回手,像怕嚇著她,
語氣溫得不像他自己。
“你往前一步,我就往前一步。”
“你停下來,我就陪你停下來。”
阮時苒臉熱得快燒起來了。
她忍著不去看他,
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側臉上。
就在她快被自己心跳逼瘋的時候——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女生的尖叫:
“哎?那不是阮老師嗎?!”
“旁邊那個是誰?!好帥啊!”
“天!阮老師是不是有物件了?!”
阮時苒:“……”
宋斯年:“……”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下一秒,
宋斯年忽然低頭靠近她耳邊,
聲音沉沉的:
“你先準備好。”
“我們可能……要挨一頓圍觀。”
阮時苒:“!!!”
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
操場清晨的空氣乾淨得刺眼,
陽光正好落在跑道上,把人影拉得長長的。
阮時苒和宋斯年剛走到操場邊,
那邊一群晨跑的女生就像聞到甚麼不得了的氣息一樣——
目光整齊地朝他們這邊掃過來。
先是盯著他,
然後再盯著她,
最後,表情開始變得……
極度危險。
“阮老師——!!!”
這一聲喊得整個操場的人都回頭看。
阮時苒整個人在原地僵住,
心臟像被人塞進鼓點裡。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
可是剛抬腳,就被宋斯年輕輕按住胳膊。
他一個小動作,
像是在說:
“別動,我在。”
她被他碰到的那一瞬,全身的神經都麻了一下。
而操場上的女生們……
已經炸了。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偷偷尖叫:
“天哪!阮老師旁邊那個是誰——?”
“長得也太……太……不像我們學校普通人了吧?”
“我靠那氣質……阮老師這是隱藏高階資源啊——!”
阮時苒:“……”
宋斯年:“……”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原地消失。
偏偏就在這時候,
平時最八卦的學生小陳從跑道那邊一路小跑過來,
嘴裡喊著:
“阮老師!你這位是——”
她剛想解釋——
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路過的朋友——
各種合理解釋在她腦子裡排隊。
但人在慌的時候做選擇,
往往會選最糟的。
她剛吸一口氣準備開的口,
卻突然感到肩頭一暖。
宋斯年……
不動聲色地站得更近了一點,
近到他的一小截肩膀擋住了她。
小陳怔住了,
整個人從衝鋒姿態瞬間變得肅靜,
像單純地被他的氣場嚇到。
宋斯年點頭,很禮貌:“你好。”
語氣不冷不熱,但穩得很。
穩得像他本來就應該出現在她身側。
小陳一愣,
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突然反應過來甚麼——
瞳孔都變大了。
“阮老師!你——你這……是……”
她壓低聲音,但興奮得快爆炸。
阮時苒:“不是你想的——”
可話還沒說完,
宋斯年忽然偏頭看她一眼。
那眼神很輕,
卻包含兩個意思:
——你不要慌。
——我替你扛。
隨即,他轉向小陳,
語氣依舊穩:“我是阮老師的朋友。”
是“朋友”,
卻又不是普通那種。
因為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
視線不經意掃過她,
像暗暗劃了界線。
一種“我們之間的關係,由我來告訴別人”的力度。
小陳愣了兩秒,
忽然臉一下紅了:“朋友……原來是這種朋友嗎?”
阮時苒整個人快炸了:“不是!不是那種——”
小陳捂著臉:“啊啊啊我知道我懂我不問了我祝福你們!!!”
“等等——你別亂說!”
“我不會亂說!我會大膽地說!”
小陳像離弦的箭沖走,
嘴裡還大喊:“阮老師今天牽走我的愛情觀了!!!”
阮時苒:“……”
宋斯年在旁邊低頭,
她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抖——
他在憋笑。
“你別笑。”她抬頭瞪他。
“我沒笑。”
他說得一本正經。
“你明明就笑了!”
“嗯。”
他終於承認了,
聲音低沉溫和得讓人心跳差點漏拍。
“因為你剛才緊張得耳朵都紅了。”
她瞬間僵住:“你、你看到啦?!”
“很明顯。”
他輕聲說,“剛才你退的那半步,也是。”
她想挖個洞鑽進去。
“你別再說了……”
宋斯年不繼續逗她,
只是抬眼看著操場上逐漸聚集的視線。
那眼神淡,卻沉沉的像一層水。
“要不要走?”
他說,“我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
“避開圍觀。”
他頓了頓,“順便……說幾句我想說的事。”
她心一緊。
“甚麼事?”
“你先跟我走。”
他伸出手——
不是讓她握,
只是自然地垂在她身側,
保持著一個“如果你願意靠近,我可以接住”的距離。
她看著那隻手,
風吹過,陽光落下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再退,就是逃。
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
他轉身往前,
步伐很穩,
也很慢,
像刻意在等她。
她跟在後面兩步,
又想了想,
小跑兩步到他身側。
就在她趕上的那一瞬間——
宋斯年微微側了下身,
讓出一小塊位置,
像是已經習慣把那個位置留給她。
校門外的風比操場輕些,
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
車流聲、樹葉聲、人聲——
都在不遠處,卻離他們很遠。
宋斯年帶她往學校外的小路走,
不是刻意挑安靜,
但腳步確實比平常慢,
像怕她趕不上。
阮時苒跟著,
兩人之間保持著一段不算遠也不算近的距離。
那種距離微妙得像剛從曖昧裡脫出來,
誰也不敢太靠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得太乾淨,
白襯衫、深藍外套,
風吹過時衣襬微微動,
像從冬天裡走回來的光。
她心跳又亂一下。
“去哪?”
她終於問。
“先找個安靜的地方。”
他看著前路,“想和你說兩句話。”
他的語氣不壓人,
卻足夠認真。
認真到讓她覺得——
他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會讓她心口發軟。
兩人走了一段路,
來到學校后街的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不算偏,
早上會有幾個早點攤,
油鍋的熱氣在空氣裡飄著,
混著豆漿香味。
她沒想到他會帶她來這種地方,
也沒想到……
他會走進一家賣豆花的小店。
豆花店門口的蒸汽騰得暖洋洋的,
老闆娘正忙著盛碗。
宋斯年輕聲說:“你不是喜歡喝甜豆花?”
她一愣:“你怎麼知道——”
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兩年前冬天。
——她蹲在教研室門口吃烤紅薯和豆花。
原來……他那時就看見了。
她突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哪,
站得有點僵。
宋斯年已經點好,
端了兩碗出來。
“坐那邊。”他示意旁邊靠窗的小桌。
她跟上去,
手指無處安放地放在膝上。
心裡亂得像要掉出口,
卻表面裝著平靜地坐下來。
豆花的香味飄過來,
熱氣矇住一點玻璃。
宋斯年把勺子遞給她。
“趁熱。”
她點點頭,“謝謝。”
他看她低頭喝第一口時,
手指微微鬆了鬆——
好像終於放下一件放在心底太久的事。
安靜了兩秒。
她忽然輕聲問:
“你今天……專門回來嗎?”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
“是。”
沒猶豫。
沒有斟酌。
乾脆得能讓空氣停一下。
她抓著勺子的手輕輕一抖。
心跳突然跳得太重。
“為甚麼?”
“因為昨天。”
他把勺子放下,“你那句‘對你不一樣’。”
她臉一紅,想找地方躲。
“那句話……你別記太久。”
“我會記很久。”
他淡淡說,“可能記一輩子。”
豆花甜味一下衝上喉嚨,
她被嗆了一下咳出口氣。
“你別這樣……”聲音輕得像撒嬌,又像求饒。
“那你想我怎樣?”
他問。
明明是溫柔的語氣,
卻像把她逼到一個無處可逃的角落裡,
讓她必須面對自己的心。
阮時苒不說話,
手指在桌底偷偷絞著袖口。
風吹進店裡,她的發尖輕輕晃。
宋斯年看著她的樣子,
輕輕呼了口氣。
他沒有伸手拉她,
但聲音低下來:
“你害羞的時候,是不是都這樣?”
她一怔:“什——甚麼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