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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2025-11-18 作者:在逃木頭人

廚房的鐘走得慢。

阮時苒在切菜,案板上“咚咚”地響。她換了手法,把刀口抬高一點,刀背震在木板上——清脆、穩定。

宋斯年在洗碗,捲起袖子,水聲被陽光折成一條線。

“你切太快了。”他說。

“那你就快點洗。”

“我是按標準速度。”

“你那速度,連洗潔精都能打瞌睡。”

他側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我這是精細操作。”

“你這是慢動作重播。”

“我在延長和你共處的時間。”

“宋斯年,你的情話庫存是不是永遠用不完?”

“那得看研究物件提供不提供靈感。”

她抬眼,刀停在半空。

“靈感是你拿洗碗水潑我?”

他攤手:“我只是舉個例子。”

“再舉就沒飯吃。”

廚房外的風從陽臺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味道。

他們一起在家辦公已經兩週——

阮時苒整理調研資料,宋斯年寫論文。

這狀態對旁人來說浪漫,對他們來說——像在做雙人實驗。

她抬頭,看他電腦螢幕上整整齊齊的公式,問:“你寫了多少字?”

“三千。”

“你上次說是五千。”

“我刪了兩千。”

“為啥?”

“不夠完美。”

“宋教授,你的完美主義再這麼燒腦,有一天我真要報警。”

“報警理由?”

“你精神綁架自己。”

“那你幫我解救。”

她嘆口氣,走過去,順手按下他筆記本的蓋子。

“去陽臺曬太陽。”

“我還沒儲存。”

“儲存你自己吧。”

陽臺上光正好。

她坐在藤椅上喝茶,他靠在欄杆邊看書。

風吹得她頭髮亂,他伸手去撥,被她一巴掌拍開。

“你手上有墨。”

“那我擦乾淨再摸。”

“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你太靜,我不習慣。”

“那你找個吵的合作者。”

“吵不出你這種頻率。”

她忍著笑,裝出一臉正經。

“宋斯年,你有完沒完?”

“這句話你上週說過三次。”

“那你上週惹我三次。”

“那我這次換句——你真好看。”

“廢話也分批講是吧?”

“這是多執行緒輸出。”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用科研系統戀愛。”

“高效穩定,不崩潰。”

“……”

她笑到沒脾氣,伸腳去踢他,被他抓住腳踝。

“阮老師,這行為不學術。”

“那我改成實驗反抗。”

“那我配合實驗。”

“宋斯年,你放手!”

“放不了。”

“你耍流氓呢?”

“合法研究。”

“那我退出專案。”

“合同簽了,解約需雙方同意。”

“……宋斯年。”

“在。”

“你真活該被論文壓死。”

“那也得你籤死亡證明。”

笑鬧一陣後,阮時苒靠在椅子上,長嘆口氣。

“日子過得太安穩,有點不真實。”

宋斯年拿書的手一頓,抬眼看她。

“你不喜歡安穩?”

“喜歡,但太久沒風浪,就怕靜得出奇。”

“那你需要風?”

“不是風,是提醒。”

“提醒甚麼?”

“提醒我,我們的生活不是光靠笑撐起來的。”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陽光切在他側臉上。

“有時候我想,我們都太理智了。連幸福都在計劃。”

“幸福也要管理。”

“那你真該出本書,名字我都想好了——《愛情管理學》。”

“副標題是?”

“論高智商男人的遲鈍浪漫。”

他輕輕笑:“那你寫序。”

“我拒絕。怕丟人。”

“那我寫致謝。”

“謝誰?”

“謝你讓我活得不像論文。”

她怔了怔,目光軟下去:“宋斯年,你這話偶爾能救場。”

“我在學。”

“學得不錯。”

他伸手,輕輕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對視了一瞬。

外頭的風忽然起了,梔子花的香氣濃了一點,風鈴被吹得“叮噹”作響。

夜裡,阮時苒窩在沙發上看節目重播。

螢幕上,他們那期節目又被剪成短影片在放。

彈幕還在刷——

【他們倆怎麼這麼配!】

【宋教授那句“生活”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我不信這不是戀愛劇。】

她笑著關掉電視。

廚房裡,宋斯年正在煮麵。

“你還沒吃?”她問。

“想煮給你吃。”

“我不餓。”

“那你陪我。”

“行。”

她坐在餐桌旁,看他忙碌。

他切菜的樣子安穩、剋制,連放調料的動作都像實驗。

“你以後要是當了老師,學生肯定怕你。”她說。

“我已經是。”

“我說的是當爸那種。”

他手上的刀頓了頓,回頭:“你在暗示甚麼?”

“沒暗示。”

“那明示。”

“我餓了。”

“那我快點。”

“……宋斯年,你的邏輯迴路真奇怪。”

“但有效。”

面端上來,她舀一口,鹹淡剛好。

“這次水平提升了。”

“進步源自生活。”

“閉嘴。”

“遵命。”

夜色深了,廚房的燈柔柔地亮著。

他們的影子被拉長,重疊在地上。

窗外風輕,風鈴偶爾一響。

阮時苒低聲道:“宋斯年。”

“嗯?”

“你覺得我們現在算幸福嗎?”

“算。”

“那小滿吧。”

“小滿?”

“滿太圓,容易碎。小滿正好。”

“那我陪你,慢慢滿。”

“宋斯年,”她笑著嘆息,“你甚麼時候學會說人話的?”

“從遇見你開始。”

“那我可真是你人生硬體更新。”

“而且永久授權。”

她笑著低下頭。

桌上那碗麵還熱著,湯氣升騰,燈光穩穩的——

日子平淡,卻剛好,

像她說的——小滿,未至,但已甜。

阮時苒醒得早,天還沒亮,窗外一片灰白。她聽見廚房有動靜,水壺沸騰的聲音蓋過了風聲。

她披著外套走過去,看見宋斯年在煮粥。

桌上攤著一堆檔案,右上角的信封標著紅章。

“你今天要出門?”她問。

他點頭:“市裡的專案開會。”

她走近,掃了一眼檔案上的字眼——“外派考察”。

“多久?”

“三個月。”

她沒立刻說話,只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蒸汽撲到她臉上,熱氣模糊了眼鏡。

“你不提前說一聲?”她聲音低著,帶一點沙。

“昨晚剛確定。”

她“嗯”了一聲,沒再問。

宋斯年看著她的側臉,似乎想伸手,卻又停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突然。”

“只是沒準備好。”

“我會常回來。”

“別說這些。”她抬起頭,目光平靜,“這事你該去。”

他微微一怔,像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我只是希望,你別帶著負擔。”她繼續說,“你的路不該因為我變窄。”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那你呢?”

“我還有論文、學生、調研,還有一堆沒收尾的計劃。”

“那很好。”

“宋斯年,我們都該往前。”

廚房安靜下來,只剩風鈴聲在遠處搖。

上午,他收拾行李。阮時苒幫他疊襯衫,手法利落。

陽光從窗臺滑下來,落在地上兩人的影子重疊又分開。

“帶厚衣服。”她說。

“那邊暖。”

“晚上也暖?”

“那我加一件。”

“藥帶了嗎?”

“在側袋。”

“好。”

他們之間的對白簡短而剋制,像兩人都在維持著某種默契。

他拉上拉鍊,房間的空氣被壓得很輕。

“苒子,”他忽然說,“我走之前,有件事。”

她抬頭。

“那份‘青年自立’的專案,我已經遞交為獨立課題,署你第一作者。”

“我沒簽。”

“我代簽了。”

“宋斯年——”

“這是我欠你的。”

阮時苒沒再出聲,只是看著他。

他神情淡定,眼底卻隱約有光。

“好。”她最終點頭。

送他去車站的路上,天陰了。

街邊的樹落了一地葉子,風捲起來,吹進她衣袖。

他把行李放上車廂,回頭。

“你回去吧,天涼。”

“路上小心。”

他應了一聲,卻沒動。

列車鳴笛,廣播響起。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篤定。

“我走這趟,是為了回來能更穩。”

她點頭:“我等你回來開風鈴。”

“好。”

火車緩緩啟動。

他沒再說話,只隔著車窗看著她。那一眼很長,像一段沒說完的句子。

客廳安靜,風鈴仍掛在陽臺口。

她站在窗前,看那風鈴晃了幾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桌上那碗早上的粥已經涼透。

她拿起來,倒進水池裡,水聲落下,乾淨利落。

然後,她坐在書桌前,把那份專案檔案攤開。

落款處,宋斯年的字跡筆挺。她盯著那行“第一負責人——阮時苒”,心口有點發緊。

……

冬天的風冷得乾脆。

火車到站的廣播聲被壓在厚厚的雲層下,宋斯年走出站口時,天色剛亮。

外派的地方是個沿海小城,空氣裡有鹹味,風大到能捲起人衣角。

他提著箱子走進宿舍,一間舊樓,白牆上掛著防潮燈。

他把資料堆在桌上,窗外是模糊的晨霧。

這就是他的新戰場——無數數字、訪談、樣本,和一段沒法帶走的日常。

他開啟隨身的收音機,撥到新聞臺。主持人正在唸:“南方冷空氣減弱,北方氣溫回升。”

他笑了一下,那正是阮時苒所在的方向。

阮時苒這邊,城市正入冬。

她照舊上課、寫稿、開組會。

有人問她宋教授最近去哪了,她輕描淡寫地答:“外派研究。”

那天她在辦公室改報告,抬頭時窗外飄了第一場雪。

她突然記起,去年第一場雪,他們剛一起完成節目錄制。

那時他遞給她一杯熱豆漿,說:“統計上,喝豆漿能提高幸福感。”

她笑著搖頭,繼續寫字。筆尖下的墨色一點點暈開。

兩人靠信件和電話保持聯絡。

電話不多,信件倒是常常寄。

宋斯年的信總是整齊:

【今日風力五級,氣溫九度。專案進展良好,村民對新方案接受度提高。】

【你那邊聽說雪停了嗎?別忙太晚。】

阮時苒的信則帶點生活氣:

【梔子花枝折了兩根,我剪了插瓶裡。】

【風鈴還在響,你那邊有沒有海浪聲?】

有時她寫完信,又不寄出去,只疊成小方塊塞進抽屜。

她怕他太忙,怕寄過去的時候,風都換了方向。

一個月後,她接到電視臺的邀約,要她做一次公開講座。

主題是“青年成長與時代變遷”。

她本不想接,後來想了想,還是答應。

講座那天,她站在燈光下。

臺下坐滿了學生。

她講得平穩,沒有稿子,只講了自己和身邊人的變化。

“有時候成長不在於得到,而在於學會接受。”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落在某個虛空的角落,“有些人離開是為了回來得更好。”

掌聲響起。

後臺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冷意。

她忽然覺得,那一刻他也能聽見。

海邊的城鎮,傍晚時常起霧。

宋斯年站在堤岸邊,風捲著潮氣,打在他臉上。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紙有些舊,是阮時苒寄的。

【昨天學生問我,幸福是甚麼。我說,不是擁有,而是有人同行。】

他看完後,信折得更平,放進口袋。

旁邊的同事喊他:“宋教授,明天那組資料要對完。”

“知道。”他答。

夜色深下去,街燈亮了。

他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

那盞燈的顏色,像阮時苒家陽臺那盞。

春節前,他終於請到短假。

火車票難買,他硬是候補上了一張站票。

一路顛簸十幾個小時,到家時已是夜裡十一點。

他站在阮時苒的門前,手凍得發紅。

風鈴在門口晃動,叮的一聲,像輕輕的應答。

他抬手敲門。

沒幾秒,門開了。

阮時苒穿著毛衣,頭髮散著,臉被暖光染得柔軟。

她愣了半秒,隨即笑了。

“你提前回來了?”

“火車早了點。”

“你站了一路?”

“站也值。”

“喝水嗎?”

“先看你。”

屋裡很暖,空氣裡有面湯的香氣。

他脫了外套,坐下。桌上那盞燈還亮著,風鈴聲從外面隱約飄進來。

“我以為你要等到年後。”她說。

“專案告一段落。”

“順利嗎?”

“比想的更難,但沒放棄。”

“你啊,”她笑了笑,“總是要跟世界掰扯。”

“掰扯完了,回來跟你吃麵。”

她起身去盛湯。

“我就知道你餓。”

“我餓,但不是因為飯。”

“那你餓甚麼?”

“想你。”

她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宋斯年。”

“嗯?”

“你甚麼時候變得會說人話了?”

“從有地方想回的時候。”

她沒再說甚麼,只把那碗麵放到他面前。

湯冒著熱氣,霧氣在兩人之間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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