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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2025-10-19 作者:在逃木頭人

“炊事比試要的是手藝,城裡飯店的大師傅都來了,就她?怕不是來湊數的。”

程薇見狀,心裡一陣暗爽,嘴角忍不住勾起來。她添了一句:“你們別小看她,她最擅長的就是裝。到時候要真丟人,可別怪我們廠臉上沒光。”

阮時苒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你這麼怕丟人,不如替我上?”

程薇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

旁邊的宋斯年冷聲道:“你們幾個笑得太早了。比試還沒開始,贏不贏誰說得準?”

氣氛一時僵住。其他廠的人打量了他們幾眼,冷哼一聲:“等明天見分曉吧。”

夜深了,阮時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在腦子裡一遍遍過著食譜和手法,甚至還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和步驟。

她知道,這次比試不是單純的炊事,而是全廠、甚至全公社都盯著的一次機會。

而另一邊,程薇卻在角落裡低聲跟顧孟舟說:“明天只要有一點機會,我們就能讓她丟臉。孟舟哥,你不會還心軟吧?”

顧孟舟沒有回答,臉色陰沉,在昏黃的燈泡下顯得格外冷硬。

天還沒亮透,縣城廣場就已經擠滿了人。四周掛著大紅橫幅,臺子上擺著長桌,後面坐著幾位縣裡來的幹部,胸口彆著紅花,神色威嚴。

“全縣勞動技能比試,現在開始!”主持的幹部一聲吆喝,場子瞬間安靜。

第一場是搬運。十幾米開外,一堆麻袋摞得像小山,每個足有一百來斤。參賽者要在規定時間裡把麻袋搬到指定位置,還要保證數量和速度。

宋斯年肩膀一沉,直接第一個衝上去。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他卻像鐵塔一樣穩,麻袋一包包扛起,不帶喘氣。旁邊的工人看得直吹口哨:“好傢伙,這小夥子力氣真大!”

另一個廠的代表見狀急了,硬是咬牙跟上。可走到一半腿一軟,差點栽倒,嚇得觀眾一陣鬨笑。

最終,宋斯年第一個完成任務,穩穩拿下頭名。

第二場是機修。參賽者要在限定時間裡操作車床,加工出統一零件。顧孟舟滿臉冷汗,手臂緊繃。他一開始手穩,零件削得整齊,可越到後頭越急,刀頭一滑,鐵屑亂飛。

裁判走過來仔細一量,誤差超了。顧孟舟臉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另一邊的老工人李強,卻是穩紮穩打,哪怕速度慢些,做出的零件卻幾乎完美無誤,當場博得一片掌聲。

有人低聲嘀咕:“年輕人太急躁,還是老工人更穩。”

顧孟舟攥著拳頭,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

程薇在觀眾席氣得直跺腳,小聲罵:“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因為阮時苒,他也不會心神不寧。”

最後一場,幾口大鍋擺在廣場正中,桌上堆滿食材:麵粉、土豆、白菜、油鹽,還有雞蛋。

規則是兩個時辰內,用這些材料做出三道菜,供評委和工人代表當場品評。

場下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才好看啊,女人家的手藝,能比出高低。”

“她要真能做出好菜,那才是本事。”

阮時苒站在鍋前,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摩挲著案板。

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卻清明。

“阮時苒,加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引來更多人的起鬨聲。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既然要比,就做出最好。”

阮時苒站在大鍋前,眼神專注,周圍吵鬧聲全都被她遮蔽。她先把麵粉倒進木盆裡,雙手翻拌,水一點點加進去。手掌被燙得發紅,可她動作依舊穩,麵糰很快揉得光滑有勁。

觀眾席有人小聲議論:“她要做麵食?”

“縣裡比試,菜得有特色才行,這姑娘敢賭啊。”

阮時苒沒停,切菜時刀起刀落,發出清脆的節奏聲。胡蘿蔔絲細得像針,白菜絲整齊成排。鍋裡油溫一到,她毫不猶豫撒下蔥花,瞬間香氣四溢。

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出驚歎:“香!這味兒不一般啊。”

評委們也抬頭,眼神微微一亮。

另一邊,程薇在人群裡攥緊拳頭,心裡急得直冒火。她低聲對身旁一個認識的女知青說:“看見那桶鹽了嗎?等她不注意,你過去撒一點進去。”

那女知青猶豫:“要是被抓到……”

程薇咬牙:“放心,誰能查到你頭上。”

可就在她們小動作的時候,阮時苒忽然抬頭,眼神銳利。

那女知青手一抖,硬是把鹽灑在自己腳邊,險些暴露。

觀眾席鬨笑:“瞧她,手都抖了。”

阮時苒嘴角微勾,沒有揭穿,轉頭繼續炒鍋。

她先做了一鍋蛋炒麵,麵條筋道,雞蛋金黃,鍋氣十足。

又做了清炒白菜絲,口感清爽。

最後一鍋是土豆燉菜,湯汁濃稠,土豆軟糯,香味撲鼻。

評委上前,每人先夾一口。第一個幹部皺著眉,細細咀嚼後忽然點頭:“味道好,鹹淡剛好。”

第二個幹部嚐了土豆燉菜,忍不住多吃一口,笑著說:“這要是放在飯店裡,也算頭牌。”

觀眾議論更熱烈了。

“真有兩下子啊,這小姑娘怕是要拔頭籌。”

“比老廚娘還厲害。”

宋斯年在人群裡盯著她,目光裡全是驕傲。

顧孟舟臉色陰沉,手心攥得青筋直冒。

程薇更是氣得咬破嘴唇,心裡恨得發狂:為甚麼每次都讓她贏!

最後裁判宣佈結果:“光明機械廠,炊事組阮時苒,第一!”

縣廣場上的掌聲漸漸落下,評委們還在交頭接耳。

很快,一位縣裡的幹部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這次勞動技能比試,光明機械廠的阮時苒,在炊事組表現突出,不僅菜品色香味俱全,還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處理得當,堪稱全場楷模!”

人群裡立刻又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幹部繼續說道:“經過討論,我們縣裡決定,阮時苒同志可以作為優秀代表,留下來接受進修培訓,日後有望進入縣食堂或者更大的單位工作。希望她珍惜機會,不負眾望!”

這一句話,現場炸開了鍋。

“啥?留下進修?”

“那可不一樣啊,這是跳出廠子的機會!”

“她要真能留在縣裡,可就徹底飛了。”

阮時苒心頭猛地一顫。留下來?她腦子裡飛快閃過無數念頭:空間、靈泉、未來的高考,還有她必須走的路。這個機會太誘人,但卻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終點。

臺下,程薇猛地瞪大眼睛,心口像被刀子割一樣。她忍不住衝上兩步,聲音尖銳:“不行!她怎麼能留下?她不過是運氣好,這次比試要不是有人幫忙,她早就出醜了!”

觀眾席裡立刻響起竊竊私語。有人不耐煩:“又是她,怎麼哪都有她嚷嚷。”

有人冷笑:“別人是真有本事,你要真不服,上去比啊。”

幹部眉頭一皺,目光凌厲:“誰在搗亂?”

程薇臉色一白,卻還想掙扎:“我說的都是實話,她——”

阮時苒忽然轉過身,目光平靜,聲音卻足夠清楚:“程薇,你要是懷疑,可以當眾再來比一場。刀案就在這兒,你敢不敢上?”

全場譁然。

程薇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她當然不敢,她連切菜都切不好,更別說和阮時苒當眾比拼。

有人當場笑出聲:“不敢吧?光會嘴上功夫。”

“還知青呢,這麼沒本事。”

程薇眼眶泛紅,氣急敗壞:“我——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退到人群裡,低下頭。

顧孟舟臉色鐵青,眼神冷冷掃過阮時苒,聲音低沉:“別高興得太早。留在縣裡,未必是好事。”

阮時苒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一笑。她很清楚,這背後還有更多暗流。

宋斯年這時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要是你真想留下,我會想辦法護著你。”

阮時苒心裡一震,卻只是搖搖頭:“有些路,我要自己選。”

臺上,幹部宣佈:“今天比試到此結束,獲勝廠子和代表將在縣裡統一登記,等待進一步安排。”

掌聲再次響起。

比試結束後,廣場上人潮漸漸散去。

獲獎代表們被集中帶到縣政府的大廳裡,逐一登記。

大廳裡擺著幾張木桌,桌後坐著幾名幹部,手裡拿著筆和表格。

輪到阮時苒的時候,她走上前,把雙手放在桌邊,聲音清楚:“光明機械廠,炊事組,阮時苒。”

登記的幹部抬起頭,眼神在她臉上多停了幾秒,才慢悠悠地問:“就是你?年紀小小的,手藝倒是不錯。”

旁邊一個幹部笑了笑,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姑娘,這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能不能真留下,還得看上頭的意思。”

阮時苒心頭一緊,察覺到話裡的弦外之音,目光淡淡掃過:“請您把需要的手續和條件說清楚,我會一一配合。”

那幹部輕輕敲了敲桌子,笑得意味深長:“手續倒也簡單,不過人情得有人情。你若是懂事,往後路子才會順。”

宋斯年一聽,立刻上前一步,冷聲道:“她是憑手藝贏的,不是靠你們的嘴。要走人情?你們先問問老百姓服不服!”

大廳裡不少人轉頭看過來,竊竊私語。

顧孟舟也冷冷開口:“縣裡的規矩是公開透明的吧?要真走關係,那這比試算甚麼?”

一時間,氣氛壓抑。

登記的幹部臉色掛不住,沉聲喝道:“放肆!誰讓你們插嘴的?小姑娘,你倒是回答啊。”

阮時苒抬起眼,“我能走到這一步,是憑自己做的菜。如果留下的條件是手藝,那我接受。如果是人情,那我寧可不要。”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楚有力,像一記重錘砸在大廳裡。

周圍幾位工人代表聽了,忍不住拍桌子:“說得對!她本事擺在這,憑甚麼要靠關係!”

“就是,咱們看得明白,這丫頭比試時可是一點沒糊弄。”

聲浪越來越大,幾個幹部對視一眼,臉色鐵青,最終只能把話壓下去:“好,好,你既然這麼說,那就按規矩辦。”

阮時苒低下頭,心裡暗暗舒了口氣。

幹活,可怕的是“被算計”。

第二天一早,他們被帶到縣糧站。院子裡堆滿麻袋,倉庫大門緊閉,牆角趴著幾條大狗,見人進來就低聲呲牙。

負責的管事老梁四十來歲,圓臉厚唇,眼神卻有點虛。他笑眯眯迎上來:“喲,廠裡來幫忙的?正好正好,這幾天倉庫要清點,你們年輕力壯,多費點勁。”

說是笑,眼底卻透著審視,好像在打量誰好欺負。

宋斯年拎起麻袋往肩上一扛,冷聲:“說吧,要幹甚麼。”

老梁不慌不忙:“先把這些麻袋搬進去,再逐一登記,數清楚。你們是縣裡點名留下的,可別給我掉鏈子。”

說著,他刻意瞥了阮時苒一眼,眼神裡帶著意味不明的試探。

顧孟舟皺眉:“這活交給工人不行嗎?幹嘛讓我們知青插手?”

老梁笑而不答:“縣裡安排的,你們要是有意見,自己去找領導。”

眾人無言,只能開始幹活。

麻袋沉重,一個個扛得人直冒汗。

阮時苒沒有硬逞強,而是跟在一旁做登記。

她心裡清楚倉庫這種地方最容易出問題,登記才是真正的關鍵。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她就發現麻袋上標的數字和裡面的重量不符。有的寫著一百斤,扛上手卻明顯輕了。

她抬起頭,神色平靜:“這袋少了,只有八十斤。”

老梁笑了笑,眼皮一掀:“你一個小丫頭,手裡沒秤,怎麼知道?少說風涼話,搬就搬,不搬就一邊涼快去。”

程薇立刻冷嘲熱諷:“是啊,你還真把自己當幹部了?幹不動活就別瞎摻和。”

宋斯年黑著臉,猛地把麻袋砸在地上,沉聲道:“我來秤。”

他二話不說,把麻袋扛到秤上,指標晃了幾下,最後穩穩停在八十二斤。

場子頓時一片譁然。幾個工人面面相覷,低聲嘀咕:“真少了。”

老梁臉色一變,隨即訕笑:“唉,這年頭,麻袋磨損,差點斤兩正常。你們年輕人,不懂。”

阮時苒眼神沉靜,卻一句話沒多說。她知道,老梁這話是糊弄,可這事要鬧大,他們這些知青一定先被推出來背鍋。

顧孟舟忽然開口:“倉庫的賬本拿來,我們照單清點。”

老梁臉色當即冷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小夥子,做事別太較真,誰都不好看。”

氣氛驟然僵住,空氣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宋斯年冷笑:“較真怎麼了?糧食是命根子,少一斤都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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