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電腦,轉頭看她。
“苒子,我不是衝動。昨天你被誤會,我在實驗室看評論,手抖了好幾次。
今天我不想再讓他們亂寫。”
“可這會給你帶麻煩。”
“我不怕麻煩,我怕你委屈。”
她盯著他幾秒,喉嚨發緊。
“你這是……公開?”
“是。”
“你連我都沒商量就——”
“我現在在商量。”
她咬唇,心裡翻著浪。
外界的風口她太熟悉,一旦戀情曝光,評論區會比刀還快。
但此刻,看著宋斯年那雙篤定的眼,她忽然一句拒絕也說不出口。
“苒子。”他聲音低下去,“我可以躲輿論,但不能讓他們說你。你被罵,我比你還難受。”
“宋斯年……”她深吸一口氣,笑著搖頭,“你這人啊,嘴上總能讓人心軟。”
“那我是不是可以點發布?”
“等一下。”
“猶豫?”
“害怕。”
“那我陪你一起怕。”
她怔住。
他那句“我陪你一起怕”,輕得幾乎要散,卻讓她眼眶一熱。
十分鐘後,那條聯名宣告發出。
兩個人的名字並列在末尾。
不到一小時,評論爆炸。
“真的?原來是戀人!”
“科研圈的愛情也太剋制了吧。”
“被秀到了,居然不想罵。”
“這對好有氣質。”
也有酸的:
“上次還說清白,這次就官宣?”
“演戲演全套。”
但很快,大部分評論被正向帶節奏的賬號淹沒。
官方媒體甚至轉發了一條——
【科研青年相互扶持,共創專案成果】
熱度在兩小時內,從“緋聞”變成“正能量案例”。
阮時苒盯著螢幕,不敢相信。
“你到底找了誰轉發?”
“沒人。”宋斯年正系袖口,“他們愛看乾淨的故事。”
“可我們這不是故事。”
“不是,”他抬眼,“是真事。”
她怔了怔。
那一瞬,她忽然覺得風聲真的在散去——
不是靠解釋,而是靠他那種篤定的站在她身邊的姿態。
晚上,兩人去街角小館吃飯。
老闆娘笑著打趣:“喲,小阮,電視上看到你啦!”
她尷尬一笑:“別提了,那新聞瞎寫的。”
宋斯年接過話:“瞎寫的部分是角度,沒拍出我好看。”
“宋斯年!”她笑得幾乎嗆到。
“老闆娘,”他一本正經,“我們點兩份幹拌麵,一碗多辣,一碗不辣。”
“好嘞,科研小夫妻,辣的給誰?”
“她。”
阮時苒正想反駁,卻看到他眼裡那點笑意。
那是種溫柔又挑逗的光,帶著一點調皮的火。
她小聲說:“宋博士,你這次算徹底曝光。”
“曝光挺好。”
“你不怕人說閒話?”
“他們能說到我耳邊才算閒。”
“你這心理素質也太強了。”
“訓練的。”
“誰訓練的?”
“你。”
回家路上,風有點涼。
她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
“宋斯年。”
“嗯?”
“我以前沒想過會有人在我最狼狽的時候站出來。”
“那你現在知道了。”
“那你以後要是被罵,我也會。”
“那你也得提前告訴我,我怕錯過風口。”
她笑得有點沙啞:“你連被罵都要講策略。”
“我講共生。”
“共甚麼?”
“共難。”
“你這詞聽著一點都不浪漫。”
“那我換個。”
“換。”
“共生,愛同行。”
她笑出聲:“宋博士,情話能力升級了。”
“我在進化。”
“你進化完還得帶我一起。”
“那是必須的。”
夜深。
她刷微博,看到有人留言:
“這對看起來是真的。女生笑得很安心。”
她盯著那句評論看了好久。
安心——
也許就是她從那場風口中,唯一想要的詞。
她關掉手機,回頭看見宋斯年還在改報告。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怎麼了?”
“謝謝。”
“謝甚麼?”
“讓我不怕風了。”
他放下筆,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以後只怕我走。”
“那你走嗎?”
“不走。”
“那就好。”
訊息一出,整座研究院都沸騰了。
上午會議還沒開完,茶水間的議論已經傳遍三層樓。
“你聽說沒?宋博士和阮工在一起了!”
“早該官宣!那天他們一起出門我就看出來點苗頭。”
“我以為他那種人只愛實驗儀器,沒想到挺會談戀愛。”
“你沒看宣告?兩個人還寫‘請尊重隱私’呢。”
阮時苒一推門進去,話音瞬間齊刷刷地斷了。
她拿起熱水壺,一言不發地接水。
背後有人咳嗽:“阮工,恭喜啊……宋博士可真——”
她淡淡一笑:“謝謝。”
語氣禮貌得體,聽不出情緒。
可轉身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辦公室門口,宋斯年正好迎面走來。
“他們又在八卦?”
“正常。”
“要不我再發個補充宣告?”
“再發你就成八卦源頭了。”
“那我做點別的。”
“比如?”
“中午請全院吃飯。”
“宋博士,你打算一頓飯堵八百張嘴?”
“那我加兩道甜點。”
“……你還真有空。”
“沒空也得有。”
他側過頭,語氣低低的:“你今天笑得太勉強。”
她沒說話。
那點柔軟被他一眼看穿。
中午的實驗樓食堂。
平常最安靜的角落今天被佔得滿滿當當。
宋斯年親自把飯卡遞到收銀臺,淡聲一句:“全院的單,我結。”
收銀員愣了:“宋博士,您確定?”
“確定。科研需要能量。”
同事們瞠目結舌。
“宋博士這是……慶功宴?”
“還是求生宴?”
阮時苒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你這是在轉移輿論。”
“有效嗎?”
“有點。”
“那就行。”
他端著盤子坐在她對面,像甚麼都沒發生。
那種篤定,連她都被帶得安穩了幾分。
下午,李致遠出現在院門口。
他穿著淺灰襯衫,神情不怒不笑。
“苒苒,有空嗎?我想談談。”
“談甚麼?”
“合作的事。”
“那去會議室。”
“我想單獨聊。”
“沒必要。”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我沒立場,但你公開後——評論區罵我。”
“那你該去公關,不該找我。”
“我只是想問,你真的想把他帶進圈子?科研圈的戀愛,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李致遠。”她語氣突然冷了下來,“我在不在這圈子,是靠工作,不靠戀愛。”
他怔住。
“我公開不是為了他替我,而是我不想再解釋。
你別再用‘擔心’當藉口。”
“你變了。”
“是。”她抬眼,“我不想再讓別人決定我該怎麼活。”
她轉身走掉。
李致遠望著她的背影,喉嚨滾了幾下,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